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一世,知己難求,江湖路難,義氣相投,不想,終是有生離死別的時刻,退,真退得了嗎?
葉小釵一世人,從未遲疑,唯獨今次,這前行的腳步,略有踟躕,那水榭前的門,就猶如一道隔絕生死的通道,入內,那驚心的消息,便會成真
秦假仙斷不敢開這等玩笑,葉小釵很清楚,有些事,不是你不願面對,他便不會到來,這死別的心傷,終是要咬牙吞下
自幼便無親人陪伴,這一生,自己總是不斷在失去,柳青衣對葉小釵的意義,是一個不是家人的家人,沒有血脈之親,但對自己,卻是無比信任,甚至,還有一絲莫名其妙的崇拜,就好像,他真是自己幼弟一般,結義至今,一路江湖,亦是多了些許溫暖,如今沒了再也無人,喚那一聲兄長了
過往記憶,紛至沓來,葉小釵的腳步,終是停在水榭門前…
“兄長最令我佩服的,便是你的意志與堅強,我本來,只是一個小人物,茫茫人海隨處可見的小人物,葉小釵對我的意義,是一個激勵自己的偶像,我卻從來沒有想過,可以這麼近地與你接觸接觸了,才現,有句話說的真有理,這世上,哪一個英雄,可以活得輕鬆?可以活得從容?兄長如今我有與你並行的力量讓我陪行吧,刀山火海也好,阿鼻地獄也罷,讓我陪你一路”
一路?你承諾的一路呢?一步踏入,卻是一滴英雄淚落入塵埃無言者最是悲哀,無人訴說的痛,幾人明白?葉小釵,沒你想象得那般頑強…你錯眼了…
素續緣看着緩緩走入的葉小釵,張口欲言,卻驟然現,英雄垂淚,無話可說,只由得葉小釵與自己擦身而過
金小開站在一旁,見着葉小釵,本能得便想開口諷刺幾句,卻在開口之前,耳邊一聲兇戾,“無論是誰,今日若敢惹事,風槐柳定殺之後快!”
傳音入祕,止住金小開言語,葉小釵看着滿臉桀驁不馴的金小開,心中更感淒涼錯身過的影子,又有誰現這擦肩而過的痛心
第二個來的,是葉小釵擎海潮仔細地打量着身前的人,那一雙眼中,有太多沉重的痛…
“你是葉小釵”擎海潮緩緩說道,“如此你且去執幡…”
眼神交匯,各有思量,理所當然的一句,葉小釵卻無太大反應,只是靜靜地看着一頁書,妄圖一個否定的結果
“葉小釵節哀吧…”一頁書微開眼眸,點頭說道,“已成事實節哀”
沒有太過激烈的反應,葉小釵留給擎海潮與一頁書的,是一個蕭索的背影….
“他錯過第二次機會了!”擎海潮看着那執過白幡的身影,淡淡說道,“這是一個很疲憊的人”
“素還真亦是”一頁書無奈道,“入江湖,沾紅塵,身疲心苦,早是註定”
“你這情,求得太過直白,直白到擎海潮不屑反駁”擎海潮搖頭,語氣仍舊那般平靜,“素還真是何等人,與擎海潮無關,亦不重要一頁書,莫再消耗擎海潮僅剩不多的耐性”
一頁書正欲說話,卻聞一聲詩號傳來…
“昂千丘遠,嘯傲風間;堪尋敵手共論劍,高處不勝寒”風,無聲吹入水榭,人,如一柄被隱在鞘中的劍,魔流劍,風之痕…
“誒風之痕,年紀這麼大,還能跑這麼快,金子陵佩服萬分呀”風之痕未言一句,一道藍色身影已如疾電闖入靈堂之前,這突然的動靜,門外執着白幡的葉小釵身上寒氣大做,一股渾然劍意,悄然漫延整個水榭
風之痕微微側目不差的劍者
“白,刀劍,英雄疤恩,你便是葉小釵吧.”金子陵搶在風之痕動作之前,及時緩和場中氣氛,“我叫金子陵,是你義弟的師尊他,無向你提起過我嗎?葉小釵”
收回劍意,葉小釵又如同泥塑一般站立,風之痕眉頭微蹙,這劍者…好頹喪的感覺可惜了
金子陵並不介意葉小釵的態度,什麼樣的人,什麼樣的反應,葉小釵之事,他亦多有瞭解,喪妻喪師喪子,如今,連自己結義的兄弟,都逃不過死劫這樣的打擊,若換一個人,怕是早已承擔不起,葉小釵如今還能有精神站在這,已經可以說是意志不凡了
只是,那小鬼的命格與自己的天運,似是有所關聯,又怎會這般輕易死去?金子陵不信,刑天師,更加不信,沒見到魂魄,死?笑話!金子陵前來,一是看看金少爺的父親,自己徒兒的義兄,究竟是什麼樣的人物,二,便是要取柳青衣身前之物,交予刑天師做引魂之用柳青衣的生死,只有一個人有言權
