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再到昭華交涉,青楚得以和周晉正面交鋒,她闡明當事人堅持要求退房的立場,不行就走法律程序。

周晉轉向物業經理:“出現問題的房子有幾套?”

“七套,都是五棟二號門的,平均每套一百八十萬元左右。”

周晉思索後答覆:“退房不行,你們跟七家業主商量一下,每套讓五個百分給他們,如果這種解決方案還不能讓業主感到我們的誠意,那很遺憾,只能訴諸法律。”

“我回去跟業主溝通之後才能答覆。”青楚離開時,對接下來的動作已瞭然於胸。回到事務所,她把相關資料上傳到房產網論壇,這種極具代表性的房產糾紛案例會像原子彈一樣,在網上炸出軒然大波,社會影響呈幾何倍增長,她胸有成竹。

樣一直杳無音信,楊杉急得快上房了,就在她下決心要去報警時,電話鈴及時把她從門口拉回。

錢樣以無限舒服的姿勢躺在方宇沙上,聽見楊杉聲兒就皺眉:“還在呀媽?一猜你就沒走。我掐指頭算着時間呢,再不打電話,估計你該去報警了。”

“你現在人在哪兒?”楊杉恨不得從電話裏伸手把她揪回來。

“在哪兒你別管,反正我有喫有喝有地兒住,過得挺滋潤,打電話報個平安,你知道了趕緊回寧夏,啊!”

“不行,你不回來我不走,一定得把你帶回家。”

“你爲什麼這麼迂腐固執呀?”

“就因爲你沒耐性、沒毅力,更沒鑽勁,我一不看好你在北京展,老實回寧夏待在我身邊,就算出不了大彩兒,可也犯不了大錯!”

“媽你越這麼看低我,我越要留下,我要證明給你看:我行!我可以!從現在起,每隔48時我往姥姥家打一個電話,證明人還活着,你要非跟我耗下去,就等着接電話吧。”

孃兒倆這麼槓下去能有什麼結果?郎心平從楊杉手裏搶過電話:“樣,你留下可以,但必須回家來。”

樣轉怒爲喜:“沒問題!姥,我知道你一直支持我,把我媽弄走我就回去。”

“就這麼定了,趕你媽走包在我身上。”

樣歡欣鼓舞:“姥姥你酷斃了!我等你勝利的消息啊。”

郎心平掛斷電話,孃兒倆已不是一個陣營,楊杉一臉愁容:“媽,您怎麼能那麼跟她呢?”

“我就這麼想的!你們孃兒倆這麼擰着不是個事兒,人往高處走,樣想來北京沒錯,有青楚和霹靂比着,孩子想過好日子很正常。”

“我養的孩子自己知道,奸懶饞滑又沒本事,來北京也是瞎混,出息不了。”

“我不同意!一個20出頭的孩子,誰也沒權給她蓋棺論定,何況是自己閨女?不給她機會去嘗試、去闖,甚至去碰壁,她就一輩子不甘心不服氣,樣要的東西比你多,施展舞臺比你大,非把她綁在身邊,對她就是一種束縛,讓她按你的意思憋屈一輩子,能幸福嗎?放手吧,孩子想怎麼過就讓她怎麼過,畢竟她的人生要自己做主纔有價值。走吧,我把樣接回來,幫你看着她就行了。”

楊杉只好頭,不然怎麼着?現在她連閨女影兒都摸不着。

方宇從外面回來,現屋子變樣,自己的主權疑似被樣侵犯:“瞎折騰什麼?你還鳩佔鵲巢了?”

“你不覺得比原來好嗎?我一進這屋,馬上增添一種溫暖的氣氛。”

“三天到了,你該走啦。”

“行,我還去奶奶家。”樣假裝起身收拾,擺明耍賴。

“沒完了?你還賴着不走了?自己也不是沒家。”

“我不是要抗戰到底嘛,現在回去前功盡棄,你把我攛掇來,就要負責到底。”

“這我也要負責?什麼時候能熬出頭哇?”

“用不了幾天,你就是求我留下我也不留。”

倆人正拉鋸,第三人出場,一個年輕女孩敲門。

方宇眼神升溫:“兒踩得真準,我剛回來。”

女孩嗲:“我有心靈感應,”瞟見樣,不嗲了,“怎麼家裏有人?”

方宇:“也不算什麼人。一借住的。”

樣抗議:“誰不是人哪?他奶相中我當孫媳婦了……”

方宇命令樣:“閉嘴!你出去待會兒。”

不就嫌她礙事嘛,樣挺大度:“理解,與人方便與己方便。”往外走兩步,又折回頭,“哎,要多久哇你們?”

“你在外面多待會,要不去看場電影。”

“沒錢。”

方宇抽出50給她:“愛幹嗎幹嗎去,走走走。”

樣接錢,眉開眼笑湊近方宇:“我看她不行,你奶看上我了,你得照我標準找。”

“走你!”方宇關上門,這個世界清靜了。

如果知道50塊只能換來半時二人世界,方宇絕不浪費時間看影碟。他剛覺得時機成熟,伸手摟住女孩,門不合時宜地“梆梆”作響,伴着樣“我回來啦”的歡快叫聲,愛情電影烘託出來的浪漫氣氛化爲一縷青煙,隨風而逝。

方宇躥出門吆喝樣:“再出去轉一圈。”

“我都轉好幾圈了。”樣抱一桶肯德基,黃花魚似的鑽進屋,自顧自脫了鞋坐到沙上,“你們繼續,當我是空氣好了。”

女孩看方宇,方宇斜睨樣,忍耐是有限度的。

樣假裝沒看見方宇殺人的眼神,熱情招呼倆人喫雞翅。

女孩起身走人,方宇追出去,在院裏拉扯半天,女孩還是走了。樣正啃着雞翅看熱鬧,一陣龍捲風刮到她面前,沒等反應過來,已被扛到方宇肩上,扔出大門,一起被扔出來的還有“給我滾蛋”,然後龍捲風刮回屋裏,關門落鎖。

樣光腳站在院裏嚷嚷:“鞋,我還沒穿鞋呢!”兩隻鞋一前一後,從窗裏飛進她的懷抱。她被方宇強行驅逐!

