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儼趕到地下停車場的時候,已經是五分鐘之後了。他出門的時候正巧電梯在底層,一上一下花了不少時間,而李主任就跟在他身後,不管在哪裏,這個胖胖的傢伙總能在最後一刻趕上電梯,這種小幸運確實令人羨慕。
因爲舊城已經被廢棄,所謂的地下停車場也已經沒有多少量車可以停放了,即便是最近蘇湖大廈的人流量突然看漲,來往的車子也沒法停滿所有的車位,大片大片的地方空着,使得在這裏走起路來都有令人發慌的迴音。當然,也正因爲空曠,所以程儼一下電梯,整個停車場內的狀況就一目瞭然了。
那輛肇事的越野車側着停在靠近出口的位置,車頂已經被掀開了,活像一瓶被開了密封蓋的罐頭,前窗的玻璃也不翼而飛,只是框上還些微的殘留着一些玻璃碴,應該是被一股巨力給砸碎的。
不過越野車畢竟是越野車,即便是被折騰成了這副模樣,但毫無疑問的是,它還能開。只是僅僅停留了這麼一小會兒,車底下已經滲出了一灘油漬,着實令人擔心它會不會突然來個原地爆炸。
兩個肇事者一點也沒有大難臨頭的覺悟,個子稍微高一點的靠着車門,安靜的抽着煙,而矮個子則蹲在車前蓋上,一個接一個的打着哈欠。
這兩個人明顯畫風不同,但是他們身上的血漬卻絲毫騙不得人,那副血染衣衫,卻安之若素的樣子,只有從惡戰中爬出來的人纔會有,身爲軍人,程儼比誰都清楚,即便對面站着抽菸的男人曾是那個唯唯諾諾的小祕書江城子,也決不能再輕視了。
報廢的越野車四周是李主任安排的警察,他們大多沒穿制服,三三兩兩的或者靠在牆上,或者倚着柱子聊着天,眼睛卻時不時的瞄着江城子和陸轟,看來這些被臨時抓來控制局面的警察也是頗爲緊張,這樣子像極了末世前盯梢嫌疑犯的行動。
“江城子,你要給我一個解釋。”程儼帶着李主任,虎虎生風的走道江城子面前質問,久居上位的軍人的氣勢足以壓的一般人喘不過氣。江城子還沒開口,蹲在車前蓋上的陸轟倒是不客氣的頂了回去:“解釋?該給解釋的是你們吧?”
“混賬東西!”程儼怒不可遏,從腰間掏出一把手槍指着陸轟的腦袋,“你知道因爲你們兩個人的胡鬧,有多少人白白犧牲麼?十個警察,七個異能者,都是和我程儼出生入死的弟兄,今天你要是不給我個說法,老子非要一槍崩了你!”
“哦,你開槍吧。沒關係,我不是崔拓的人,殺了我老爺子也不會和你動氣。”陸轟被人用槍指着,卻一點也不慌亂,反而輕巧的從車上跳下來,走到程儼面前,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伸手抓住了程儼的手腕,那一瞬間包圍在四周的警察紛紛拔槍,似乎只要陸轟在動一下就要把他打成篩子。而出乎意料的是,制住程儼的陸轟沒有奪搶,反而將手槍的槍口頂住了自己的前額。
“開槍吧。這樣就打不偏了。”
空曠的停車場突然間靜了下來,本來一根針掉地上都會有迴音的地方如同被關掉了開關一般戛然而止,場面變得怪異無比。無論怎麼看,陸轟都應該是受制的一方,前額被槍口頂住,四周又有十幾名警察,然而奇怪的是,在場的每一個人都下意識的覺得,這名又矮又瘦的少年纔是掌控住局面的人。這種感覺尤以離陸轟最近的程儼感觸最深,他甚至覺得,即便在這種子彈完全沒有可能打偏的情況下,一旦自己扣動了扳機,死掉的人絕對是自己。
在他眼裏,這個身高還不及自己的肩膀,渾身是血,顯然已經受了重傷的的少年,變成了一隻擇人而噬的修羅。
“怎麼了,不是要一槍崩了我麼?”陸轟的語氣很平淡,彷彿是在和程儼閒聊,“還是說,你也就只是如此而已的人物罷了?”
