兇悍而狂躁的吼叫響徹雪原, 這是等級比較高的魔獸正在狩獵。那些等級不高的弱小魔獸聽到這聲音都躲藏起來,野獸們更是被嚇得一路狂奔逃離。
很快周圍一片就只剩下那隻長毛尖角的巨大魔獸和另一隻長着長尾,被咬斷了一截身體的魔獸。
穆裏循着聲音找過來, 途中經過那些恐懼狂奔的野獸,也沒有去狩獵它們。
他來到那兩隻魔獸的戰場附近, 長毛長角的魔獸正在啃食另一隻魔獸的身體, 享用自己的戰利品。
這隻長毛長角魔獸擁有雪白的皮毛——在極地生活的大部分魔獸與普通野獸都有着白色的毛或者鱗甲和皮膚,因爲只有這樣的顏色才能更好地掩藏自己,在極地裏生存下去。
穆裏也有一身雪白的毛髮, 但他更願意穿着衣服, 做雪地上最顯眼的存在, 因爲他完全不怕被魔獸們當做獵物,所有敢於來狩獵他的魔獸與野獸, 最終都會成爲他嘴裏的食物。
察覺到他身上不善的氣息,那隻魔獸已經警惕地看過來,並且發出了威脅恐嚇的吼叫。穆裏對着這個比自己高上一大截的魔獸毫不畏懼, 直直衝了過去。
他看中這種魔獸又長又厚的皮毛,找了兩天才找到這麼一隻, 當然不會放過它。
一般來說, 魔獸的體型越是高大就越是厲害, 然而, 高等級的魔獸與低等級的魔獸之間差別是巨大的, 這種差距與身高體型都沒有關係。
高等級的魔獸擁有着強悍的身體, 還有和人類一樣的智慧與思想,但他們數量稀少,而且大多生活在極地最深處,人類無法探尋的地方。
越是外圍的魔獸, 就越是智力低下,如同這隻中等級的長毛魔獸,雖然力量驚人,智力卻不高。至於最外圍的魔獸,基本上就和一般野獸一樣。
穆裏很早就知道自己是魔獸與人的混血,撿到他的爺爺告訴他,他可能是極地深處最高等級的某種魔獸後代,所以當初哪怕他還是幼崽,也能在這裏狩獵魔獸養大自己。
現在,他即將步入成年,這裏早就沒有了能威脅到他的魔獸。
那隻長毛魔獸也感覺到了危機,一邊虛張聲勢地怒吼威嚇,一邊轉身就想逃跑,甚至不惜丟下自己苦戰得到的戰利品。
如果是對方也是爲了食物,那麼它放棄的食物就能救它一命,可惜,穆裏是爲了它的皮毛而來的。
穆裏在雪地裏的速度比在外面更快,他像一道影子,一晃就來到了長毛魔獸的後背,抓着他的長毛朝它身上攀爬而上。
他想要這張完整的皮毛,所以沒有攻擊他的身體,一晃踩到它的頭頂,拽住那支鋒利的尖角,以此爲着力點去攻擊兩邊的眼睛。
長毛魔獸厚厚的眼皮沒能阻擋他的攻擊,痛苦之下猛地甩動腦袋,想要將他甩下來。穆裏藉着它身上的尖角,晃動着身體,踩着它大張的嘴巴吊到它肩上。
被掩藏在厚毛裏的雙耳也是它的弱點之一,穆裏抽出自己的尖刺武器深深扎進長毛魔獸的耳朵裏,直接搗進了它的腦袋——
過了片刻,穆裏從這隻巨大魔獸身上跳了下來。被肆虐過的雪地上霎時濺出一片血色。
他從地上摸了一把雪在自己的尖刺上擦了擦,擦掉髒污後放回腰間,對着這座毛髮厚長的肉山發了一會兒愁。
他從前殺魔獸,一般只會取走魔獸身上的一部分肉,夠他自己喫就行,因爲他懶得處理其他的部分。剩下的扔在原地不管,很快就會被其他的動物們分食掉。
他丟下的食物不知道養活了多少專門撿漏的弱小動物。
可是現在他家裏有一個人類,她需要暖和的皮毛禦寒,除此之外也需要食物,所以肉也是得帶回去的,最後她還需要燈塔裏面一直燃燒着火堆。
極地裏沒有能燃燒的樹木,只有些野獸皮毛和魔獸的骨頭能用作燃料,魔獸骨頭放置一段時候後會溢出厚厚的油脂,可以燃燒很長一段時間。
穆裏自己不怕冷,除了烤肉,並不經常燃燒火堆。家裏的人類很需要溫暖,沒有火堆不行,同時也就需要很多魔獸骨頭。
所以骨頭也要帶回去。
看來看去,這麼大隻魔獸只能全部帶回去了。穆裏舉着魔獸屍體往回走,在雪地上踩出一個又一個深坑,一張可愛甜蜜的熊臉上寫滿了穩重。
他已經是一個要承擔起養家生活重擔的熊,不能再像從前一樣偷懶了。
梅慄從火堆邊站了起來,她披着一塊皮毛,腳上用小塊皮毛做了簡陋的鞋子。繞着火堆轉了幾圈,她看看燈塔的大門,心裏有些焦急。
穆裏已經出去很久了,還沒有回來。看着頂上的窗戶照在牆壁上的光一寸寸消失,她就忍不住擔心。
外面風雪很大,只是開門去看一眼,她整個人都要凍上了。纔來這裏兩天,她還沒有適應這極致的寒冷,只能暫時躲在燈塔裏,待在火堆邊上維持身體的溫暖。
拿過自己的弓,在火堆邊試着練習了一會兒,感覺身體稍稍發熱。她裹好皮毛,踩上了固定在燈塔牆壁上的狹窄樓梯。
