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瀾最新章節
孟璟瀾猛地抬頭,眼神凌厲,眸色冰冷,她一個激靈,穩了穩手上的托盤。片刻他似乎纔看清眼前的人,目光不自覺軟下來。
“寶寶…”孟璟瀾抬手揉了揉額角,瞥了一眼手錶,“這麼晚了,怎麼還不睡?”沙啞的聲音透着溫柔。
“李嫂燉了蛋花甜酒。”她繞到他身側,眼角忍不住去瞟他壓在手下的筆記本,簡介的頁面上字跡潦草,一條一條的,她看的不太清楚,孟璟瀾看似隨意地合上筆記本,放進書桌的抽屜裏,其實指尖顫得厲害。
他微微仰着頭,看着她恬靜的側臉,一勺一勺地將蛋花甜酒舀進碗裏,黑色的鬢髮垂下遮住小半張臉,他有些出神。
“你不喫嗎?”孟璟瀾看着兩隻小瓷碗裏只盛了一碗,他記得這是她最喜歡甜品,往時她總是抱着一大盅,炫耀似的在他面前晃一晃,小氣吧啦地只允許他喝一口。
“我晚上不習慣喫東西。”她將小碗推到他面前,面上表情很平靜,彷彿在闡述一個事實,他有些錯愕,從前她生冷不忌,總是喫得胃疼了就嚷嚷着再也不喫夜宵了,可是才一好,就忘得乾乾淨淨。
“陪我坐一會兒。”簫彤端着托盤轉身要走,孟璟瀾拉住她的手臂。他將她拉進懷裏,簫彤掙了掙。
“你先喫東西,一會兒該涼了。” 孟璟瀾鬆了手讓她從腿上站起來。簫彤挑着他對面的位置,垂着頭,百般無賴地撥弄着手指,耳邊時有湯匙碰碗的脆響。
簫彤有些走神,她很害怕和孟璟瀾這樣安靜地相處,總讓她產生一種兩人之間熟悉得不分彼此的錯覺。
“寶寶,在想什麼?”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她抬頭,孟璟瀾已經繞到她身後,手肘撐在椅背上,彎着腰,臉幾乎貼在她的耳廓上。
“只是有點困了。”她心虛,方纔腦子裏一直轉着過去的種種,不是她刻意去想起,只是一幕一幕地躍出,她控制不住。
“寶寶,要是我們能一直這樣,多好。”孟璟瀾臉頰貼在她的頸間,“如果你想…”她幾乎脫口而出,突然頓住,眼瞼半垂,“我真的困了,想睡了。”她站起身,孟璟瀾晶亮的眸色微暗。
浴室傳出淋淋的水聲,簫彤側身躺着牀鋪的一側,臥室裏靜成一片,牀頭突兀地想起電話震動的聲音,一直在響,最多幾秒便又是下一通。
簫彤生出幾分不耐,抓起電話,上面顯示的是馮翎的名字,一遍一遍地重複。孟璟瀾纔剛剛進去,她心念一動,按下接聽鍵。
“已經睡了?”馮翎的聲音依舊斯斯文文,帶着極淺的笑意。“馮翎。”簫彤喚了他一生,對方似乎愣了片刻:“無彤?”
“孟璟瀾在洗澡。”她眼睛盯着浴室裏明亮的燈光,“有什麼事嗎?”“沒什麼大事,只是好久沒有一起打球了,想要找他揮上兩杆。”馮翎說話向來穩重而謹慎,即使說謊也很難聽出來。
“馮翎。”簫彤咬着嘴脣,那邊馮翎應了一聲,“孟璟瀾是不是有…什麼病?”幾個人裏,同她最熟悉的,還是馮翎。所以她也不拐彎抹角。
“怎麼,他最近生病了?”馮翎言語間有小小的驚訝,簫彤閉了閉眼:“你知道的,不用騙我。”
“無彤,其實…你沒有想象中那麼恨他。”簫彤一怔,放在膝蓋上的雙手揪着薄被,沒有接話,“你就這麼離開,有沒有後悔過?”
