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
藤原拓野的瞳孔,狹窄漆黑,宛如擇人而噬的惡狼。
過去就不去提了,浪子回頭金不換嘛,自從上任族長以來,他謹遵孝悌,別說大呼小叫,從沒再對母親大人說一句話。
可是今晚。
他又失態了。
好在藤原夫人沒計較,雙目無神,魂不守舍,可能根本就沒有聽到兒子的吼叫,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藤原家族是一個龐大的族羣。
而這個族羣最核心的部分,無疑是一母倆兄妹。
作爲這個小家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在確診喜脈後,藤原麗姬便回房去了,畢竟孕婦,需要休息。
真相大白了。
難怪聽聞“丈夫”的死訊她的反應那般平淡。
恐怕並不是受到了母親的制約。
而是因爲一一
有常識的人都知道,孕婦,怎麼能激動?會影響腹中胎兒的!
或許她不是一個好妻子,但絕對,是一個好母親啊!
“母親!”
藤原拓野疾厲呼喚,聲聲泣血,“她瘋了!她徹底瘋了!她簡直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閉嘴!”
不知怎的,藤原夫人也像性情大變,那張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臉蛋竟然顯得有些陰鬱。
藤原拓野當然不會閉嘴,抬起手,指向房門,“看到了嗎?看到她做了什麼?母親,這就是你的選擇?她會把我們整個家族拖入深淵!”
下人們都離開了。
屋子裏只有母子倆單獨相處,自然可以敞開心扉,暢所欲言。
弒父這種黑鍋,要命卻也不要命。
關鍵在於。
母親大人選擇站在誰的那邊。
藤原拓野知道,自己以前,讓母親大人受到了驚嚇,所以在自食其果後,盡全力的亡羊補牢。
“深淵?這不是好事嗎?”
“好事?!”
藤原拓野怒極反笑,“母親,你騙得了別人?難道還能騙得了自己?她從來都沒有把渡哲也放在眼裏,這場婚事,從頭到尾都是她精心策劃的一場陰謀,陰謀!”
藤原夫人面色冰冷,並且陰沉。
“什麼陰謀?”
藤原拓野深吸一口氣,慢慢放下手,調整氣息,直視藤原夫人,眼神凌厲而深沉。
“她可是母親的好女兒,她在計劃着什麼,母親會不清楚?”
“藤原拓野,注意你說話的語氣。”
“母親!”
藤原拓野沒有退縮,反而踏出一步,“您是不清楚?還是不想清楚?渡哲也死了,婚期就在下月,沒有時間給我們逃避了!”
“既然她要嫁,那就讓她嫁。”
藤原夫人忽而就想通了。
也是。
懷了遺腹子,難道還有其他選擇?
可藤原拓野似乎不可置信,“母親,你就這麼執迷不悟嗎?”
“那你說怎麼辦?孩子怎麼處理?讓她打掉?不提皇室知道後會是什麼想法,你不懂一個孩子會給女人帶來怎樣的改變。”
“您就不要爲她掩飾了!”
藤原拓野大吼,並不是憤怒,而是出於一種極度的失望,他眼神陰暗下來,聲線低沉嘶啞,一字一句。
“那個孩子,真的是渡哲也的嗎?”
藤原夫人勃然變色,鋒利的眼神充滿了警告意味。
“藤原拓野,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那個孩子,只會是渡哲也的。”
只會是。
用詞可謂是意味深長。
可藤原拓野似乎沒能領會,扯了扯嘴角。
“我當然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我能爲自己的言行負全部責任。可是她呢,她能爲自己的所作所爲負責嗎?”
“一個和廢物無二的親王,且醜陋不堪,究竟是如何能入得了她的眼?母親,你剛纔說一個女人會因爲孩子做出改變,那麼也請您告訴我,作爲一個女人,會願意給渡哲也這樣的傢伙生兒育女嗎?”
“愛情,是沒有理由的。”
藤原夫人居然把剛纔女兒給她的答覆搬了出來,看來是真的找不到其他藉口應對了。
“哈哈哈哈……………”
藤原拓野仰頭大笑,笑容邪惡狂狷。
“母親。”
“你居然和我談愛情?”
“這個世界上,有這種東西嗎?”
