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兩代人的故事，兩個交互對撞，兩種秩序互相踐踏或者衝撞。看似爲一件雞毛蒜皮的小事就打打殺殺，其實骨子裏最重要的是一種傳承，好的東西必須留下來。”
“包括小波最後給別人指路，一樣是好好說話了，路給指了，方式變了，骨子裏的東西傳承下來。做人論理，做事要論理，做人要講究規矩，懂禮數，是朋友要講義氣，男人要有血性，還要有同情心。”
“有些電影是讓大家看完很高興，這是娛樂功能，看完特別嗨。還有一部分我認爲是樂趣產生在電影結束這個時候。燈亮了，出電影院回家，躺在被窩裏開始琢磨。”
“所以我這輩子，特別希望能夠做一些意味深長的，最後能夠留下點什麼東西。”
步凡對關虎刮目相看，現在這個票房爲王的圈子裏，敢說這樣的話，就是爺們！
看過老炮，原本對很多情節不太理解，尤其是爲什麼六爺最後必須死？
這段時間接觸才慢慢明白，老話講人死爲大，只要對方人死了，所有人放下刀，放下槍，對方反而贏了。
關虎喝嗨了，點上根雪茄，繼續道：“我小時候就在後海帽兒衚衕住，小學在帽兒衚衕小學，中學在鼓樓西大街二十三中就讀。讀書課間放學出來跟哥們去打架是常事。”
“那時候誰不打架都覺得丟人，可惜那時候瘦高條兒，誰也打不過，基本就是到處捱打，被圈兒踢，受夠了。”
“這樣一個城市面貌，拿中間或者底層憋屈的小人物作爲主題，實際上是講一個關於尊嚴的故事。現在最普通的小人物生存得沒有尊嚴，當他被踐踏的時候，小人物以超出生命多少倍的力量來進行反擊，這纔是作爲人特別值得讚賞的，是特別有血性的事。”
“當然現在弄幾個小鮮肉吸流量也是正常操作，人不可能給市場對着幹不是？這些都不是最要命的一些東西，我的野心就是六爺這個人物可以被大家記住。”
“這個年頭，想拍一部觀衆既喜歡，自己有滿意的作品...”
“真他媽難！”
“說的對！”曲崢一拍桌子，滿臉通紅道：“來，再走一個！”
三個人，兩斤白酒下肚，氣氛越來越嗨。關虎靠在椅背上，用手指着步凡面前的劇本道：“我們家老爺子就是從沂蒙山走出來的，旁邊那個村子當年102個人，1941年整個連隊的日軍圍着打。”
“全村102個人開始用土豆乾他們，等於是大爺死了大媽繼續，打到日軍每次都繞着走，你丫的這纔是血性！”
“現在無論你混的多好，英雄末路都是一種悽美，因爲一個時代終究會過去，新時代必將會來。”
“大勢所趨沒有什麼值得遺憾的，我迷戀的是那個時代裏人的品質是否能傳承下來？最操蛋的是我現在漸漸變成二十年前最不喜歡的樣子。”
“開始有房有車，錢對我越來越重要，也不像以前那麼仗義，然後對女孩兒也不是那麼一往無前，對父母的孝順度也在下降……”
“老覺得不對勁兒，但是面對生活，你只能乖乖躺下，叉開腿，滿臉微笑的伺候着...”
