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都專心致志的觀察這羣特殊的死人,沒人注意被鐵鏈子栓住的兩個紅袍鬼的僵硬表情逐漸變的靈活, 眼睛慢慢的泛起了紅光。
從進入神之地起, 爲了避免打草驚蛇簡洛書就停了琴音的催眠,原以爲這兩個紅袍鬼已經成了行屍走肉, 沒想到神之地的血霧和濃郁的陰氣讓他們恢復了部分神智。
他們怔愣着看着陣法外的熟悉場景,心裏漸漸地泛出了恐懼, 他們居然把外人帶到了神之地。
兩個紅袍鬼不約而同的露出了驚恐的表情, 剛剛恢復了部分神智的腦袋一時間轉不過來,他們憑藉着本能衝去了陣法,發出了刺耳的嘶吼。
秦思源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手一揮紅袍鬼魂體上的鐵鏈瞬間絞緊, 紅袍鬼的吼了一半的聲音卡在了嗓子眼裏, 魂體魂飛魄散。
雖然秦思源絞殺的及時,但陣法已經破壞了, 紅袍鬼的吼叫聲就像是命令一般,那些背腐屍的死屍們邁着僵硬的步伐耷拉着腦袋圍了過來。
這些死屍雖然有二三十個, 但是並不難對付,但是沒想到的是裝在袋子裏拖過來的屍體也開始蠕動, 一點點的從袋子裏爬出來;血紅地面的墳包裏伸出一隻只腐爛或者剛剛腐爛的手, 血腥味嚴重的空氣裏散發着令人窒息的惡臭。
潛進神之地的計劃泡湯了,秦思源有些惱怒, 覺得是自己的疏忽才發生了這樣的意外。他將鐵鏈子捆在手上, 拿出了一沓烈火符, 似乎想將這些屍體全都燒掉。
簡洛書連忙攔住了他, 緩緩地搖了搖頭:“他們是無辜的受害者,現在又成了被棄神控制的行屍走肉,把他們魂魄抽出來放走,只燒屍體就行。”
玄誠子點了點頭:“簡觀主說的對,我們來這就是爲了阻止他們再造殺孽的。這些屍體已經沒有了意識,我們看怎麼幫他們解除禁錮魂魄的枷鎖吧。”
秦思源沒說話,但手腕一轉手裏的符紙又換了一波冰凍符揮了出去,將距離大家只有幾步遠的死屍們全都凍成了冰人。
從袋子出來那些估計還得爬一會,墳地裏的那些一時半會怕不出來,衆人決定先不管他們,都圍着這羣冰屍研究。
反正冰屍足夠多,想到的方法挨個試,有用拘魂符,有用鎖魂咒的,但是咒法落到死屍身上卻像是泥沉大海一樣,完全沒有效果。
秦思源長相堪稱精緻,但手段卻簡單粗暴,直接伸手在冰屍上面一揪,拽住魂魄就想揪出來。可魂魄的頭部剛剛脫離身體就拽不動了,就像是屍體裏有什麼東西將魂魄卡在裏面了一樣。
秦思源一抬頭又將魂魄拍了回去,手覆在冰屍的頭上,閉上了眼睛。
一縷神識從頭頂鑽進了魂魄裏,只見魂魄閉着眼睛沒有意識,而魂魄的周身是血煞之氣就像是線一樣,將魂魄和身體緊緊連在一起。
秦思源的神識化成一把利劍將血煞之線斬斷,魂魄擺脫了身體的束縛飄了出來,只留下一個凍成冰雕的死屍。
秦思源將神識退了出來,鬆開了手:“得將魂魄和身體的血煞之線斬斷,這些魂魄才能出來。”
此時麻袋裏的屍體已經過來了,墳裏也爬出來了幾十個腐屍,一邊一邊往下掉肉。
衆道長們彼此對視了一眼有些發愁:“我的神識很弱。”
雖然他們道法高超,但是神識這種東西和天賦有關,是很難修煉出來的東西。像他們這羣人裏只有一少部分有神識,而且神識離開身體的範圍很小。
衆道長看着秦思源重重地嘆了口氣,怪不得以前道法大賽的時候自己徒弟老是被秦思源虐呢,原來如意觀都是變態。
看着已經近在咫尺的腐屍,道長們顧不得長吁短嘆了,趕緊上前將他們攔住:“有神識的趕緊替他們分開魂魄,其他的交給我們。”
秦思源一個箭步竄到兩個冰屍中間,一手一個將兩縷神識灌了進去。簡洛書雖然也有神識,但是她有更簡單的方法,她掏出符筆來,在冰屍上用混沌之氣畫了符。
別的道長的符紙不管用但是簡洛書的對這羣特殊的死屍來說卻非常靈驗。道符鑽入他們身體將血煞之氣吞噬掉,都不用拖拽,那些沒意識的魂魄自己就拋出來了。
簡洛書是很有畫符天分的,她幾秒鐘畫一道符,算起來比秦思源用神識還快。
道長們看着簡洛書和秦思源快速的在冰屍裏遊走,羨慕之餘還不斷的安慰自己,這是如意觀出來的變態,普通玄門人不能和他們比!誰見過出來決生死之戰的時候還請孟婆提供移動小廚房外加豪華住宿的?這簡直太突破他們這羣中老年人的想象力了。
雖然道長們神識不行,又沒有混沌之氣,但是他們抓鬼的實戰經驗還是很豐富的。十幾個人排成一排,擋住了腐屍們的進攻,等到後面的冰屍處理的差不多了,他們手裏的符紙拋出去,凍上一批腐屍,再去攔一波,和如意觀的師姐弟倆配合的無比默契。
這些魂魄飛出來也不能讓他們自由飄蕩。這裏是陣法裏,他們無法直接進地府,若是讓他們飄到的血池那邊掉到裏面,他們的努力就白費了。
幸好有簡洛書畫的收魂符,一張符紙裝幾十個魂魄沒問題,雖然裏面可能擠點,但總比在這個鬼地方魂飛魄散好的多。
在全員配合的情況下,幾百個死屍不到半個小時就處理完了,留下一地的屍體。
道長們都鬆了口氣,下意識轉頭問簡洛書:“簡觀主,這些屍體怎麼處理。”
簡洛書低頭看了看地下的屍體:“一把火燒了吧。”
“燒了?”衆道長有些遲疑:“會讓棄神發現吧?”
