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了門,陳瑾就看到不遠處的李三叔家的門口,一個老太太正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着:“夭壽哦,你家那個老二,老婆子我什麼時候對不起他了,硬是害死了我乖孫啊!我可憐的小孫孫啊!你怎麼就這麼沒了啊,你讓奶奶我怎麼活啊!”
農村裏面的人依舊還保持着早睡早起的習慣,這會兒已經圍了不少人,不過都有點忌憚地離的遠遠的。
李三叔家的門卻緊閉着,裏面隱約也傳來一些哭聲,陳瑾有些莫名其妙,正巧見到站在自家門口不遠的一個人,陳瑾很快認了出來,是住在附近的李羣,這小子連續兩年高考落榜了,沒辦法,本來打算今年高考之後就去打工,學個手藝,只是他媽疼他,怕他喫苦,只是讓他在老家這邊跟着一個老師傅帶着學,等到過了年再出去,李羣也不是什麼喫得了苦的人,因此學手藝也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尤其這段時間氣溫一直沒有降下來,便是農村裏面沒有所謂的熱島效應,氣溫一直也在三十七八度,他也就很少出門,窩在家裏打遊戲,或者是跟以前的一些朋友出去混。
陳瑾招呼了李羣,李羣笑嘻嘻地湊了過來:“陳叔是想知道怎麼回事吧?”
陳瑾點了點頭,遞過了一支菸過去,李羣看看牌子,滿意地點點頭,自己摸出打火機點了,用力吸了一口,才低聲說道:“前天三爺爺家的二叔不是回來了嗎?聽說他發燒了,卻誰也沒告訴,昨兒個二奶奶家的孫子去他們家玩,回來之後就發起了高燒,都沒熬到天亮就沒了,正好二奶奶聽說昨兒個晚上三奶奶將二叔給偷偷送到醫院去了,立馬就認定是二叔給傳染的,這不就算賬來了!”
李二嬸哭得快要昏過去,一邊的人遠遠地勸着,也沒人趕去拉人,萬一老太太也染上了,自己一碰也病了可怎麼辦?
李二嬸越哭越難過,老太太快六十的人了,不過因爲農村裏面農活重,一輩子也沒享過什麼福,頭髮已經花白了大半,看着簡直如同七十多歲的人,這會兒簡直是哭得撕心裂肺,怒火上來了,直接就破口大罵:“老三家的,當初分家,你們家就佔了大頭,我家那個死鬼沒用,這也就算了,可是你們還要害我們家的獨苗苗啊!老三你們一家子殺千刀的!老天爺啊,你怎麼就不長眼啊,老婆子逢年過節沒少敬了你們的香火啊,怎麼就讓我們家給絕了香火啊!老三家的,你們給老婆子我等着,老婆子我拼着一條老命,也要給我乖孫報仇啊……”
老太太就要奮起拍打李三叔家的大門的時候,有人叫道:“三嬸子回來了!”
李三嬸臉色慘白,她抹了把眼淚,撲通一聲給李二嬸跪下了,哭道:“二嫂子,這是命啊,我家老二,他也沒了啊!二嫂子,你家建生好歹還能再生一個,我就這麼一個兒子啊,將來連個養老送終的都沒了啊!”
李三嬸也就五十出頭的年紀,前些日子看着還挺精神一人,一夜之間,簡直跟老了十歲一樣,她這邊哭着的時候,大門也被打開了,李三叔兩眼熬得通紅,踉踉蹌蹌地走了出來,嘶啞着嗓子問道:“你說什麼,老二,老二他沒了?”
李三嬸癱軟在地上,哭號起來。她嫁給李三叔之後快三年,才生了個女兒,擔心將來沒人養老,便要再生一個,不過那時候計劃生育政策出來了,查的很緊,她懷上之後,東躲西藏,躲到嫁到林縣的姐姐那裏,才生下了老二,饒是如此,還是交了一大筆的罰款。老二雖然結了婚,但是因爲在城裏面養孩子不容易,一直也沒敢要孩子,如今這麼沒了,李三嬸只覺得天都塌了,他們家,這是要斷子絕孫了啊!
李二嬸對此雖然覺得痛快,但是對自家孫子的死依舊耿耿於懷,她就死咬着自家的孫子因爲李三嬸家的兒子才死的這一點不放,硬是要李三嬸家給個說法。
吵鬧了足有大半個上午,圍觀的人都因爲日頭太大,各自找了陰涼的地方坐着了,這邊妯娌兩個還在哭天喊地,鬧到最後,本來兒子沒了就快要絕望了的李三嬸也破罐子破摔,兩個加起來過了百歲的人居然就在那裏扭打起來。
村裏的幹部這時候也姍姍來遲,這種事情實在是難以解決。與以前不同,如今雖說村裏面的人真要算起來,幾百年前還是一個祖宗,可是,如今的村幹部可沒有以前的族長說話管用,強忍着拔腿就跑的慾望,幾個村幹部說得口水都要乾了,雙方誰也不肯退讓,最終,在邊上抽了半天悶煙,別人都以爲他已經傻掉了的李三叔才站了出來,嘶啞着嗓子說道:“二嫂子,這事的確是咱們家對不起你,只是,如今老二沒了,咱們家也沒了指望。二嫂子,我們家可以出錢,讓建生他們夫妻兩個再生一個,但是,有個條件!”
李二嬸抹了把眼淚,死死瞪着李三叔,叫道:“這本來就是應該的,你還敢有什麼條件!”
李三叔無意識地掐滅了手裏的菸頭,咬牙道:“我們家鳳兒嫁得遠,這麼多年也沒怎麼回來過,指望她養老肯定是不行的,就算行,她家的孩子也不姓李!我別的也不想要,我就想要過繼一個孩子,無論是男是女,總要是我家的!只要你肯讓建生他們生一個孩子過繼給我們家,什麼事情都好談!”
李三嬸眼睛裏面一下子冒出了亮光,這話說得沒錯,這年頭,結婚了離婚都是等閒,兒子沒了,甭指望媳婦守得住,她家媳婦在知道兒子病了之後,立馬就找藉口回孃家去了,若是能過繼一個孫子,反正李三叔和早就過世了的李二叔是親兄弟,而且從小養着,跟親生的也沒兩樣,想到這裏,她也顧不上別的了,直接給李二嬸連磕了好幾個頭,哭道:“二嫂子,你就當可憐可憐我們老倆口吧!他爸說的是,只要有個孩子,咱們什麼都好商量啊!”
李二嬸顯然被說動了,她猶豫不定地看了看李三叔和李三嬸,好半天才囁嚅着說道:“這事,我老婆子也做不了主,還得找建生商量一下!”
李三叔簡直是大喜過望,恨不得侄子就在自己面前,第二天就能給他生出了孫子來。
陳瑾遠遠地看着,白靖覺得有些無趣,他拉了拉陳瑾的手,嘀咕道:“阿瑾,那些老頭老太有什麼好看的,我們回去好不好,我餓了!”
陳瑾回頭一看,白靖的眼神完全不像是餓了,眼睛裏面的熱切立馬讓陳瑾想到了前天晚上那堪稱悲慘的生活,火氣又上來了,他沒好氣地踹了白靖一腳:“餓了就喝西北風去,我沒精神做飯!”
白靖在邊上裝着可憐說道:“阿瑾,西北風只有冬天纔有呢!”
哪怕知道白靖是裝的,陳瑾還是心軟了,想想一早就被吵醒了,也沒喫早飯,他自己也餓了,摸了摸肚子,他輕哼了一聲,還是轉過身來,打算去看看中午該喫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