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決戰前夜

時間一天天減少，這讓整個複習班陷入到一種很奇妙的氛圍當中。

這是一個很奇怪的現象。很多人不再那麼努力地學習了，大多都是簡單地做一做卷子保持手感，更多的是在做其他和學習無關的事情。這像是集體進入了另一個瓶頸，大家都停滯不前。

這段時間，宿舍裏外出整夜未歸的人明顯增加，他們去網吧通宵玩遊戲，似乎高考與他們已經沒有了關係。

樓下的一個同學更是離奇，好多天沒有上學，等到家人和老師都着急到要報案的時候，卻發現這個同學在另一個城市打回電話。他想到外面去走一走，不想學習。後來這個同學聽說在外面一直玩了一個月纔回家。而他回家裏又休息了一個月，等到到了學校的時候，距離高考就剩下了一個月。

這個同學顯然是放鬆過頭了，所以他高考並未取得好成績，甚至比不上去年的成績。雖然有很多人沒有出去玩同樣高考失利，但是我還是在心裏替這個同學惋惜一聲。

事實上高四的壓力很多時候能夠壓垮一部分人。選擇複習，除了少部分人是因爲一時失誤導致的失利之外，很大一部分人是像我這樣，天賦有限，通過努力想要上一個不錯的大學。而恰恰是這樣，學習到了一定程度就會到了一種學無可學的地步。每天面對着重複的內容，看得都有些想吐了。

最可怕的是當你努力地學了一個月之後的測試，你發現你依然原地踏步，而另一邊比你小一屆的高三生們卻是每一次都突飛猛進，每次都將你甩到沙灘上，狠狠地拍打。這種失望甚至絕望讓你抓狂。

我這段時間由於有了小夾子的陪伴，反而這種學習的勁頭變得空前地熱烈起來。我像是剛上高三的同學，每天都能讓我發現新的東西，每天都能夠有滿滿的收穫。我的各項成績開始突飛猛進。

當我最後一次模擬考試終於考到二本分數線之上時，那時候我不知道我是怎樣的一個心情。

那時我們的宿舍極其破舊，天上下着大雨，我窩在寢室，用筆描了‘聽雨軒’三個字，然後鄭重地貼到我們寢室門上的玻璃上面。守門的大爺倒是沒有過來和我談話，所以這三個字得以保留。後來其他寢室也相繼出現了各種各樣的雅名，這倒是我始料未及的。我們每次走到樓道裏就要對每一個宿舍的名字評論一番，倒也算是不錯的消遣。

但是更多時候，是自己學習自己的，很少有交集。有時候你會感覺，周圍所有的人都是你的敵人，因爲你需要在最後一戰當中打敗和你一起戰鬥的人，這樣你纔能有機會。所以真正一年，班裏能夠記得住的人，還是少數。大多數只不過在一起學習罷了。當時覺得人情冷漠，但是到了大學之後才知道什麼叫人情冷漠。

本來高四一年就是一場本不該有的艱苦跋涉，我們黑夜之中穿越艱難險阻，只爲能夠一超登頂，看到朝陽。而此刻，東方已經泛起魚肚白，這樣的苦日子快要熬出了頭。

沒有人理解我到最後感覺自己一日千裏的那種心情，難道這就是厚積薄發麼，我不知道。這種狀態好得讓小夾子羨慕，因爲現在我的成績已經排到了小夾子的前面。

我和小夾子經常聊的一個話題就是，我們能不能考上這個大學。而小夾子總是用一種很肯定的眼神告訴我，我們一定能夠考上大學。沒有人可以想象，如果複習一年都沒有考上大學是一個什麼感覺。

進入最後的倒數，所有人都輕鬆下來的時候，我卻緊張了。最後的這幾天基本上所有人都放棄了努力，這一段時間就是重複地考試，同時看錯題。而我陷入深深的緊張之中，這種突如其來的高分，讓我感覺這是不是臨死之前的迴光返照，這些分數突然變得虛幻起來。它們像是一個個泡泡一樣，彷彿我一戳就破。我生怕這些華麗的泡泡變成高考深埋地下的山藥蛋子，從天空一直摔到谷底。

爲此我徹夜難眠，聽着室友輕微的鼾聲我更是輾轉反側難以睡着。

每個夜晚都會想到很多，想到如果我高考失利怎麼辦。想到我如果回到家裏該如何面對父母，該如何面對其他人異樣的眼光。越想越睡不着，第二天精神自然好不到哪裏去。

第二天小夾子似乎看出我的緊張。但是以小夾子的聰明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勸我一些很平常的話，但是這些我基本上聽不進去。最後小夾子想了想，說，晚上如果你睡不着的話就給我打電話吧，我陪你。

快到高考那幾天，小夾子在電話的那頭，蒙着被子聽我在這邊絮絮叨叨。往往我在說話的途中她已經睡着了。但是我在說話間，我的心情也平復了很多，進入夢鄉。

爲此，我對小夾子的愛不減反增，但是更多得是感激。

距離高考剩下一兩天，很多學生已經選擇回家準備高考。我們依然在學校教室自習，每一個老師輪流進來解答問題，安慰我們把心態放平之類的。

記得最後一天的晚上，同村的好友來複習中心看我。在外面站了一會兒，朋友們鼓勵我好好考。

整個晚自習基本上我在看意林雜誌當中度過，這個時候反而不想再看那些讓人煩悶的考卷。這個時候我的心態是非常平靜的，出奇地平靜，哪怕第二天就是我的終極決戰！

下了晚自習，整個教室只剩下了我和小夾子。我們各自收拾着自己的書，整個教室寂靜地可以聽到一絲響動。

聞着小夾子熟悉的味道，我這個時候確是產生了想擁抱一下小夾子的衝動。一年的時光像是一場夢，而小夾子做我的同桌也有大半年，如果沒有小夾子的話，也許我自己並不能這樣完整堅持下來。

小夾子彷彿感覺到我眼神之中的異樣，我們在黑暗之中相擁。小夾子的頭正好能夠抵到我的下巴，我聞着小夾子的髮香，我低頭，嘴脣接觸到她的嘴脣。這是我第一次吻小夾子，也是最後一次。

冰冷，溼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