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中的人,正是顧惜。

之前在聯邦邊境星上答應克萊澤爾的請求,黑了救援飛船的系統,自己親身上陣去駕駛,將飛船的行駛速度提升到了無限接近於理論數值,整個過程中,她不敢有一點疏忽,無數次與小行星或漂浮的隕石擦邊而過,她的心始終懸着放不下。

等到順利穿過大氣層抵達基地上方時,她才鬆了一口氣,緊接着就是鋪天蓋地的疲憊,以至於她甚至無法說出一句完整的話,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識。

再睜眼時,就發現自己身處一間病房內,渾身插滿各種儀器,周圍安靜極了,一個人影都看不到。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很長時間,就彷彿她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個被精心封存起來的物件,束之高閣,許久也不會查看一下。

她躺在病牀上,無法動彈,甚至發不出聲音,全身上下唯一能活動自如的,就只剩下眼球。

這樣的情況下,時間就會特別難熬。

房間內沒有可以計時的道具,甚至不分晝夜。

顧惜從一開始就不知道是白天黑夜,最後毫不意外的失去了時間。她每天重複着困了睡,醒了發呆的生活,不會覺得餓,因爲有營養液自動補充。

就這樣過了不知道多久,某天她在睡着後,被輕微的聲音吵醒,睜開眼就看到一個穿着潔白制服的女人出現在她牀邊。

那個女人背對着她,身旁擺放着一輛推車,上面放滿了不知名的藥劑,那個女人似乎正在調試儀器,因爲顧惜聽到了機器所獨有的提示聲。

顧惜想要出口叫那個女人,可是她依舊發不出任何聲音,也無法動彈,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視線緊緊盯着那個女人,看着她一一調試着儀器,在智腦上記錄數據,更換藥物,而後推着推車離開。

整個過程中,她甚至不曾回頭看顧惜一眼。

眼看着她就要走出房間了,顧惜基本放棄了希望,卻忽然聽到那個女人說話,“啊,忘了一件事。”說着話,她將推着放在門口,自己走了進來,一直走到牀邊,對顧惜說道,“顧小姐,早安。”

她說完了這句話之後,便轉身離開了,然而才走了幾步,整個人忽然僵住了,過了幾秒才緩緩轉過身來,一臉震驚的表情,彷彿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reads;。

“顧顧小姐……你……你……你醒了?!”

似乎,她才反應過來,牀上躺着的人醒了。

她的反應太過激了,這讓顧惜不由得懷疑,她或者說這個身體,到底昏睡了多久?也因此,她沒有輕易答話(雖然根本說不出來),甚至沒有多餘的表情,就這麼靜靜的看着那個女人,偶爾眨一眨眼睛,以此表示她清醒着。

許久之後,那個女人忽然爆發出一聲尖叫,“啊——”然後就像一陣風一樣跑出了房間。

見到她這樣的反應,顧惜反而放心了,因爲她知道,對方相當於是去報信了,相信要不了多久,她就能見到主治醫生等人,甚至,這具身體的親人。

就是不知道是好是壞了。

——

果然沒過多久,顧惜就見到浩浩蕩蕩一羣人從門外進來。

不是誇張,是真的一羣人,大概十來個,個個穿着白大褂,男女都有,年紀大概在三十歲到七十歲之間,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足可以稱之爲震驚。

見狀,顧惜差不多能猜到這具身體的狀況了。

之後就聽到那羣人圍到她的牀邊,用一種讓人心裏發麻的眼光來回觀察她,自言自語的說了一大堆話,大部分是廢話,小部分大概是專業術語,僅剩下一點點對她來說是有用的消息。

正應了她的猜測,這具身體之前是植物人,並且是被斷定爲永遠不可能再甦醒,然而這不算什麼,真正讓她驚訝的是,這具身體成爲植物人,已經十幾年的時間了,從孩童成長爲少女,期間完全沒有任何意識,完全是建立在銀河紀元足夠發達的醫學技術上的。

這羣醫生來來回回檢查了無數遍,折騰了大半天的時間也沒得出什麼有用的信息,最後只能歸類到奇蹟兩個字上。他們其實並沒有放棄繼續研究下去,只是胳膊擰不過大腿,被這具身體等得不耐煩了的家人轟走了。

