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與“抉擇”相會（中）

“你與我們第一次見面時長得不太一樣了,葉明遠......不,我應該稱呼你爲‘抉擇者’纔對。按照神明們的規則來說,一旦你頂替了缺失的神明,接替了?的位置,那麼你就得拋棄之前的姓名,任何人都應該以新的神明稱號來

稱呼你。”亞達羅尼只是禮節性地笑了笑,臉上絲毫沒有久別重逢的興奮與喜悅。

此時的抉擇者的臉上、身上和手臂上沒有了任何傷痕,以及戰鬥留下的痕跡。而是一張標準的契丹裏斯少年的白淨臉龐,一頭漆黑的短髮,一雙略微尖銳的耳朵,以及一隻並不怎麼高挺的鼻樑,配合肉嘟嘟的臉龐,加上一張

並未塗抹任何口紅,卻顯得血色異常的嘴脣,像極了炎帝國的皇室少年。

只是,略顯稚嫩的臉龐卻配上了寬大、健碩的身軀,顯得略微異常,看來是神明的力量,讓人類的面容產生了某種趨向於合理化的“進化”。只是,那件上衣下裳的炎服,以深紅爲底色,交領、右衽的風格,卻用繩子纏繞於腰

間,以固定格外寬大的袍子,使其儘可能地貼緊身體。

而抉擇者這身服除了沒有冠之外,整體像極了炎帝國皇室的專屬禮服,上面用黑線繡着蛟龍,而下裙則用金色的絲線繡着極具東方韻味的龍族圖案,只是後背處不再有任何龍族風格,換以稻穀環繞於九個太陽的圖案,象

徵着炎帝國的農業傳統。

似乎,這件神明抉擇者的專屬炎服,似乎暗示了?的真實身份。

“是啊,就是在卡洛夫之門後的那片鄉村稻田風格的龍境裏。”抉擇者抬頭望瞭望這片與“矮人核心領域”極度相似的空間,看向那些正在拼命消耗自身,產生源源不斷光能的【光】礦石,以及將它們完全裹挾起來的探照燈,若

有所思道:

“記得,那扇卡洛夫之門在若貝爾湖附近,那片山脈的山腳處,當時有不少探險隊爲了尋找龍族遺留的寶物,自發前來。可是,他們並不知道,所謂龍族的寶物,實際上就是龍族本身......也就是你,龍遠。

“不,不,不,我不應該稱呼你的契丹裏斯名對吧,現在我們所使用的交流語言,並不屬於大炎語系的分支,而是聖魯姆語的北部分支??克魯斯德語。所以,我應該像那些可惡,可悲而又可憐的克魯斯德人一樣,稱呼你

爲,亞達羅尼。"

“一個稱呼而已,一個姓名而已,一個......代號而已。無論是神明還是人類,我都應該感謝您當時把我從束縛中拯救出來,讓我最終得以獲得了短暫的自由。但......”亞達羅尼臉色突兀地變得低沉,他微微抬頭,用帶着敵意的

目光看向抉擇者,沉聲道:

“當時,我只是獲得了短暫的自由,因爲艾溫特萊人好歹尊重契丹裏斯文化,對龍族抱有一定的崇拜與敬意。可你們把我帶到克魯斯德之後,我便重新陷入了更爲艱難的千年囚禁時光中,直到上任克魯斯德聯邦首領瓦西裏,

爲了他自己的陰謀,親自與“秩序會”的“伏冰”一起把我帶出。

“我......只是好奇,你和當時的艾溫特菜將軍萊特?海恩,還有那個被你們從‘詛咒紅主’那裏拯救出來的少女索菲亞,之後怎麼樣了。你,爲什麼最終沒有回到契丹裏斯,而是在下落不明後成爲神明?”

“這一切都是命運之輪的抉擇,也是造物主的安排。我穿越到這個世界,原本爲了帶領契丹裏斯人走向徹底的工業化,希望他們能夠突破黑泯羣島的束縛,前往遠東外海、漆黑深海,以及無盡中洋等等地區,徹底驅逐一切的

古舊神明,開啓偉大的航海時代。”抉擇者說着,竟然雙臂極度上揚,抬手間,揮舞起一層?冽而又迅速消失的烈焰。

“是殖民時代吧,航海時代並未完全開啓,古舊神明的力量過於強大,以至於他們依舊控制了一半的海洋。無盡冰洋以西的探險隊幾乎全軍覆沒,最終也只到達了人類在無盡西洋邊緣的文蘭尼亞島。”亞達羅尼鼻孔發出不屑的

