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的一個早上,我一如往常,夾着賬簿,在後院清點從山下運上來的新鮮蔬菜。送菜的老王一如往常,給我帶了一盒山下桂雲坊的酸棗糕,我給了他半兩銀子,他推脫着,最後還是收下了。
將蔬菜運到倉庫裏,一一分類碼好,我挑了一個樹蔭的地方,搬來一個小板凳,捧着酸棗糕,一邊看風景,一邊喫點心。
就在這時,兩個人從我身邊經過。他們並沒有走前門,還是從後門經過,其中一個人戴着一張鐵質的面具,看上去並不恐怖,給人一種冷峻而肅殺的意味。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那兩個人從我身邊經過的時候,戴着面具的那人仔細地看了我一眼,然後兩人施展仙法,一躍三百丈,上了鈞天宗裏最高的那座山。
那座山上,住着一個老人,那是天底下最厲害的老人。曾經有許多仙人都嘗試過,登上那座山,見一見那個老人,然而,每次都是毫不例外地在半路上,就被一道從那座山上飛出的光擊落。我聽大廚說過,那是道宗大人的神通。大廚說,道宗大人他老人因爲是修真大陸上最強的人,所以有許多人都想要挑戰他。我說:“道宗大人既然是最厲害的仙人,乾脆直接把那些想要和他打架的人直接擊敗不就好了?”大廚說:“你傻啊,想成爲天下第一的人,沒有十萬,也得有八萬八,要是道宗大人和他們每個人都交一次手,那不得累死他老人家。”於是,道宗大人便在山上設下了一個大陣,遇到不請自來的討厭傢伙們,大陣就會自動開啓,放出一道光,將他們全數打倒。
對於那些想挑戰道宗大人的仙人們來說,自己被大陣擊落,就好比是被道宗大人養來用作護院看家的狗將他們咬死一般,連門都進不去,還想奢談和道宗大人交手?一般到這個地步,有很大一部分人就會很識趣的離開。
至於還有一小撮不識趣的傢伙,鈞天宗裏還有護山劍陣,如果他們能闖過護山劍陣,那自然是可以和道宗大人見上一面。否則,還是乖乖下山去,修煉幾百年再來吧。
但是今天,護山大陣和那道光都沒有出現,這樣的情形,我還是第一次見。既然他們兩個人能夠直接繞過大陣,和道宗大人見面,想來,也不會是無名之輩。
見到那兩個人,只是我今天那平靜如水的日子裏的一段小插曲。喫完了糕點,我拍了拍手,抖落掉些許殘渣,回到後廚,開始洗菜。直到日頭西斜,我的面前早已擺滿了堆積如山的大白蘿蔔,這才準備休息一下,去看看已經泡了大半天的豆子。這些豆子是用來做豆腐的,修仙的仙人們不喫肉,因爲他們認爲,喫肉是殺生,而且葷腥之類的食物,會讓他們的身上有一股深入骨髓而又抹不去的氣味,和燃香的幽寒氣味格格不入。這是其一,另一個原因是修仙的人講究清心寡慾,而肉這種東西,最容易引起人的口舌**。
所以,鈞天宗上沒有肉類。
我覺得這是一種不健康的飲食習慣。因爲對於我來說,如果不喫肉、只喫菜的話,身上會沒有力氣,一整天都是軟綿綿的,提不起精神,幹活也幹不好。實際上,這樣的情況,在鈞天宗裏也是屢見不鮮。爲了改變這樣的情況,找到一個既可以不喫肉,也可以仍然很有精神的飲食方法,有一名畫符的仙人親自來到後廚,在這裏呆了整整半年,最後終於找到了一個解決問題的方法:喫豆腐。
那位畫符的仙人說,豆腐和肉是很像的,雖然口感和味道上並不相同,但是就其本質和構成,都是基本相同的,因此,肉可以給人體提供的,豆腐也同樣可以。所以,鈞天宗的後廚中,有一口巨大的缸,專門用來泡豆子,然後做豆腐。
原本乾癟的豆子,在吸飽水之後,變得軟嫩且光滑起來。我用手撈起一把,覺得豆子軟硬適中,想來是可以了,便打算招呼大廚來磨豆子。
就在我走出門的時候,一個人突然出現在我面前,看到他臉上的猙獰模樣,着實是把我嚇了一跳。
等我驚魂甫定的時候,我才認出來,眼前的人是戴了一個鐵面具,正是方纔我看到的那兩個人中的一個。他伸出手來,把我拉起來,然後盯着我,開口問道:
“你是不是姓陳?”
我回答:“是。”
他接着問道:“那麼你是陳九六?”
我很好奇他爲何要這樣一本正經地問我這個,因爲整個鈞天宗裏,所有的仙人都知道,我是陳九六,打雜燒火的陳九六。不過,想到他是從外面來的,對鈞天宗的事情可能並不瞭解,所以才這樣子,我便很爽快地回答:“對,我是陳九六。”
“北境的陳九六?”
那人的語氣中透露着一絲幸災樂禍的情緒。而我早已是呆呆地定在原地,像是地上有一根繩子,將我的雙腳死死地捆在地面上一般,無法挪動半步,既不能退後,也不能逃跑。
那個人則是沒有再看我,徑直走進夥房,看到地上的盆裏,堆滿了洗乾淨的大白蘿蔔,淡淡地說道:“自從那一年,沒能再收到你的情報以後,有熊很擔心你。他以爲你死了,所以,這些年過得很自責。”
他轉過頭來,繼續說道:“看來你過得不錯,想來,他是該會放心了。”
我強忍着心中的恐懼,開口問道:“有熊將軍,還好嗎?”
“他死了。”
那個人的聲音裏,沒有一絲的感情,聽不出喜怒哀樂。
“前幾天剛剛死去,死在最北邊的地方,”他的手伸出,在自己的右肩斜向下揮了一道,“從這裏到這裏,被人一刀砍斷,傷口很鋒利,死的很快,痛苦不多。”
“啊!”
聽到有熊將軍死去的噩耗,震驚不已的我兩腿一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