簡洛書拿起符筆畫了一道烈火符,道法落在屍體上面燃起了熊熊烈火。
火焰中,簡洛書的表情有幾分肅穆:“他們受辱至此,燒點對他們來說好一些。至於棄神那邊……”
簡洛書抬頭看了眼血池的方法:“他們早都發現了。”
一聽說棄神發現他們了,道長們不約而同的露出了幾分緊張的表情,手裏的法器也握的更緊了,全都嚴陣以待。
正在衆人注視着熊熊烈火時,孟婆無聲無息的在他們身邊出現了。道長們雖然沒察覺到孟婆的氣息,但是他們強大的第六感讓他們瞬間舉起法器將頭轉了過去……
孟婆一臉無辜的看着他們:“午餐時間到了,我只是想問問你們要不要喫飯?”
衆道長:“…………”
您這一日三餐倒是提供的挺及時的,頓頓不落。
不過大戰來臨,誰有心情喫那個啊?再說這空氣中這麼濃郁的血腥味和腐臭味也讓人食不下嚥啊。
大家都搖了搖頭,孟婆遺憾地看着他們:“都快做好了呢。”
簡洛書走了過來看着她:“你是怎麼進來的?”
“你說這個上古大陣?”孟婆不以爲意的笑了笑:“我也活了幾千年了,這種陣法對我來說已經是形同虛設了,這世上只有我不想去的地方,沒有我去不了的地方……”
孟婆深深地看了簡洛書一眼:“地府裏,有此能力的可不止我一個。”
簡洛書遲疑了一下:“地府到底知不知道棄神的所作所爲?”
“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管在奈何橋旁煮湯,其他的一概不知。”孟婆看了看密林那邊血池的方向,轉頭問簡洛書:“你們還喫不喫飯?不喫飯我走了。”
簡洛書把那幾張裝滿了魂魄的符紙拿出來遞給了孟婆:“這裏面的魂魄麻煩交給七爺八爺。”
孟婆接過來不情不願地撅起了嘴:“人家本來還想在陽間多玩幾天呢。”
簡洛書笑了:“你就不怕你的替班生氣了給你撂挑子。”
“他不會的。”孟婆從簡洛書手裏將符紙抽走,匆匆忙忙說了一句:“我先走了,等你們辦完事下山的時候發微信給我就行。”
孟婆身影一晃消失了,接着就出現在奈何橋邊。看着連背影都散發着“我不開心”的範無咎,孟婆臉上多了幾分笑容,無聲無息地飄了過去,在範無咎的肩膀上把臉伸了過去:“喂!”
範無咎猛的轉過頭,和孟婆的臉僅隔幾釐米遠。範無咎頓了頓,將頭往後仰了仰,臉色看起來更臭了:“回來了就趕緊幹活。”
“急什麼嘛,等簡洛書把那些棄神處理了,我還得送他們下山呢。”孟婆從腰間抽出幾張符紙遞給範無咎:“這是簡洛書在神之地裏救回來的魂魄。”
範無咎接過來隨手也掖在了腰帶裏。孟婆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一把瓜子,一邊磕一邊輕聲問道:“你說簡洛書能贏嗎?”
範無咎將湯舀給投胎的鬼,悶聲悶氣地說道:“天界消失,神已毀滅,他們贏不了。”
孟婆往地府某處看了一眼:“希望他不會出手多管閒事。”
範無咎的聲音更悶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已經是對棄神的極限了,若是真與如意觀爲敵,對地府沒什麼好處。”
“那倒也是!”孟婆將瓜子皮丟進了忘川河裏:“簡洛書可是有毀天滅地的能力的。棄神居然想拿她當跳板重建天界也太想不開了。”
****
神之地裏,簡洛書一行人已經進了密林。剛纔那些死屍經過密林時還暢通無阻,但此時已經佈滿了重重陣法。
之前進神之地的時候簡洛書用紅袍鬼破陣一個是方便另一個就是不想打草驚蛇。不過現在已經無所謂了,既然已經把蛇驚動了,那就一打到底!
簡洛書一揮手,混沌之氣化成一柄柄利劍朝密林飛去,一聲巨響之後,所有陣法轟趴破碎。
簡洛書冷哼一聲:“神之地,也不過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