冷哼,反駁抉擇者,道:

“文蘭尼亞,與其說是人類費盡千辛萬苦從古舊力量處躲來的前哨,不如說是古舊神明爲了監視人類而讓出的‘禁忌之果”。恰如上主當年在伊甸園中,爲了懲罰亞當和夏娃,而刻意種下的蘋果樹。

“抉擇者,即便你留在契丹裏斯,也很難開啓航海時代,而是偉大的殖民時代。這個世界的方向與你原本的世界並不相同,兩個時代存在底層邏輯的本質差異,我預測,或許得在星辰紀元之後,纔會迎來完整的航海時代。”

“看來,龍遠,不,亞達羅尼,在瑟訥爾監獄的一千多年裏你並不孤獨。這些知識,恐怕是看押你的獄卒,以及那些從外邊進來的人告訴你的吧?”抉擇者從亞達羅尼的語氣中讀出了他的敵意,瞥了一眼亞達羅尼後,一臉不快

地背過身去。

“你知道嗎?抉擇者。瑟訥爾監獄中的‘殤',是龍境的十倍多。被關押在底層的‘非凡怪物“魔法師”非凡者“失落者”和“異種怪物”,基本都在被關押一年後徹底變成了瘋子。當然,它們之中本來就有不少瘋子。”亞達羅尼向抉擇

者訴苦,道:

“那裏的‘殤”會讓你時而陷入冰冷與熾熱的幻覺,時而腦袋昏昏沉沉、渾身疼痛,時而陷入無法甦醒的夢魘,時而在精神錯亂與現實痛苦中掙扎。如果不是逐漸消失的龍族血脈護我周全,恐怕我早已成爲了一頭魔龍,成爲克

魯斯德人的傀儡。”

“其實,你想知道萊特?海恩參戰之後的事情對吧。我記得,原本我要帶着你和索菲亞一起出城,前往東邊的乃布斯克與他會合,藉由參戰順利進入克魯斯德之後,再回到炎火帝國。”抉擇者抖了抖寬大的炎服袖子,轉過身

體,揹着手,看向兩人,講述道:

“只是,在鳥居鎮的時候,我遇到了暗夜之主。那時,萊特?海恩已死於艾溫特萊投向乃布斯克的第一輪‘天罰之火”。我被迫在暗夜之主面前,祈求他能夠保留萊特?海恩的靈魂。”

“保留靈魂又有什麼用?”亞達羅尼半吼道,難以掩飾眼中的憤怒:

“你我都清楚,形體毀滅後靈魂便失去了承載,即便是造物主親自降臨,也無法將他復活。就算是復活了,也只是一具擁有部分原身記憶的行屍走肉罷了。

“而暗夜之主幫你保留的靈魂,我估計是用到了意識傳輸術對吧?如果用克魯斯德科學家們的話來說,保留的不過是它的記憶複製品,他的靈魂早已消失了,一切的一切都迴歸了造物主創造的浩瀚宇宙之中。

“並非如此!”抉擇者突然回頭,對着亞達羅尼怒目而視。

緊跟着,他右手大幅度地向上揮動,從體內迸發出一股龍族形態的火焰系魔源力,如綻放的超新星般向四周飛散衝去。

好在,達克體內的水源系魔源力對火焰系魔源力擁有天然的敏感度,他緊急調動着體內的水源,形成了一隻剛好足夠抵禦神明的一次攻擊的冰制盾牌,抵消了凌厲的火焰。

只是,那些散發着濃郁機油味和腐爛氣息的火焰在接觸到接近光滑的地板時,卻詭異地分成一隻只大小相似,間距相當的網格,其中心位置竟然形成了一隻只炎帝國上古貴族們用來烹飪的鼎,又好似仙者們在無意識地煉製

能夠強化身軀的“丹藥”。

可實際上,這些頗爲古怪的火焰之鼎只維持了不到三秒,便紛紛向四周散去,留下一股股如流動的水源般的火焰,幻化爲契丹裏斯文化中的“神鳥金烏”,消散在了半空,留下了一隻只從地板上瞬時生長,綻放的赤紅彼岸花。

“暗夜之主告訴我,我的使命就是將你們這些龍族從暗無天日的龍境中拯救而出,成爲新的龍族首領。可是,機械化與工業化的浪潮早已席捲炎帝國多年,‘西效革新”和“鐵務運動”讓契丹裏斯這種魔力與自然之力豐厚的國

