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衛長亞爾弗列得用沙啞怪異的聲音簡單的吩咐了一句,領民和治安隊就散開在城門口兩側,伊西多的馬車正式駛入諾丁堡。
諾丁堡是一座古老的小城,作爲沃頓地區的中心地帶一直存在着,不過這裏的人們並沒有比沃頓其他地方生活得好。
它是由歸沃頓地區的世襲男爵阿依塔男爵建造的,據說那時候的沃頓還沒有現在那麼貧瘠,作爲奧斯列帝國的主要礦源地,沃頓的領主阿依塔家族積累了大量的財富。有了那些財富,他們纔開始建造諾丁堡。
本來貴族的城堡都是建在環境優美的地方,又交通便利的地方。但是那時的領主翻遍整個沃頓就是找不到一個符合條件的地方,就只好把城堡建在這裏。建造諾丁堡的時候,就是沃頓最繁榮的時候,所以諾丁堡都是由上好的黑巖石建造的,厚實的城牆足以阻擾大部分的馬賊以及小範圍的戰亂。
說是城堡,其實由於材料用的多,諾丁堡更像一座小城。有簡單的商業區,有居民,還有一些用來應急的土地。
進入諾丁堡內部,伊西多吸了一口氣,胃立刻冒起了酸氣,他剛剛嗅到了下水道的味道。
正因爲諾丁堡建造的時間很早後來又越來越窮,所以這座小城一直維持着幾百年前的格局,中間雖然有過幾次整修,但是都不徹底,這個小城就散發着濃濃的異味。
說起來在這個世界上,大多數的城鎮都是這個樣子的,沒有合理規劃,垃圾堆積,衛生條件很差。
伊西多來自地球,雖然不說有潔癖,但是這樣的環境他的確有些受不了。特別是這裏還是他的領地,算是他的家了。想着自己手裏的財富,伊西多想算算把這個小城徹底整修一下需要多少資金,不過很快他就算不下去了。他雖然擁有前任的記憶,但是前任本身對財務這方面並不熟悉,根本沒有相關的知識。
馬車行駛了一段路程,就停下來了。
伊西多感覺空氣稍微好了一點,但是異味任然很重。
“尊敬的領主大人,歡迎您的到來,我代表諾丁堡所有的官員,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此刻一個略帶誇張的聲音響起。
聽到這個聲音,伊西多低下眼簾,露出一點笑容。然後他掀開門簾,在護衛的攙扶下走下了馬車。
在他的面前站着幾排人,看到他下車了都對他彎腰行禮,不過動作都不太標準。伊西多掃視這羣人,發現這羣人的衣服只能說是整潔乾淨,並不能稱得上體面。
這羣官員中,站在最前面的是一個很胖很胖的官員,他的衣服比他身後的那些人要好一些。剛剛說話的就是他,現在依然是一臉的笑容,有些獻媚。
伊西多猜測這位應該就是內政官亞塔,目前他領地的最主要管理人員。可能是他以後管理自己領地的最主要助手,也可能是最大的障礙。
“各位都辛苦了。”伊西多勾了嘴角,對這羣人象徵性的說了一句話。
“能爲領主大人工作,是我們的榮幸。”那人繼續誇張的說道。
伊西多點點頭,表情冷淡的說道“很好,希望你們能繼續爲我工作,完成我的命令,讓沃頓更加的繁榮。”
說完這句話,伊西多看到有些官員臉上明顯閃過喜悅。
這些官員們在伊西多來之前也都忐忑不安,生怕伊西多會撤銷他們的職位。畢竟他們聽說領主是個十多歲的少年,做事不計後果也是很有可能的。伊西多的這句話雖然沒有標明這位領主真心接納他們,但是也稍稍讓這些官員們放心了一些。