這不叫偏執。
人是永遠無法想象他沒有見過的事物的。
“假如,這件事曝光出去,母親,你知道會是什麼後果嗎?我們藤原家族,將會被整個國家唾棄、仇視,聲討,我們將會揹負最羞恥的罵名,被永遠的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
“母親,不止是我。您也是一樣。她沒有考慮過任何人,我們都是她的工具。她自己瘋狂也就算了,可是她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把我們所有人的身上都綁上了炸藥。一旦爆炸,我們都得給她陪葬。”
“母親,您覺得,這樣公平嗎?”
“我們的今天,是列祖列宗一代代艱苦拼搏,積土成山。父親之死,我想父親能夠理解您的苦衷。可是您爲了一個瘋子賭上百年的基業,將來到了九泉之下,您能夠面對父親,能夠面對我們的列祖列宗嗎。
藤原夫人沉默下來,房間裏只聽得到兩道紊亂的呼吸聲。
“你就這麼篤定,她的孩子......”
過了半晌,藤原夫人開口。
“我可以拿我的所有下注。”
藤原拓野不假思索,聲線緩慢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像鐵釘砸在地板上,估計這一生他都從未如此堅定決絕。
“她的孩子,一定不是渡哲也的。”
藤原夫人看向他,臉色是一片深不可底的晦暗。
“那你覺得,是誰的。”
藤原拓野沒有立即回答,因爲接連遭受兩次轟炸,腦子亂哄哄,還根本沒來得及考慮這個問題,可是當藤原夫人提起後,他的眼睛裏幾乎是下意識浮現一張面孔。
一張東方人的面孔。
“母親,這個問題你不該問我,而是去問你的寶貝女兒。她肯定可以給你滿意的答案。”
藤原夫人緩緩呼出口氣。
她知道,自己必須做出一個表態,穩住兒子。
人都有失去理智的時候,要是逼得太狠,不管不顧給捅了出去,後果,的確不堪設想。
怎麼安享晚年,會如此艱難?
有這麼一雙兒女,真乃三生有幸。
“你覺得應該怎麼處理。”
藤原夫人語氣緩和。
藤原拓野咧了咧嘴,“母親問我,我該去問誰?母親想過能發生這樣的事情嗎?母親知道,該怎麼處理嗎?”
藤原夫人不置可否。
“你先去休息,我去找她溝通。”
藤原拓野扯了扯衣領,長長吐出口氣,點了點頭,激盪的心緒讓他客套話都忘了講。
“剛纔那幾個醫生。”
轉身,要離開的時候,藤原夫人開口。
“明白。”
藤原拓野拉開門,走了出去。
“母親也很激動嗎。”
藤原麗姬似乎預知母親會來,並沒有休息。
也是。
剛纔人多嘴雜。
女兒懷孕如此大事,作爲母親,理當前來看望。
身份升級,要當外婆了,絕對是生命旅程的又一項重要景點入口,可藤原夫人的臉上看不到明顯的喜色。
同時。
也沒有憤怒。
看着不再掩飾,一臉母性光輝、輕柔撫摸小腹的女兒,她平淡的問:“多久了。”
剛纔號脈確診了喜脈,但並不能準確的預估懷孕時間。
“不到三個月。”
藤原麗姬坦誠道,帶着如釋重負的輕鬆,彷彿卸下了一個壓抑許久的擔子。
惹了大禍,沒被發現前,難免擔驚受怕,寢食難安,可曝光之後,相反可能會渾身輕鬆。
當然。
壓力不會憑空消失。
只會轉移。
一個人輕鬆了,肯定會有新的人睡不着。
“爲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藤原麗姬委屈,“母親,我也是才知道不久。”
“渡哲也知道嗎。”
剛和兒子進行了一場推心置腹談話的藤原夫人問。
“知道。”
藤原麗姬先是垂眼羞澀,而後想起未婚夫的死訊,剎那間又悲從中來,表情變幻層次感清晰,同時渾然天成,找不出任何表演痕跡。
這。
才叫殿堂級大師。
“那他告知皇室了嗎。”
藤原麗姬搖頭,從低沉的情緒泥潭裏掙脫,畢竟她不止是一個妻子,現在還是一位母親,要堅強。
“本來,打算在婚前找個機會。這是渡哲也的主意,他想喜上加喜,可誰知道,命運弄人。
什麼叫死無對證。
都學一學。
無論把什麼屎盆子往那位親王殿下頭上扣,他都不可能氣得爬起來爭辯了。
“你知不知道。"
藤原夫人注視着女兒,面無表情,“現在的醫學很發達。”
藤原麗姬目露疑惑,神色迷惘,“我不太理解母親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死人,不一定是不會說話的。渡哲也死了,但他的DNA沒有消失。”
都說一孕傻三年,這話有點誇張,但孕激素確實會讓人的反應變得遲鈍。
可就算再遲鈍,藤原夫人都已經把話說得這麼清楚,藤原麗姬怎麼可能還聽不懂。
她瞳孔地震。
沒錯。
她在震驚。
“母親在懷疑什麼?”