“…沒有。”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她一直告訴自己,從來不後悔,這樣纔對得起躲躲藏藏的八年。
“就像我要幫你守着祕密一樣,我同樣也要幫璟瀾守着他的祕密。”馮翎聲音輕下來,像是提醒,“璟瀾從來不防你,只要你想知道,他攔不住你。”
簫彤怔怔地看着已經黑下屏幕的手機,腦子裏一直縈繞着馮翎最後的那一句話:“無彤,你不後悔,是因爲你不知道他有多愛你,可是總有一天,你會後悔。”
孟璟瀾髮梢淌着水,剛走出浴室就發現簫彤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或許並不是盯着他,只是望着他的方向出神。
“不是很困了嗎,怎麼還不睡?”牀陷下去一塊,他坐在她這一側的牀沿上,簫彤不吭聲,雙手抓起他脖子上掛着的大浴巾,蓋在他溼漉漉的頭髮上,溫和地搓動。
孟璟瀾渾身一僵,伸手按住她的手,掌心還有些溼氣,捂在她手背上,溫溫暖暖的。“頭髮不擦乾,容易頭疼。”她淡淡地扔下一句,孟璟瀾收回手,任她一下一下地繼續。
“寶寶…”他突然將她壓倒在牀上,在她耳邊吹着氣,“真好。”她下意識地想要揪住衣領,卻發現他並沒有更進一步的動作。
孟璟瀾並不是一個太老實的人,往時他便喜歡動手動腳,只是現在,他卻從來沒有逾矩,連最最簡單的親吻,都極少。
孟璟瀾似乎累極了,幾乎片刻便是他均勻的呼吸。“孟璟瀾,其實我後悔的,只是我不知道…要怎麼原諒你。”
孟璟瀾最近似乎很忙,每當她睜開眼,他都不在身側。她突然發現,沒有孟璟瀾的孟家大宅,她根本待不住。
文姐一邊忙着婚事,一邊又擔心她突然失蹤的事情,可謂心力交瘁,總算擠了一個稍空閒的日子,將簫彤叫出來好好的訓一頓。
簫彤早到了十幾分鍾,捧着咖啡杯,透過窗戶看着來來往往的行人。文姐弗一進來,目光鎖定在紫色頭髮的女人身上,卻遍尋不到。
“文姐。”簫彤回神,正好看見文姐旁若無人地從她身邊經過。“簫彤?”文姐詫異,面前這個女人黑髮如瀑,妝容不施的面上清清爽爽,全然沒了從前妖嬈嫵媚的樣子,她竟然沒能第一時間認出來。
“才這麼點日子沒見,不認識我了?”簫彤淺笑,看她依舊訝然的神色,忍不住調侃着。“你這丫頭還好意思和我說笑!”文姐拉下臉,表情與她的截然相反。
“之前爲什麼關機?知不知道我多擔心!”文姐性格極好,現下都忍不住機關槍似的訓話,可見她有多擔心,“就發一條短信,我怎麼知道是不是你發的?”
簫彤一直低着頭,姿態虔誠得彷彿聆聽頌詞,文姐這獨角戲實在唱不下去了:“你到底去哪兒了?”
“我去看悠悠了,之前的假都還沒給我補齊呢。”簫彤轉移話題,卻惹得文姐更加窩火:“看悠悠?你以爲是部門裏那些什麼都不知道的?說去國外還真信你去國外了?你一個沒有身份證沒有護照的人,飛機都坐不了!”
“我遇到初戀了。”她抵不過文姐的連珠炮轟,文姐失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腦門:“你這是取笑我呢?”她近二十年等不回的初戀啊,都是痛!
“真的,我真的遇到初戀了,還被他…劫持了。”兩人這麼多年,亦母亦友地過來,簫彤很依賴她。
“那天‘焰火’清場…是因爲你?”文姐喫驚地掩了嘴。“是他爲了找我。”簫彤點點頭。“你初戀是…黑社會?”文姐想起那天一大撥黑色西裝的男人衝進“焰火”,轉瞬就將裏面的人驅得乾乾淨淨,當時她守在門口,最後只看到大門重重地鎖上,卻始終沒有找到簫彤,手機也打不通。
“算是吧,其實…我也不太清楚。”他的勢力一向不止黑道這麼簡單。文姐似乎來了興致:“我們相處有七年了,怎麼沒聽你提過你還有這麼一個黑社會老大似的初戀?”
“因爲我和他分開了八年。”簫彤攪着杯子裏的卡布奇諾,直到將上面的泡沫弄得一點不剩。“久別重逢,怎麼悶悶不樂的?”文姐觀察她臉上的表情,“相處得不太愉快?”
“當年是我偷偷逃跑的,他找了我八年。”簫彤盯着漩渦似的咖啡表面出神,“我遇到你的時候,我在外面多了一年,剛剛回到本城。”
文姐聽得一愣一愣的,簫彤突然開口:“文姐,你等了二十年,你覺得自己還愛他嗎?”“不愛了。”文姐語氣很淡卻有十足十的把握。
簫彤愕然,文姐手上的婚戒閃爍:“其實我未必愛了二十年,或許從第三年第四年開始,就經變質了,從愛情變成了執念。”
“因爲得不到等不回,纔會一直固守,一直不肯退身。”文姐嘆了一口氣,簫彤的眼睛有明顯的失落,“現在想想,其實早就不愛了,如果他真的回來,我甚至可能扇他兩耳光,然後扭頭就走。只是他一直不回來,我便一直等着。”
“等得太久了,真的會變嗎?”簫彤捧着杯子的手晃得厲害,聲音有些飄渺不定。“怎麼了,你發現他…不愛你了?”
簫彤搖搖頭:“我不知道他愛不愛我…其實,我感覺不出他有多愛我。”文姐看出她眼裏是酸楚:“傻丫頭,要是他不愛你,怎麼會等你八年,至少在開始的時候,一定是愛的。”簫彤霍地抬頭。
“等待是最蹉跎愛情的方式,我說不愛了,不過是因爲的我的愛情只三四年就磨光了,這只是我。你看老林,他等了我也有二十年,現在要結婚了,他依舊比我更開心,比我更積極,所以不是每個人等到最後都將愛情變成執念的。”
沒一會兒,文姐就被老林召喚走了,說是婚紗照出來了,讓她過去看看,老林這樣謙和儒雅的人,簫彤覺得自己透過電話都能想象到他現下眉飛色舞的喜悅表情。
“彤彤,大排場啊,出來敘箇舊,都帶這麼些保鏢啊?”文姐半開玩笑。“他怕我又跑了。”簫彤垂眸。“你怎麼不往好裏想?他這是寶貝你。”文姐嗔怪。
“您要回大宅嗎?”狄千替她拉開車門。她突然生出一個念頭:“我想…去玉榮看看。”那裏是她和孟璟瀾相遇的地方。
作者有話要說:哎喲喂,更晚了...睡不夠的懶百...下午四點還有一更~(⊙v⊙)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