至於現在讓這些官員繼續工作,伊西多也是有自己的考慮。
他在沃頓人生地不熟,手下的人數量又很有限。若是沒有這羣地頭蛇的幫忙,絕對要多花很多倍的精力來熟悉這裏的一切。而且這些官員一直管理着沃頓,貿然將他們全部替換,恐怕沃頓地區的行政管理會第一時間的崩潰,給他帶來巨大的麻煩。
處於穩定的考慮,伊西多目前是打算以放縱和觀察爲主,仔細篩選一番,等到他對沃頓的情況瞭解了,在沃頓站穩腳跟之後,再對這些原來的官員進行更替。
在這羣人的帶領下,伊西多走進了領主府。也就是這羣人後面的如同一個小城堡一樣的四層建築。
領主府是諾丁堡裏面最大的建築,代表着領主的權威。
這個領主府很大,伊西多隻是來到這個屋子的大廳就能感覺到,他在進入大廳之前還穿越了一個很大的花園。不過花園裏的花草都非常的簡單,看得出是臨時修整的,花圃的土豆還是新的。
領主府有些陳舊。雖然在得到伊西多來臨的消息之後,諾丁堡的官員已經派人好好整理了領主府,但這畢竟也是荒廢了五六十年的住宅。地上很乾淨,但是沒有毯子,門簾窗簾都是新的,一看就是剛剛佈置的。這所府邸比起伊西多剛剛穿越時候所居住的西頓公爵府更是差的太遠,就好像一個是白金漢宮一個是普通民居。
領主府正中是客廳,客廳最上面擺着一張椅子,伊西多當仁不讓的坐了上去。
沃頓的官員們繼續站在他面前。而伊西多自己的護衛面無表情的站在兩旁,整齊的儀態,不凡的氣勢無形之中給這羣官員帶來了一些壓力。
那個站在最前面的胖子官員先前邁了一步,對伊西多行了個禮。
“領主大人,我是沃頓現在的內政官,亞塔,能見到您是我的榮幸。我還以爲這些年,帝國早就忘記我們了,沃頓的條件的確很差,前幾年帝國派來的監察使,也都是來了很快就離開。我們想減免一點賦稅也是千難萬難。這幾年沃頓的收成太差了,又不繁榮,來往的商人太少,一年的商業稅還不超過一百個金幣,光靠賦稅根本難以達到帝國的要求…………”
果然是他,不過……這是在哭窮?伊西多嘴角微不可查的抽搐了一下,然後平靜的打斷了內政官的話。
“原來你就是亞塔啊。”
伊西多的聲音很清脆,客廳很大,聲音在客廳裏盪出了一個回聲。
“是的,領主大人,我就是亞塔。”內政官馬上回答道。
“我聽說你在沃頓工作了很久,你的父親就是沃頓的前任內政官,你是接替他的職位在這裏工作的。”
“是的,我的父親就是上一任帝國委派在沃頓的內政官,我是在沃頓出生的,已經在這裏生活了五十年,在我父親死後,我接替了他的職位,繼續在沃頓擔任內政官。我的能力實在是比不上我的父親,現在沃頓越來越困難了,每年的賦稅都很難徵收,幸好領主大人您來到這裏。相信以領主大人您的實力,一定能讓沃頓重新擁有活力。”
繼續哭泣,加推卸責任!伊西多在心裏冷哼了一下,翻了個白眼。
他現在還不知道哦這個內政官到底能不能聽話,但是從他滴水不漏的回答中,還是能感覺到這不是一個省油的燈,就想一直老狐狸,滑不溜秋。
“我既然來到,一切必然會如你所期待的。”
伊西多淡淡的說,一語雙關。
亞塔頓時閉口,他在思考伊西多這句話的意思。
伊西多觀察着這些官員的表情,這些官員都有些緊張。他們的想法不難猜,所以伊西多笑了笑,點頭對亞塔說道:“這些都是我領地的官員,亞塔,你就爲我介紹一下他們吧!”