“這小子……”
陸轟的眼睛裏流露出一絲厭煩和不耐,他輕輕的撥開了程儼的手,自顧自的轉身朝着越野車的後備箱走去,一邊走一邊像是自言自語的說道,“你們死了多少人,又有多少人受傷,我管不了那麼多,也顧不上管。這一切事故的起因在你們,責任不該我來負。漏油的車,計算精確的備用油,賣油場埋伏的殺手,你們總要給我個解釋。我累了,現在想要休息,具體的事情呢,你們和江城子談,別想耍花招,因爲……”
江城子把後備箱塞着的東西提了出來,那東西足有輪胎般大小,被他隨手甩到了程儼的腳下。
“因爲就算把你們全殺光,對於我而言,也不是一件特別困難的事情。”
話音未落,周圍的人已經將陸轟扔來的東西看在眼裏,即便是在場的所有人都是身經百戰的幹警,也都露出了一份驚懼的表情。
那是一隻龐大的蟾蜍的腦袋,土黃色的皮膚,上面密密麻麻的長着淺黑色的肉瘤,脖子以下的碎肉參差不齊,像是被某種巨力硬生生的扯斷了一般,它睜着眼睛,眼球如同是兩個快被擠碎的氣泡一般從眼瞼處吐了出來,一副死不瞑目的樣子,當然,這個腦袋最引人矚目的地方,就是在蟾蜍的兩眼間,伸出了一隻足有半米長的尖角。
一個略顯年輕的警察沉不住氣,指着那一灘紅黃相見的爛肉,歇斯底裏一般的說道:“那是……那是角蛙,那是角蛙的腦袋!”
“陸轟先生,您這又是什麼意思呢?不過是一隻角蛙罷了,您該不會以爲,要殺掉近千名戰士,比弄死這麼一隻暗獸容易吧?”一直沒說話的李主任陰桀桀怪笑着,似乎在證明自己剛纔確實講了一個好玩的笑話,但可惜的是,除了他以外,在場的所有警察,包括程儼都板着一張臉。
陸轟並沒有搭理李主任看似蠢笨實則挑撥的發言,他轉身走到一個老警察面前,平心靜氣的對他說:“您好,警官先生,我現在已經很累了,能幫我安排一間套房麼?”
老警察一臉苦瓜相,他真不知道這個能將角蛙活撕了的殺神爲什麼找了自己,他轉過臉看了看同樣苦瓜臉的程儼,見對方微不可察的點了點頭,只好換上了一張標準的笑臉,同樣頗爲客氣的回話:“好說,好說,陸先生請跟我來。”
“江城子,這裏就先交給你了。”
“啊,當然。你去休息吧,剩下的事情我來辦。”
……
陸轟被老警察帶到了大廈的十二層,這裏本來是好幾家KTV的所在,自從大廈被程家佔領,這些KTV的包間便改成了專門住人的客房。說是改動,實際上也幾乎就是一成不變,原來坐人的沙發又大又軟,再配一個枕頭,剛好可以睡人。
老警察按着李主任的吩咐把陸轟帶進了一間裝修頗爲豪華的貴賓包廂,寬敞不說,還有一間獨立的衛生間,裏面還安裝了洗澡用的熱水器,倒是讓陸轟覺得頗爲方便。老警察任務完成,也顧不上和陸轟寒暄,交代兩句後轉身就走,陸轟剛纔的表現確實有夠嚇人的,在他看來,這就是一個喜怒無常,又完全把生死置之度外的瘋子,和這樣的人儘量還是少打交道的好。
對於老警察刻意的躲避,陸轟還是非常高興的,因爲陸轟自家事自家知,他已經撐不住多久了。
老警察一走,陸轟趕忙將碩大的隔音門關緊鎖好,然後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一般軟軟的滑倒在地,他靠着門框,意識若有若無的開始模糊了起來。
不管怎麼說,這一天來的幾場惡戰,確實已經將陸轟的身體抽空了。和螳螂的搏命暫且不提,在文陵公園附近遭遇到的角蛙也是極難對付的一種暗獸。
似乎是白天一路順風的把好運氣用光了,晚上的這一次夜車一波三折,從文陵到蘇湖大廈短短二十幾公裏的路程,簡直像是九九八十一難的西天取經。
先是在大路上正巧碰見外出覓食的角蛙,被這活像是一坨肉山的怪物攔住了去路,和它決鬥的時候又被一羣從住宅區裏跑出來的屍鬼圍住,江城子開着車一通亂撞,總算是撞出了一條出路,但整個車已經被屍鬼拆的不成樣子,連車頂也被一直頗爲強壯好鬥的傢伙給扯掉了半邊,好在陸轟那邊及早用強勁的空氣爆破解決的角蛙,不然他們兩個非得交代在那裏。
按理說,強大的暗獸都是有領地意識的,本以爲闖過文陵公園,方圓幾公裏內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纔對,誰知道又好死不死的遇見一羣“影翼”來回糾纏,這種夜行動物在沒有燈光的廢都裏簡直是如魚得水,難纏的要命,爲了保證自己這邊不至於變成一個任人宰割的睜眼瞎,江城子只好開了大燈一路狂飆,這才造成了蘇湖大廈的混亂。
至於在地下停車場裏傲慢無比的表現,實際上是江城子的主意,憑着他們兩個現在傷的傷弱的弱,跑到人家的大本營裏,別說下手找出陷害他們的內奸了,說不準程家的人就把這兩個大半夜開車的傻蛋當成一盤菜,就地處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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