小小的樓梯旋轉往上,她扶着冰冷欄杆和石壁,一階一階往上挪。爬到一半時低頭看了眼,頓時覺得自己彷彿是被釘在牆壁上的一塊布,在半空中晃盪。
她不再低頭去看,專心往上爬,好不容易爬到了最頂層,眼前驟然一亮,還有一股清新冰冷的風雪氣息迎面撲來。
最上層是一個小小的平臺,緊鄰着窗。用一種透明材料鑲嵌出的窗口,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象。
有一個窗口破了一塊,風雪就是從那裏吹進來。梅莉感覺這風雪帶走了自己身上的熱度,連忙隨手撿了個東西蓋住那破口,又湊近完好的窗口,擦擦上面沾染的灰,從那裏往外看去。
她有一瞬間被自己看到的景象所震撼,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從來沒見過這樣的雪原,遼闊乾淨,白茫茫一片,彷彿天地間的色彩都被奪走,世界只剩下這一個顏色。
遠處的冰川因爲天色的原因看不太清晰,只有個模糊的輪廓,那好像就是天的盡頭。
沒有看多久,她很快發現了不遠處的雪地上有什麼在移動,白色的一團。再仔細看看,她才發現那團白色下面的穆裏,他帶了很大的一隻獵物回來。
燈塔屹立在雪原上,像是一葉孤獨的小船。穆裏遠遠看見它,心裏有種莫名的振奮,扛着一隻巨大的魔獸再度加快了腳步,有些迫不及待想要回去。
他以前從來沒有這種感覺。
他也不明白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只是想到梅莉見到他帶着獵物回去會高興,他也覺得高興起來。
把獵物丟在門邊,穆裏推開大門進去。一眼就能看盡的燈塔裏不見梅莉的影子,只有橘色的火苗被風雪吹得搖曳,燈塔牆壁上四面八方的影子都開始搖晃。
不等穆裏四處尋找,頭頂傳來一個聲音。
“穆裏,我在這裏。”
他仰起頭看見燈塔最上方的平臺,梅莉從縫隙裏伸出腦袋。
穆裏走到狹窄的樓梯前,試着往上擠,上去了兩三階,他就被卡在了欄杆和石壁中間。
略沮喪地把自己解救出來,他站在樓梯底下往上看,見到梅慄腳步飛快地順着窄窄的樓梯跑下來。
陡峭的樓梯讓她一時間有些剎不住腳步,走到最底下的樓梯時,幾乎是飛奔撲進了穆裏懷裏。穆裏沒把這點衝勁看在眼裏,順手把她接住,抱着她來到火堆邊。
因爲梅莉無法忍受寒冷,這兩天大部分時間都是被穆裏抱在懷裏取暖,他們兩都習慣了這樣的接觸,穆裏也不再動不動就炸毛了。
“我找到了一隻長毛魔獸,它的皮毛很厚,剝下來可以做衣服。”穆裏說起自己今天的戰果,語氣飛揚,帶着點惹人憐愛的驕傲。
梅莉聽到他這樣的語氣就想誇他。
穆裏被誇得輕飄飄的,強忍住笑,做一個寵辱不驚的沉穩小熊,只是腳步輕快又熱血上頭地跑到外面去處理魔獸屍體了。
梅莉從門的縫隙裏往外看,見小熊剝了長毛魔獸的皮,正在雪地上摩擦皮毛,處理皮毛上殘餘的血肉。
他對着那很大一團白色皮毛又搓又甩的樣子,就像是在雪地上打滾撒歡。
梅莉:“……”他玩的好高興啊。
過了一會兒,他拖着皮毛和一大塊割下來的肉,邁着沉穩的步伐回來了。
肉是晚餐,皮毛還需要繼續處理。梅莉準備烤肉,一邊看着穆裏掏出火坑底下燒出的雪白魔獸骨灰,一層層灑在皮毛上鞣製。
他兩隻大大的手掌按着皮毛飛快地搓動,專心致志的樣子,只有腦袋上的圓耳朵偶爾會動一動。
梅莉看着他,看着看着,臉上就滿是笑意。
穆裏無意間抬頭,看見她滿臉的笑,疑惑地問:“你爲什麼一直看着我笑?”
啊,因爲小熊搓皮毛的樣子太可愛啦。
梅莉:“……你搓的真好,這皮毛肯定很舒服。”
穆裏一下子相信了,覺得她在羨慕自己的力氣,“這是給你的,放心,我會好好幫你處理。”
梅莉笑着點頭,努力不笑出聲。
夜晚,火堆慢慢熄滅,穆裏攤開四肢仰躺在火堆邊呼呼大睡,梅莉躺在他的身上,蓋着一塊舊皮毛。她整個人都蜷縮在皮毛裏,窩在最溫暖的懷中,只露出一頭紅髮。
睡着睡着,穆裏忽然一個翻身,梅莉迷迷糊糊摔下去,抱着皮毛躺到他身邊繼續睡。只是身下薄薄一層皮毛貼着地面,還是有些冷,她睡得不太好。
穆裏醒過來,看到她縮在一邊,順手把她提起來再放回自己懷裏,繼續仰着睡。
梅莉半夢半醒間聽着身下胸膛裏溫熱又規律的心跳起伏,整個人都舒展開,睡得更加香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