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不算開始的開始（四）

回家這天我剛收拾好行李，小風的身影就出現在我們學校門口。小風所在的保險公司就在我們學校斜對面過了十字路口的地方，大概兩者之間相距兩百米，每天中午我有時候出去喫飯的時候就能夠看到小風騎着車子回他租着的房子。

小風點了根菸，這麼早就回去，去我那裏吧，他們都在。

我和小風一起走着去了他的住所。這是一戶人家的二樓，房東住在一樓，將二樓改成三個很小的房間分別租了出去。我進去一看，這裏只有一張牀和一張桌子。桌子上擺着好幾個沒來得及洗的碗。小武和小山正在那張牀上躺着玩手機。

隨便聊了一會兒，我們出去喫飯。小風所在的地方下樓就有那種路邊的麪攤，我們每個人要了一碗麪，加一碟涼菜。啤酒要了一箱。先到的涼菜和啤酒，我們每個人把着一瓶啤酒，就着涼菜吹牛扯皮。

幾瓶酒下去，小武已經有些醉態，一雙筷子不停地在空中飛舞。

你說現在什麼世道！我他媽的一共才八十斤，他他媽老闆讓我扛一百斤的煤氣罐子！小武說着他在大排檔當服務員的艱辛，小武人長得比較瘦小，我都很難想象，他這樣的小體格怎麼扛那麼大的煤氣罐。小武說着他在那裏的不容易，被老闆罵，上菜慢了被顧客罵，算賬算錯了還要扣工資。說着說着小武已經哭起來，一邊哭一邊往嘴裏灌啤酒。

在場的誰也不容易，倒是誰也沒有阻止小武。我自己一句話插不上，對於他們的艱辛來說，我學習不容易算個屁。

喝完酒隨便扒拉幾口面，我們將小武扶回了小風的住所。我看時間已經不早了，現在出去正好能趕上最後一趟公交車。所以我告別他們，出去坐公交車回家。

我喝了兩三瓶啤酒，雖然我清醒，但是臉上火燒火燎的，就像這傍晚火紅色的夕陽一樣。坐上車之後，我打開窗戶，讓微風吹在我的臉上，我這時候才完全清醒過來。由於是最後一趟公交車，所以這趟車格外地擠，我在車站上車，中途上來的人很快將整個公交車塞滿。每當我坐在公交車上的時候，我就願意觀察周圍形形色色的人，雖然我每次都想的不一樣，但是每次都覺得自己像是一個旁邊者，冷眼看着這周圍的人，我是那樣的格格不入。

所以從本質上來說，我從來沒有將我歸爲這一類人。學校像是一個象牙塔，那裏有我所有的夢想和喜歡的環境。而當我有一天掉出來的時候，我依舊是那樣的心態，我早已失去面對這個殘酷現實的勇氣，所以我選擇複習，選擇爬回去。

十幾天的假期我窩在家裏寫作業。父母見我好好學習，也儘量不去打擾我。所以時間到了正常開學的九月。這個時候班主任就要給大家分座位了。暑假二十多天班主任也差不多對班裏的人有些瞭解了，也不會有很多新生過來。所以班主任按照她自己的理解，將班裏的四五十個人分了座位。

我們班主任給我的第一印象就是一個極爲務實的人，而她的表現比我印象之中還要好。

我們的名字被寫在黑板上的不同位置，那就代表着我們在哪裏坐。我看了一下，倒數第二排，還好，不是最後一排，但是這有什麼區別呢？倒數第二排，這又是註定要守衛邊疆的節奏。

原本以爲生活就這樣過，老師在教室裏轉圈，從來不會走到倒數前三排，我自己也就會在這無邊的題海當中被悶死。

不過往往生活也是具有一定的戲劇性的。

在老師分了座位的第二天，班裏就轉過來一個女生，而我旁邊正好有空位，所以這個女生就坐在我的旁邊。安排她坐我身邊之前，小班主任還特地給我打了個招呼：給你安排一個同桌吧，人家可是好學生，跟着她好好學，聽見了嗎？我點點頭。

這個時候就不得不說說我自己。在高中我向來是獨來獨往，沒有什麼朋友。所以和女生對話的次數也是屈指可數。

在這女生坐在我的身邊之後，我在想着如何將這一道題解出來。我沒有想着要和這位女生打個招呼，但是在我還沒有來得及將這個女生的面貌看清楚之前，她已經將我的卷子拿了過去。

“這個，這裏，從這裏連過來，這樣的話就能夠形成兩個三角形，然後你這樣證明。”

她的方法簡潔明瞭，倒是讓我眼前一亮。她總是頻繁地問我借各種文具書籍，以應付突如其來的課程。我們就在這樣一來二去的對話之中熟絡起來。

就這樣，我有了第一個朋友。似乎各個地域的女生好像都有些共同性，我們這個地區的女生就是有些自來熟。至少我的周圍很多這樣的女生。她家就在附近，所以每天帶着屈指可數的幾本書就過來上課，這導致她的每節課都沒有事情可幹。她每一門都有完整的筆記，並且老師所講的內容都會。每節課我在筆記本上狂寫的時候，她只是呆呆地在課上拄着腦袋，偶爾翻一下手機。她徹底地表現出她好學生的一面，讓我深深地爲其折服，並且羨慕。

我的同桌我且叫她小狐狸吧，因爲她極爲喜愛阿狸，並且將我手機當中的備註改成了這個名字。

小狐狸是老師的得意門生，只不過是高考的時候某一門失誤，所以成績不太理想。按照班主任過來照顧的說法，她只要正常在複習班待一年，老師保證她能夠考上重點。當然，老師來的時候並沒有看到在她身邊坐着的我。用另一種話說，班主任可能在這一年都不認識我這個人也不一定。

這個時候的小狐狸是迷茫的，她自己已經收到了大學的通知書，但是家裏始終覺得她屬於更好的大學，所以執意要將她送來再複習一年。而小狐狸顯然是能夠隨遇而安的，她覺得這個大學還不錯，去了也不失爲一個不錯的選擇，可惜她的家人不能同意。讓她再次把着這些看了千百遍的東西，她每天都覺得神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