“名劍鑄手?”擎海潮看着金子陵說道,“你之模樣,不似來此赴喪”
“事出有因,金子陵邀風之痕同行,卻是擔心一些不必要的衝突與麻煩”金子陵摺扇輕搖,緩緩說道,“金子陵,見過北冽鯨濤…”
“這麻煩,指的是擎海潮嗎?”擎海潮似笑非笑道,“風之痕久違了”
“若是當日取心所成遺憾,風之痕抱歉”風之痕語調如常,卻透着些許難得的溫度“名劍鑄手,自無惡意”
“你的人格,吾信得過,他之死,其禍自招”擎海潮愛恨分明,但卻非是蠻橫無禮之輩,何況,眼前之人,亦是自己欣賞的劍客…
柳青衣的公祭,很熱鬧,或許,不知不覺間,一個外來的人,已在這個世界留下太多痕跡了
公孫月來了,與他一同的,有他的五弟章袤君,還有一隻被紅月迷了眼,陷了心德蝴蝶,章袤君盯着風槐柳看了許久,似有疑惑,卻又不言,一個稽,錯身而過,章袤君卻是認不出,眼前之人,便是那時咿呀着向他要糖果的孩子,蝴蝶君緊跟着公孫月的身後,一雙眼,偶爾打量着四周的人他,在找一個叫素還真的人他只想看看而已,當然,若有人當場要開價碼,他是可以七折優惠的
北辰胤的車馬大隊,靜靜停在水榭之前,三千虎賁,一聲不,宛如金鐵打造的人塑,三王爺不是當年的三王爺,但北辰胤卻還記得當年的患難之交這些年,有些人來了,又去了,北辰胤已經有些分不清自己面目,看着祭臺前一張張熟悉的臉,不知爲何,這皇城中初露崢嶸的三王爺,心底,無端有一絲悲哀之感
皇甫笑禪是與慕少艾同行而來的,少艾沒有帶着阿九,有些事,阿九還是不知道得好,有些人,只要記得,就是活着皇甫笑禪的依舊溫和,只是眉間的愁緒,又多了幾分,慕少艾卻未如過去那般瀟灑不羈,他今日的話,很少
惜夫人與鬼谷藏龍來的時候,天忽然下起了雨,綿柔細雨最愁人,殺人無語亦無聲,鬼谷藏龍看看那祭臺前的棺木,又看看面無表情的擎海潮,想說什麼,卻終究沒說出口
綿綿的雨,落入塵埃,亦是落入在場之人的心頭,那祭臺少得燭火,在這細雨中,仍舊散着一絲暖意,有意無意間,總有一兩道勁氣,護住着風雨中燭火,就好似這搖曳的燭火,是那離去之人的一縷生魂
每一個到來的人,都好似有着某種默契,這種默契,形成了一種詭異的沉默,一頁書站在擎海潮身旁,聽這一場細雨,百世經綸的眉頭次有了些許愁緒,他感覺得到,每到一個,自己身邊之人的耐性,便被減去一分素還真啊
擎海潮自與金子陵說過話後,便不再開口,他就那麼安靜地站在祭臺的正位處,一雙眼,仔細地辨認着來到此地的每一張臉,靜淵無聲,卻是一種無聲的洶湧澎湃,偶爾跳動的眉頭,似是預示着一場風暴
“一頁書你猜如今吾心中,是何感覺”擎海潮忽然對着一頁書輕聲問道
“這…”
“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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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假仙站在水榭門前,他在幫忙招呼來者,他身邊的人,在等一個他熟悉的人,而他,並不知道,自己此時身旁那滿臉謙遜的公子,他原本叫素續緣
素續緣看着一個個熟悉的,不熟悉的人走進門內,他包裹着人皮面具的臉,微有些僵硬的感覺
還未到素還真你仍舊未到嗎?不說與義父熟悉之人,便是連這些萬教中人,都早早來到素還真好一個素還真,好一個素賢人!
心中的鬱憤,越深沉,臉上的笑意,亦是越柔和,素續緣已不知自己笑了多久,直到兩道身影走來
兩個人,一面白幡,帶着漫天飛舞的黃紙,但在素續緣眼中,眼前,只有一個人,那一身喪袍的身影很熟悉,自己不知看過多少回那一張臉,母親不知畫下幾回!
“吾友吾友啊!!!”哀聲連連,黃紙飄散間,似在隔絕黃泉與塵世的關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