若干時後,方宇接到電話,要他去外地修車,一走又是幾天,收拾行李啓程,一推門,現門怎麼使勁都推不動。他完全遺忘被自己拋棄的人,手腳一起力,但聽外面“哎喲”一聲慘叫,方宇赫然現自己身處室外,腳下是人仰馬翻、睡眼惺忪的錢樣,顯然她這段時間哪兒也沒去,始終靠門打盹。

“你怎麼還不走?”

“我去哪兒呀?你忍心這麼對待一個無家可歸的女孩子嗎?”樣看見他身上的揹包,“你要出去?”

“最近活兒多,事業正搏殺呢,你也趕緊找工作去。”鎖門走人。

樣爬起來拽住他:“我找工作也得有個穩定居所呀,你走了我住哪兒?”

“愛住哪兒住哪兒。”

“那我真去你奶奶家了。”

“去去,抱個大公雞嫁了,給她當孫媳婦,別回來了。”甩脫樣,一溜煙跑了。

樣流離失所,與其另外找轍,不如就地取材,反正方宇空閒的房子與需要庇護的自己之間,只有一道牆、一扇門的阻隔。她繞着房前屋後轉一大圈,尋找破綻,看見離地一人多高的後氣窗開着,不禁感謝上蒼天無絕人之路。徒手攀爬難不倒刀馬旦,一分鐘後她破窗而入,重新掌握方宇的領土主權,心滿意足。

樣在方宇地頭上爲非作歹,和青楚、霹靂會師的主會場也被定在這裏。姐兒倆在衚衕裏七拐八繞,突然聽見來自頭上的呼喚,猛抬頭,看見對她們敞開的不是門、是窗,樣趴在一米多高的窗口裏熱情迎賓。

青楚、霹靂對攀爬走窗的行爲心裏打鼓:“你住這經過人家允許了嗎?”

樣:“當然,這跟我自己家一樣。”

霹靂:“那還讓我們走窗戶?”

樣:“上帝不給開門,就給開窗唄,都一樣!”

青楚:“快別在這爬窗戶了,姥姥讓我把你找回家,你媽話就走了,明晚火車。”

“她前腳一走,我後腳就回家!”樣望見了勝利的曙光,“我的計劃取得了階段性勝利,朝着理想又前進了一大步。”

青楚:“今天我也開始接觸自己第一個案子了。”

樣:“那你也取得了階段性勝利,霹靂呢?”

霹靂:“我?大本營給拆了半年都矇在鼓裏,階段性失敗!”

青楚:“這又不是你的失敗。”

樣:“別管你爸媽他們那些爛事兒了,倆月後拿下劍橋,邁出你**的第一步。”

霹靂:“那是我媽的第一步,不是我的。”

樣:“那你想幹什麼?”

霹靂:“我想當廚子!”

她的遠大理想驚得青楚、樣張口結舌:“你這理想……”

霹靂:“怎麼?嫌我胸無大志?”

樣:“沒有,沒有,我完全尊重你選擇的權利。”

青楚:“也不錯,我們以後有的喫了,只要你喜歡,一切ok。你具體有什麼打算?”

霹靂:“沒打算,我媽指東,我要往西,現在站在人生十字路口,不知要往何處去?不過我可以堅定地確認一件事,那就是:凡是我媽主張的,都是我反對的!”

樣:“你怎麼對付她的獨斷專橫呢?”

霹靂:“我要——自己做主,走我的路,讓楊爾去吧!”

青楚:“任重而道遠啊霹靂。”

霹靂:“你們支持我嗎?”

青楚、樣異口同聲:“當然,我們永遠站在你這邊。”

霹靂:“好,等着看我實際行動吧,你們會聽到一聲霹靂,新的我就將橫空出世!”

三個女孩把手摞在一起。

青楚:“我們宣誓:不管未來遇到什麼挫折,堅決不做違反自己意願的事,自己做主,堅持自我!”

樣、霹靂一起:“堅持!堅持!再堅持!”

這一刻,她們堅信:我的青春我做主!但未來會印證這一嗎?

嘴上跟父母沒什麼可談的,但霹靂打定主意,回英國前必須跟父親談一次。這天李博懷下班一出單位,見女兒等在門口。

“那個女的,你真喜歡她?”

“不喜歡就不在一起了。”

“她跟你也不在一個檔次上啊。”

“你這個年齡可能理解不了,檔次不是兩人合不合適的前提條件,爸跟你媽檔次差不多,可你看……”

“我知道我媽太強勢,你想找個溫柔的,可至少要在方方面面配得上你吧?”

“方方面面太貪心了,到爸這歲數,不要什麼浪漫天真,文化程度也無所謂,只要性格和諧就行,我跟你媽太累,每天生活在高壓氣氛裏,強努半輩子,她還是不滿意;但跟陳秀一起我就能徹底放鬆,沒任何壓力,這就夠了,從今往後,我該爲自己活幾天了。”

“你以前很委屈吧?這麼多年一直在爲我忍受?現在不想忍了?”

“既然做了父母,身上就有一份推卸不了的責任,霹靂,不論我跟你媽關係怎麼改變,我始終是你爸爸。”

“可爲什麼從16歲起,我就覺得自己沒爹、沒媽、沒人管?”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列表下一章 加入書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