在醫生們進入房間後大概一個一個小時不到的時間,這具身體的家人們就陸續趕來了,從他們的穿着打扮可以看得出來,都不是普通人,之所以能這麼迅速的趕來,十之八|九是甩下了手中的事趕來的。

即便十幾年的時間過去了,他們依舊牽掛着這具身體的主人,這讓顧惜無法抑制的生出愧疚。

這種時候,她顧不得去感嘆這具身體的主人有多受寵愛,也無法去設想自己今後的生活。看着那一雙雙滿含驚喜的眼睛,她的心中被名爲愧疚的情緒充斥,因爲這些人不知道,他們關心着的人,其實已經不在了,醒了的是一個陌生的靈魂。

可是顧惜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不僅僅是因爲說不出話,而是因爲她不想說。

她作爲一個人活了二十幾年,一夕之間變爲一串虛擬的數據,落差何等之大,若不是她承受力強大,早就瘋了。如今好不容易得到一具身體,讓她怎麼捨得放棄?

她不敢說人都是自私的,起碼,她是自私的。

——

半個月後,她的身體基本恢復正常,雖然還有些虛弱,但並沒有多大影響reads;。於是在一個陽光燦爛的午後,在全家人的陪同下,她終於得以出院。

私家車就停在醫院外,短短一段距離,沒想到也會恰巧碰到記者,還被拍了一張照片。大概是因爲她醒來太開心了,家中人也沒有追究記者拍照的事,甚至不曾追討回照片。

回到家中後,顧惜被所有人當水晶娃娃供着,就差把飯嚼碎了喂到她嘴裏。因爲身體還未恢復,她被禁止接觸智腦,甚至連電視都不讓多看,一個勁讓她多休息。

但是儘管如此,顧望依舊找上門來了。

當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虛擬屏幕上時,顧惜簡直驚異的不得了。

“顧望!”她喊了他的名字。

緊接着就見到依舊是孩童模樣抱着怪獸玩偶的顧望露出了一個人性化的笑容,“小惜,真的是你。”

“你是怎麼找到我的?”顧惜問他。

“我一直在以你的名字爲關鍵詞,監視着整個星網,你的名字跟照片出現在星網上時,我就知道了,只是你家中的人跟得太緊了,以至於我現在才聯繫上你。”

“小惜,你長得真可愛!”

“噗!”

聽到他最後一句話,顧惜沒忍住笑噴了,怎麼也想不到,當初沉默寡言的人能說出這樣的話,“這話你跟誰學的?”

顧望老實回答,“電視上都這麼演的。”

顧惜黑線,果然這熊孩子忘了她當初說過少看沒營養的肥皁劇的話了。

“小惜,三年前你毫無預兆的消失了,我怎麼都找不到你,直到昨天纔得到你的消息,這三年裏,你去了哪裏,怎麼不跟我聯繫?”他問道,語氣有些委屈。

顧惜好言好語的安撫了他幾句,才說了一下身上發身的事情,不過隱去了原主的事,這樣一來就能順理成章的給她自己安上了一個真實存在的身份。

顧望聽完她的解釋,嘟起嘴說道,“好吧,我原諒你了。你知道嗎,三年來,克萊澤爾那個土鱉每天都會給你寫一封信,全堆在牀頭,總是說什麼想你了,他真蠢,以爲這樣寫信就能找到你了嗎,要不是有我,他一輩子都找不到你!”

顧惜這段時間一直在小心翼翼的消化這具身體的身份,雖然也想過以前的事,但是之前是動彈不得如今又被嚴加看管禁止接觸智腦,什麼都做不了,索性就不想多餘的事。

如今驟然從顧望嘴裏聽到熟悉的名字,她愣了一下,才問道,“他還好嗎?”

顧望輕哼了一聲,“他好得很,三年前回到聯邦軍校後,沒多久就被選拔入伍,之後屢屢立功,不斷的升官,現在已經是中校了。”

顧惜聞言,卻沒有覺得驚訝,因爲她知道克萊澤爾是什麼人。

接着又聽顧望補充道,“他知道你的消息後,恨不得馬上過來找你,急匆匆給上面申請了假期,還沒批下來,戰爭又爆發了,只能咬牙趕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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