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6．29

關於那個一直在暗中關注他的人，克萊澤爾之前一直是毫無頭緒的，但是在經歷過新生登記住宿之後，他心裏有了一個大概的猜測。但是也正因爲這個猜測實在太過大膽了，以至於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而今天西澤的到來，對他而言是一個驗證猜想的最佳機會。

他看着西澤手中的儲存器投射出來的影像，那應該是一張隨手截的圖，背景是一個裝飾低調簡單的房間裏，圖中的女孩是側身站着的，無法看到完整的長相，但是這已經足夠了。

竟然真的是她……

克萊澤爾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這一瞬間的心情，這個答案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驚訝，感激，釋然，此外似乎還夾雜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複雜到了極點。

“這到底是不是你朋友本來的樣子？”西澤的話把他從沉思中拉回現實。

“不是。”克萊澤爾搖頭，頓了頓又加了一句，“我就知道。”可是知道什麼呢？他自己也說不清。

卻見西澤得意一笑，“我果然沒猜錯，她就是那個神祕黑客，也只有凱瑟琳那個傻瓜纔會相信她們不是同一個人，也不想想星網八卦論壇版塊是誰罩着的地方，一般的黑客想黑了那裏，簡直是做夢，而這種超級黑客，短時間內一下子躥出兩個來，可能性幾乎爲零。”

其實克萊澤爾跟西澤玩心機的時候，後者又何嘗不是正在試探他。

西澤是見過顧惜的真容沒錯，但是他並沒有跟‘請叫我雷鋒’這個id正面碰上過，凱瑟琳之前問顧惜那個人是不是她，顧惜否認了，西澤從凱瑟琳口中得知的時候，壓根就不信這個說辭，因爲他很清楚，星網八卦論壇區背後站着的人是誰。

西澤還記得兩年前宅男女神莉莉絲被爆出醜聞，不雅照片一時之間充斥着整個八卦論壇區，但是那些照片都有些模糊，再加上拍攝位置的原因，雖然真的很像莉莉絲本人，但是誰也無法一口咬定那就是她，因此她在新聞訪談裏哭訴自己是被冤枉的，一時之間還真有不少人站出來挺她，這之中就有不少黑客圈內的人。

因爲八卦論壇區是第一戰線，黑客們自然就把那裏當做了攻擊目標，想要盜取最高管理權限，控制事態發展。就西澤所知，其中一個人還是跟他差不多水平的，原本以爲這是一場毫無意外的單方面侵略，誰知道最後的結果是那羣黑客被殺得片甲不留。

西澤那時候才知道站在八卦論壇區背後的人是赫墨菲斯，之後圈內流傳出版主跟大神赫墨菲斯是夫妻關係，雖然赫墨菲斯沒有承認過，但是也從沒否認過。

在這樣的前提下，西澤自然就會懷疑‘請叫我雷鋒’的真實身份，但是因爲這個人實在是太神祕了，所以他也沒有機會證實。

他今天會偷偷跑過來，就是抱着碰運氣的心態，而克萊澤爾的出現，完全在他意料之外，在對方問出那個問題的時候，他就知道機會來了，強壓下心中激動，不着痕跡的套話。而最終的結果也真如他所料的那樣，顧惜跟‘請叫我雷鋒’真的就是同一個人。

克萊澤爾聽到西澤的話，有一瞬間的驚訝，不過很快被壓下。他朝兩人點點頭，說，“我找她還有些事，你們先忙。”說完就轉身順着唯一的通道飛奔出去。

他的速度實在太快了，以至於等西澤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連人影都看不到了，西澤愣愣朝他離開的方向舉起手，喃喃道，“我還有一個問題，你朋友的真實性別到底是什麼啊……”

艾薩克翻了個白眼，抬手狠狠打了西澤的手臂，“人都走了，你還問個屁！別傻愣着了，你既然來了，還佔了我飛船內部這麼大一個空間，讓我少裝了不少貨，白白損失了一大筆錢，正好拿你的勞動力來抵債，快，動起來，幫忙清點東西！”

——

另一邊，克萊澤爾得知真相後，追着出了飛船，在四周仔細查探了一下之後，找到了顧惜離開的方向，想也沒想的追了過去。

由於顧惜離開的時間並不是太長，而且是純粹的抱着玩鬧的心情，所以行走速度並不快，甚至可以說是很慢，而克萊澤爾則是用盡全力在追尋她，所以兩者之間的距離以很快的速度在拉近。