家,也變成了‘枯竭的魔法墳場'。”抉擇者的雙眸流下了血淚,他盯着亞達羅尼,怒吼道:

“你知道嗎?上靈帝的計劃本來十分完美,靈石的力量,浮空神域和城邊緣的龍境之門雙雙開啓後,原本十分穩定,並不會招來隕石。可正是因爲失調的魔力導致炎衡’爆發,爲了調和城中失去的火焰力量,天空中自

然凝聚起'焰隕',砸向城市,彌補一切。

“因此,我無法帶領龍族和契丹裏斯,成爲新的皇帝,新的‘龍族元首’,被迫在魔源力枯竭的時代流浪,直到在鳥居鎮遇到了暗夜之主。”

“你不怕暗夜之主所說的一切,實際上是他精心編織的謊言嗎?第三紀元時,他也曾試圖篡奪過契丹裏斯的權力,扶持他所培育的皇子。”達克插畫道。

抉擇者先是一愣,進而仔細端詳着這位克魯斯德軍官打扮的青年,並仔細用鼻孔嗅了嗅達克身上的氣味,冷笑道:

“你的力量源自暗夜之主,你的職業也是暗夜之主的力量賜予的,你是?的使徒,卻在反對着他,有點意思。那我便向你講述更多有關我的故事。”

抉擇者站在了鑲嵌在平臺之內的,屬於上靈帝的機械棺槨之上,凝視着已重新長出的龍角和龍族雙翼,雙臂泛起鱗片,雙眸泛着猩紅卻渾然不覺的亞達羅尼,以及依舊保持着不屬於人類的鎮定和精神力量的達克,進一步講述

道:

“克魯斯德人告訴我,他們邀請我和萊特?海恩居住在冰臨城,並非看中了萊特?海恩能夠擊殺詛咒紅主,把‘奇異教堂”的風險解除,爲冰臨城做出的貢獻,而只是看中了他的軍事才能而已。

“可既然艾溫特萊與克魯斯德全面開戰,萊特?海恩已死的情況下,爲了迴歸火帝國,我只能把亞達羅尼交出,換取離開帝國的機會。這也是暗夜之主與我交易的一部分。”

“說下去,你這個敗類抉擇者。”亞達羅尼壓抑着內心的怒火,雙手顫抖着,即便脖子上的“契丹裏斯環”在閃耀着急促地釋放龍族力量的紅色光輝,可他依舊保持了幾分屬於人類的理智。

“暗夜之主讓我不要立即迴歸契丹裏斯,因爲'終末預言已經出現,就在萊恩?海恩臨死之前,他也讀到過以詩歌形式出現在他夢境中的“預言”。當時,?的使徒亞克託斯亞實際上明確告知了克魯斯德帝國的未來,以及整個世界

的未來,也就是‘新元危機’之後發生的事情。”抉擇者後退了半步,解釋道:

“萊特?海恩知道,如果不逃離克魯斯德的運輸隊,就會成爲‘天罰之火下的冤魂,可他依舊義無反顧地選擇走向死亡,只爲向暗夜之主貢獻靈魂,爲我謀得在序位神明中的一席之地。

“暗夜之主推算,克魯斯德帝國會在這次‘天罰之火”中毀滅,進而爆發早已深埋地底的‘早期無心人病毒,提前五百年引發‘新元危機。可光明女神、永赤之主等光明/火焰系神明,卻爲了掠奪天罰之火間蘊含的強大能量,暗

中削弱了它的力量,最終反倒造就了伊凡二十二世的霸權,導致你被遺忘在瑟訥爾監獄,直到現在。

“你準備懺悔了嗎?”亞達羅尼喉嚨中發出野獸般的呼嚕聲,半是勸告,半是警告地問道。

“不。”抉擇者的回答十分乾脆,“因爲真正的‘新元危機‘纔會使得自然中的魔源力重新復甦,他希望我先以抉擇者的身份記錄這兩個時代發生的一切事情,等魔力充足之後,再讓我恢復壓抑的龍族血脈,成爲真正的序位3之

神明:龍族元首。

“你,我,甚至是這個時代的【秩序者】和命運之人【引亂者】,都是必須付出的代價。只有真正的龍族們在‘未明之刻’集體發出龍吟,才能使人類和一切生靈脫離廢土長夜,迎來星辰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