藤原夫人默不作聲的和她對視。
藤原麗姬繼續難以置信,捂着自己的肚子,“母親,在您的心裏,女兒難道是那種,不知廉恥的女人?”
“那你告訴我。是誰。”
藤原夫人靜靜道:“你這不是在玩火,是在富士山口走鋼絲。”
“是誰?是誰在胡說八道?是不是藤原拓野?”
藤原麗姬眼神變得兇狠。
“如果做親子鑑定,你打算怎麼辦。”
母親到底是母親。
沒有再進行無謂的爭論。
可謂是字字珠璣。
藤原麗姬定住,不可思議的看着藤原夫人。
“ta纔不滿三個月。做親子鑑定?母親,您知道要得到準確的結果,是需要通過怎樣的途徑嗎?要是發生什麼意外怎麼辦?您作爲外婆,是要戕害自己的外孫嗎?”
看看她對如今的醫療水平其實相當瞭解。
藤原夫人面如鏡湖。
“那要是等孩子生出來呢。”
是啊。
孩子在肚子裏,檢測有風險,可是生出來,那就沒有後顧之憂了。
“母親!”
藤原麗姬似乎忍無可忍,“您這不是在侮辱我,而是在侮辱您自己,侮辱父親,侮辱我們藤原這個姓氏。同時,也是在侮辱皇室!”
其實有時候,在某種程度上,藤原夫人能夠理解自己的兒子。
此時此刻。
她就很想一耳光抽過去。
究竟是誰,在侮辱所有人?
但是血緣關係,是沒法選擇的。
陣營也是。
起碼她是。
“人的承受力是有極限的。你真的不怕藤原拓野和你魚死網破?”
忽而,藤原麗姬詭異的冷靜下來。
“果然是他。”
“最瞭解你的,是你的親人,同時,還有你的敵人。"
藤原麗姬不僅冷靜了下來,並且反倒嫣然而笑。
“所以母親這次才選擇站在他那邊,對嗎。”
施是精分?
在這位面前,簡直是大巫見小巫哇。
其他的問題,藤原夫人暫時都不想去問了,今晚心力消耗過度,太累。
但有一個問題,她必須弄清楚不可。
是作爲母親的責任。
是作爲藤原家族主母的擔當。
同時。
更是出自一個女人的好奇。
“那個男人,到底是誰。
“重要嗎。”
藤原麗姬終於不再喬裝,溫柔的撫摸小腹,“反正不是渡哲也那個侏儒的。喔,不關我事,這個形容詞,應該藤原拓野給他的評價,沒有錯吧?唉,這個醜陋的侏儒,本本分分的當他的親王不就好了,沒人去管他,可非要癡
心妄想。這個世界上大部分厄運的發生,就是源自於??貪婪。”
“母親,他不值得同情。想要擁有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就得證明自己的實力。結果他死了,腦洞大開,這說明了什麼?”
“只能說明,他不配。”
藤原拓野並不是詆譭。
靠啊!
這不是瘋子是什麼?
“渡哲也也是你殺的?”
藤原麗姬笑了笑,一隻手捂着肚子,一隻手抬起,食指放在脣邊。
“噓。”
藤原夫人怔怔出神。
“你到底......想幹什麼?”
“母親,您爲什麼要擔心呢。”
藤原麗姬邁步,含着笑意,緩慢的走向藤原夫人。
“我做的一切,都是爲了我們。”
說這話的同時,她一隻手依然放在小腹上,另一隻手則挽住了藤原夫人的手臂。
“爲了我們,榮耀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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