在短短幾分鐘之後，克萊澤爾就追上了顧惜。

他藏身在一顆幾人合抱不過來的大樹後面，看着她笨拙的抱着一顆成年人腰肢粗細的小樹，似乎想要攀爬上去。

顧惜並不知道自己掉馬了。

或者說除了一開始的時候她還十分的謹慎之外，到後來她幾乎不再刻意掩藏自己的存在，做事的時候也都不會仔細的擦去痕跡。若非如此，西澤也不可能得到跟她相關的截圖。

因爲在她心中，克萊澤爾已經跟土鱉劃上了等號，同時還跟無害這個詞也劃上了等號。

當然，這不代表她就覺得克萊澤爾不會傷害她，而是他無法傷害她，這不僅是源於她對自己技術的自信，也因爲有顧望的存在。可以說，他們兩個如今已經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一個出事了，另一個也絕對落不了好。

在這種沒有任何安全顧慮的情況下，顧惜所需要做的，就是怎麼開心怎麼過。

她這次會跟艾薩克合作，也可以說是一種信號，她不想再以這種虛擬的存在方式繼續生活下去，她想要有一具身體融入人類的生活中，哪怕這具身體並不是真實的血肉之軀。

而這次的原始星球之行，則是她踏出的第一步，也是順便帶顧望一起玩耍。

驚喜來源於未知。

因此，顧惜一早跟顧望商量好了，拿到身體以後，他必須完全關閉對外界的掃描與監控，並且還要將身體自帶的感知，如視覺聽覺，限定在人類的極限範圍以內。

因爲使用的是機器人的身體，他們完全不用擔心食物的問題，自帶的能源堅持一個月完全沒問題，並且也不用擔心安全問題，因爲顧望的身體十分的強大，可以說是完全不懼於任何東西，只要他們不超出學校提前設置的安全範圍，哪怕身體毀了，只要跟艾薩克聯繫上，讓他們過來將智腦帶走就可以了。

於是，他們就這麼輕裝上陣，步入原始森林之中，開始了爲期一個月的探險之旅。

而在他們進入森林中沒多久，就出了一個小變故。

因爲完全關閉了對周圍環境的掃描與監視，只動用了機器人本身的視覺與聽覺，就難免有顧及不到的地方，他們操縱着機器人在茂密的灌木叢中穿行着，路過某棵樹下的時候，就感覺到頭上捱了一下。

這款機器人採用了最新的傳感技術，能夠模擬受到不同程度的觸碰時的反應，原本是作爲情趣用品的，不過艾薩克在訂貨的時候太匆忙沒仔細看，就給訂下了。

顧望操縱着機器人，頭上被砸了一下，觸發了感應系統，他一時愣住了。

當然，這不是因爲機器人本身自帶的感應系統有多真實，而是這件事本身不在他意料之中。正印證了那句話——驚喜來源於未知。

這正是顧惜讓他完全關閉對外界環境的掃描與監控的用意，當你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麼的時候，就會產生一種期待的情緒。

而在他發呆的時間裏，頭上又連續捱了幾下，他抬起頭往上看，就看到一羣小東西站在樹上，爪子抱着一種堅硬的果實，樂此不疲的照着他身上扔，見他看過去，還得意的齜牙。

顧惜在一旁笑得不行。

顧望覺得這就是人類所說的挑釁，他需要對此做出回應，由於沒有什麼武器，他想也沒想的就準備爬到樹上去給那些小東西一點教訓。

然而事實證明，他並不具備爬樹的技能。圍着那棵成人腰肢粗細的樹轉了幾圈，除了惹得樹上那些小東西更猖狂之外，毫無進展。

顧惜笑得在地上打滾，哪怕顧望退回智腦空間狠狠瞪她也於事無補，氣得他抬腿狠狠踹到樹上。顧惜笑夠了，才指點他，“它們怎麼對你，你也同樣可以原樣照搬啊，武器都是現成的不是嗎。”

顧望一愣，而後迫不及待的去試驗了。

雖然顧惜讓他限制了本身的能力，但是有些東西是與生俱來的，比如對數據的敏銳。顧望撿起地上的堅硬果實瞄準樹上的小東西，除了剛開始試驗時的準頭差了點，後來就是一扔一個準，每扔出去一顆堅果，就會有一個小東西被從樹上打下來。

而且顧望的報復心很重，他扯了衣服上自帶的緞帶打結連成一長條，再用這一條長帶子把從樹下落下來的小東西一個個綁起來，最後捆了一長串，拖着繼續深入林中。

顧惜整個看呆了。

而躲在樹後圍觀了整個過程的克萊澤爾也看愣了。

眼前這個人工智能與他記憶中那些有着天與地的差別。相比那些眼中泛着冷光，冷漠而殘忍的人工智能，眼前這一個，就像是真正的人類一樣，不過不是成年人，而是還處於幼兒時期的孩子，正在一點點認識與探索着這個世界。

克萊澤爾很清楚，它剛纔明明可以一擊致命完全弄死那些小東西的，就像是最初試驗時第一個打中的那樣，可是在那之後，它就有意識的放輕了力道，只將它們打落下來。

這是不是代表，這一個人工智能就像是真正的孩子一樣，擁有可塑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