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華教授何以絕食

日前有媒體報道，清華大學教授程曜發現其任職的工程物理系未經其本人審閱和同意，就將部分涉及自己尚未公開發表的論文資料在該系網頁公佈。他認爲這侵犯了自己的知識產權，遂同系方、校方溝通，要求撤下。豈料，只消輕點鼠標之勞的這點小事卻被精於電腦技術的清華一拖再拖，拖了一年多仍無動靜。萬般無奈之下，程曜教授從10月4日開始絕食抗議，持續絕食至10月9日，系方纔向他道歉並從網頁撤下相關信息。

無論如何難以置信。清華再怎麼說也是清華，程老師再怎麼說也是教授，解決如此區區瑣事——何況理在程老師方面——居然要堂堂清華教授付出絕食五天的代價！我不知程教授多大年紀和身體狀況如何，若老弱如我，休說五天，一天都要餓得老眼昏花癱倒在地。由此引起併發症一命嗚呼都並非沒有可能。知識產權重要還是飲食活命重要？這程教授也真是迂得可以。清華的工程物理系更成問題。再搞工程物理也不至於對人的生理一竅不通嘛！俗話說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喫餓得慌。程老師可是十五頓沒喫，豈不餓到生理極限了？再說他又不是鬧着要當系主任或像我這樣成天鬧着要當系黨支部副書記，系方何以絕情若此？

噢，我想明白了。怪就怪在程教授不懂配合，怪在他不是“精緻的利己主義者”。記得錢理羣教授今年五月間這樣說過：“我們一些大學（包括北京大學）正在培養一些精緻的利己主義者。他們高智商、世俗、善於表演、懂得配合，更善於利用體制達到自己的目的。這種人一旦掌握權力，比一般的貪官污吏危害更大。”這就是說，假如程老師“精緻”地“懂得配合”或“配合”得十分“精緻”，哪裏會遭此“餓其飢膚”之苦呢！

但另一方面，有程教授這樣的教授存在又恰恰是清華之幸——這樣執著、較真而不懂配合的有風骨的教授，他所培養的學生自然不會是“懂得配合”的“精緻的利己主義者”。此其一。其二，程教授和他的絕食之舉，可以再次促使清華乃至整個吾國整個高等教育界思考和改正種種敝端。不過與此同時，人們不禁要問這促使的代價是不是也太高了？《國家中長期教育改革和發展規劃綱要（010—00）》已經公佈兩年了，綱要的一個要點，就是要“去行政化”。那麼清華作爲中國700餘所（一說6所）大學方陣的排頭兵是如何貫徹落實的？把教授放在了什麼位置？教授是系裏的主人還是系主任的下屬？小小的系主任竟可以把言之有理的教授逼到絕食並真正絕食長達五天之久的地步，在提倡人性化管理和上下以和諧爲重的當今之世，簡直滑天下之在稽。這還是大學嗎？還是大學中的清華大學嗎？

何況系主任也談不上是教授們的上級或領導。衆所周知，歐美等西方國家的大學，系主任是由教授們推選出來的相對德高望重之人，是大家公認的該學科領軍人物，而即使那樣的系主任也並非教授們的領導，大體相當於教授會召集人、主持人的角色。相比之下，中國大學裏的系主任則大多是由組織考察和任用的。毋庸諱言，作爲組織或主管部門，無論誰都喜歡任用“懂得配合”的。而“懂得配合”的人有時候很難說是該學科最有成就和影響的領軍人物，甚至連教授都可能不是。不用說，這樣的系主任很難得到教授、得到大家應有的尊重。說白了，或許除了系主任本人，沒多少人把系主任當很大一回事。而清華那位系主任竟有如此大的能量，想必遠非等閒之輩。

粗略梳理起來，清華這幾年弄出來的名堂不算少了。始而陳丹青因招不到自己想招的具有藝術悟性的博士生憤而辭職，繼而某位專攻近代史的史學副教授把英文裏的蔣介石譯成“常凱申”，次而冒出個“真維斯樓”、火燒歷史標誌性建築清華園門……。這次又逼得教授絕食五晝夜，沒準“好戲”還在後頭。清華怎麼了？這就是提出大學乃“有大師之謂也”和成功建立教授會而實行教授治校等民主制度的梅貽琦任校長達十七年的清華大學嗎？嗚呼，“曾日月之幾何，而江山不可復識矣”！

（01.10.18）（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