轉過頭,伊西多又對侍女薇薇安囑咐:“薇薇安,你帶着侍女和廚師長去準備晚餐,要豐盛一點,我等會要宴請一下我的子民。”
“領主大人,不必麻煩了,應該是我們爲您接風,我們已經準備好了晚餐。”聽到了伊西多的話,內政官馬上說道。
伊西多點點頭,露出了一個笑臉:“你們做的很好。”
伊西多現在的年齡才十七歲,看上去也不大,也就是個少年,根本沒有什麼威懾力。伊西多自己也知道這一點,所以一路上的都少有表情,只是靜靜的傾聽,一直很平靜。給人的感覺略有些冷淡,帶着一股貴族的高傲。
看到伊西多的笑容,這些官員們又放了一點心,這個領主雖然看上去不好接觸,但是好像還行。
接下來內政官亞塔爲伊西多介紹了一下各位官員,這也官員也都單獨的介紹了一下自己。因爲先前已經準備了,過了不久晚宴很快就開始了。
那些官員準備的還算用心,晚宴的食物不算少,雖然味道比較一般,但是看上去很豐盛。
按照規矩,護衛和侍女是不能和主人同食的。所以伊西多的侍女一部分人先去負責收拾整理的工作。而護衛則是開始在亞爾弗列得的指揮之下,瞭解整個領主府的隊形,開始熟悉環境以及巡邏。
這些官員也爲伊西多準備了一些侍女,但是都是買來的奴隸,雖然有幾個也有些姿色,但是在侍女的基本工作上完全不夠看。
今天晚宴上原本是這羣侍女負責端盤子,但是很快就被伊西多的侍女領班薇薇安揮退,去做其他事情。而這些工作現在是由薇薇安親自帶着伊西多原來的八個侍女以絕對嚴苛的禮儀佈置餐具,服務這些官員。
薇薇安她們的姿態都有優雅,端盤子沒有一點聲音,餐巾疊成了漂亮的花型。
不過很顯然,帝國最上乘社會的禮儀,讓這些官員們都很不適應,除了見識稍微廣一點的亞塔內政官,其他人都非常的拘束。
按照規矩,伊西多首先動了餐具,向他下面坐着的官員進了一杯酒之後,開始用餐。
伊西多的動作淡定而從容,平靜的展露着這個身體原來所擁有的良好的貴族禮儀,每一個動作都優雅而隨意,卻帶着一種奇特的節奏感,讓人感覺美妙。
那些用餐的官員不像伊西多這麼淡定,他們不時的抬頭看着伊西多,或者是和左右相熟的官員對視進行無聲的交流。
按照貴族禮儀,喫飯的時候是不能說話的。所以這次的晚宴在安靜中結束。
最後是由薇薇安帶着侍女送上了一小碗乾淨的清水。
碗是有着精美花紋的銀碗,是伊西多自己帶來的,非常漂亮,托盤也是銀器。一種奢華感就這樣顯露出來。
對於真正的貴族家族來說,這是最平常的生活,但是對於這些底層官員來說,這些都是價值不菲的藝術品。
這羣官員裏面,除了內政官亞塔,還有一個官員比較胖,他就是稅務官伯頓。
這是個貪財的人,據說此人最大的愛好就是撫摸自己所擁有的金幣,每一次收稅少了一個子都不幹。
稅務官伯頓看到這精美的餐具,習慣性的摸了摸,確定是純銀的,心裏的貪婪之心馬上就出來了。
不過好在,他還有些腦子,知道這是領主府,不敢隨意放肆。
但是由於習慣的驅使,他還是拿起了這個碗,他端起碗,迷戀的看着上面的花紋,感覺着碗的重量,然後伯頓喝下了裏面的清水,喝水的時候他舌頭碗的邊緣輕輕舔了一下,牙齒輕咬了一下碗邊。
有了伯頓第一個動手做榜樣,其他官員也開始動了起來,他們一個接一個紛紛喝掉了碗裏的水,包括財務官亞塔。
伊西多面無表情的看着一切,眼眉低斂,讓人看不到裏面的神情。等到所有人都喝完了,伊西多伸出三個指頭,很優雅地在這個精緻的銀碗裏洗了一下,然後拿去一邊的白毛巾擦乾淨手上的水。
“今天趕了很久的路,我已經很累了,這幾天我需要休息一下。三天後你們準備好財務報表,領地狀況,還有一切其他資料交給我,具體的內容我會讓我的護衛長亞爾弗列得騎士明天告訴你們。很晚了,希望各位有個愉快的夜晚。”
伊西多退場了。
貴族的高傲被他表現的淋漓盡致。
而在場的這些官員被伊西多最後一個洗手的動作弄得面紅耳赤,等到伊西多高傲而冷漠的退場,他們都覺得受到了屈辱。
不,不是所有,還有一個人低着頭,胖得快看不到五官的臉上有着一點得意的笑容。
這個領主大人果然只是個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