“只有電影，身爲導演你有話語權，可以把爺們身上該有的品質拿出來給快速發展的今天看看。大家冷靜一下，如果能夠被討論、被撿起來，它就有意義。真要能作爲文化留下來，我覺得就是一個非常有德行的事，這輩子沒白來。”
這頓酒喝的很痛快，讓步凡深刻體會到什麼叫做：
物以類聚人以羣分！
無論是曲崢還是關虎，都是有情懷的導演。
在步凡看來，導演分三個境界。
第一自己先能喫飽飯，讓投資人餓不死，否則談別的都是扯淡。
然後是夾雜點私貨，在兼顧商業娛樂的同時玩點個人情懷，無論是什麼，拍好都不容易。
最後是所謂的大師經典，當年很多作品都飽受質疑，經過時間的沉澱，現在都變成難以逾越的流金歲月。
一個導演，這一輩子，能有一部作品留下，已經可以算是燒高香了。
所以，敢在國內玩情懷的導演，都是不差錢的主！
離開飯店前，曲崢很滿意自己的成果，能幫朋友的好劇本找到合適演員本身就是一種面子。
拉着步凡，用已經打結的舌頭支支吾吾道：“我在磨新本子，最多四五個月，到時候等我消息。”
送走曲崢，關虎也沒少喝，但酒量不錯，畢竟是一米九的大個，抱住自己的肩膀，滿臉通紅道：“明天上午去公司籤合同。”
步凡擺擺手，目送對方離開，跑到牆腳用力一扣嗓子眼，大吐特吐完，用水漱漱嘴，胃裏終於舒服不少。
喝酒無所謂，社會就這德行，再牛逼也要在酒桌過幾圈纔行。最煩第二天起來的宿醉，對於逐漸習慣掌控細節的步凡來說...
簡直就是噩夢！
步凡回去路上打電話給藍心凌，簡單說明情況，而步凡的報備卻讓藍心凌有點始料不及，本來公司的安排是準備趁着步凡正火，接一部青春偶像劇，賺一筆粉絲撈一波錢，但是現在步
凡卻報備說這邊關虎遞過來一個本子，他很看好。
藍心凌做不了決定，只好又上報給戚琪，戚琪得知這個消息後，知道機會難得，那邊二話不說，直接拍板：只要劇本好，其他的隨便。
收到消息掛斷手機，步凡靠在真皮椅背閉目養神，終於還是同意了他的任性。
這對於一個真當紅的藝人，花許多時間去琢磨一個劇本，這就很不符合現在的市場運作。
好在步凡已經任性慣了。
......
回到家，洗個熱水澡，酒醒大半，反而睡不着。
步凡躺在牀上研究劇本，這部戲最大難度不在於演技，而是如何演好對手戲？
因爲對手根本不是人！
如果是貓貓狗狗還好，畢竟有靈性，多教幾次有可能出彩。可面對一頭牛，怎麼溝通？
進入系統，關鍵時刻還要靠系統，瀏覽標註好的劇本，突然眼前一亮。
“宿主選擇場景模擬體驗，環境構築...場景構築......”
等系統準備好了之後，步凡便開始了愉快的放牛生活...
一放便是放的天荒地老，放的懷疑人生...
當再一次退出系統的時候，又是一晚過去。
喫過早飯，收拾乾淨，來公司籤合同，預計拍攝三個月，片酬關虎方面也給的相當不錯，到手800萬，畢竟是小投資，算是送個人情。
這個決定再一次讓公司其他人很無可奈何，按照公司的計劃，爲什麼不趁着最火的時候多接幾檔綜藝節目？
你想保持正面形象沒問題啊，好綜藝又不是沒有？
隨隨便便抽十幾天拍完，很快就能播出，輕輕鬆鬆賺大錢...
這種好事何樂而不爲？
當然這種事也只能自己內心低估嘀咕，畢竟戚琪已經開綠燈，公司這些年對於步凡的任性也都有種習慣了的感覺。
再說人家根本沒用公司任何資源，好多電影，都是靠自己人脈找來的，這纔是讓公司其他人無話可說的最大原因。
人家自己拉活幹，咱們乾坐着掙錢，還能說什麼？
“如果有空，最好能儘快進組。”
搞定合同，中午喫飯關虎正經道：“這部戲難度很大，不光是環境惡劣，主要還是跟你搭戲的母牛，那絕對是不好伺候的主！”
步凡擺擺手，反而很輕鬆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牛也有靈性，只要用心對待，總不至於每天撂挑子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