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這些半精靈究竟在幹什麼呢?
一羣迷了路的普通旅人?當然是個明顯的謊言。
因爲道路被沖毀而迷失了方向,這或許是真的,但是他們顯然不是一羣普通的旅人這十幾個傢伙身上的裝束看來簡直是相當不錯的,那種長弓每一張至少都是要個幾百金幣的精製品,雖然他們小心地用罩袍遮住了身上的鎧甲,不過,一些細微的部分,如護手之類的精緻部分是瞞不過愛德華的視線的,更別說那一舉一動都透漏着的老手纔有的油滑。
左邊靠牆坐着的那個有些顯瘦的人影,那一雙隱藏在兜帽陰影之下的目光,從開始起就在愛德華和巴洛克的身上不住地巡梭了,而停留的地方若有若無地總是一些要害,這好象在看待待宰的羔羊一樣的眼神,讓愛德華本能地縮起了身體。
還有那個一直將自己遮蔽的嚴嚴實實的傢伙獵人只要唯一凝神,就可以感受到他身上湧動的魔法氣息。同時還能看到,他長袍下那一層代表着魔法物品存在的光暈。
誠然,這世界之中的安全可沒有什麼保障領主們對於自己領地的管理其實大多隻限於核心的一塊而已,離開經濟交流繁榮的地區,越是偏遠,治安也就越混亂,在荒僻一點的地方,遇上強盜與山賊是很常見的事情,在森林這種誰都管不到的地區,更是非法勢力的樂園。因此有錢的富商或者小貴族在出行時,請上幾個身手不錯的保鏢也算是平常之舉。
可是遊蕩者,幾個不錯的弓箭手和一個法師普通的行商是不會聘請這樣齊裝滿員的傭兵作爲護衛的,因爲那代表着幾乎天價的傭金。
至於說富商出遊這個可能性
雖然愛德華並不知道這個地方的民風如何,但他相信普通人的旅行方式,通常不會避開正規的大路,而選擇這種位於森林之中的僻靜路線。大雨已經持續了並非一日,中間也有可供緩衝的時間,普通的旅人怎麼可能會呆在這個偏僻的地方?
除非他們原本的目標就是在這森林之中。
更何況還有剛剛遇上的時候那種警告的箭矢如果真如他們所說的,這片樹林距離一箇中型城市並不遠的話,那麼他們根本沒有理由如此緊張除非他們正在躲避着某些東西。
幸好,看起來他們雖然警覺,卻並不是那種心狠手辣的人要知道這個大陸上的道德風氣雖然還沒有敗壞到到處碰瓷黨,但也沒好到雷鋒遍地,一個人昏倒在面前這種事情,出手相救可從來都不是第一選擇。
可正因爲如此,纔是很大的麻煩並不狠毒也代表着做事不會決絕,在逃跑的時候這隻會讓事態陷入被動。
只要自己的感覺好上那麼一點兒,就離開這些傢伙,離得遠遠的少年在心中對自己這樣說道。不過很快,他腦中的那種眩暈感覺便又一次的襲來,讓他沒有辦法再多思考什麼。
而且,現在,小屋裏的局面已經演變到了一個尷尬的境地上了。
“如果不是女神教會我們善良與仁慈,我纔不會讓你這個來歷不明的酒桶進到房間裏來半步!”
半精靈的小姑娘冷笑着,似乎一點也沒有看到身旁那個首領無奈的臉色後者顯然是想要讓她安靜一些,可惜卻又沒有應付這情況的經驗,他低聲的幾句‘小姐,請注意你的形象’之類的提醒,都被淹沒在了小姑娘又急又快的語聲裏。
“不許再說那個詞兒了!你這個見鬼,我的鬍子在上,你是在侮辱一個高貴的高山之子!你當我不知道嗎?山間小屋是留給每一個過路者的,又不是隻有你們有使用的權力,想要趕我走?這屋子又不是你們蓋的!”
在另一邊的矮人顯然並不怎麼擅長於禮讓小輩事實上,在矮人的國度裏面,尊重長者是一種自發的規則,不過對於小鬼,他們更喜歡直爽的交流方式,甚至有點苛刻地給予一些無理的‘磨練’。,
“哦,那麼高貴的矮人先生?剛剛晚餐的時候那一桶佳釀又怎麼算?既然矮人先生是如此的高貴,那麼就應該知道喫東西要付賬的道理吧?”小姑孃的眼珠轉了轉,立刻找到了一個反擊的空隙:“還有,你現在懷裏那瓶葡萄酒,好像也是我們的東西哦?你已經喝了一半了吧?”
“呃那個,那個我不是付給你們五個金幣了嗎?那種淡的出奇的酒,如果不是你們的邀請,我還沒有什麼興致喝它呢!”提到了某些實際利益,矮人頓時有點招架住不住了。他轉了兩下小眼睛,鼻子都已經漲得通紅,粗短的手指卻不由得按住了錢袋。
“哦,我怎麼記得是有人迫不及待的把那酒給攬進了懷裏的?況且在裏蘇里,這‘淡得出奇的’綠蔭葡萄酒的價格最少要十個金幣!還有,如果我沒有記錯,你剛剛拿出那五個金幣的時候,口口聲聲說的可是支付你同伴的治療費用的!”
小姑娘大聲的冷笑,毫不猶豫的揭露對方每一個破綻:“另外還有他的病情,也並不是像你說的那樣,只需要一個治療的神術就可以治好,我剛剛使用了一個移除疾病,一個移除詛咒,一個復原術就算是最低的價格好了,你最少也要付出三百個金幣來!”
“見鬼,什什什麼酒有這麼貴?就算是矮人火酒也不過是嘿,剛剛你們可是說好了是請我喝的!”
顯然高貴的矮人,也是可以毫不顧忌的耍賴的,尤其是這位高貴的巴洛克閣下,口袋裏已經沒有幾個金幣的時候:“還有,我纔不知道你到底用了什麼法術,我的同伴用了這麼長時間才醒過來,這足以說明你的施法能力”
“好啦巴洛克,聲音大並不代表道理通順,有時候那是截然相反的事情。至於說酒錢我會替你付的。”
愛德華揉了揉有些發緊的太陽穴,發現自己如果不阻止這個談話,事情可能就會變得糟糕了。
次級復原術是四階的神術,能夠施展的人在能力上至少可以被稱爲一個真正的的牧師了在對方的這個年齡段上,顯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即使是對於一個真正的精靈血脈的繼承者的年齡來說。
牧師擁有的力量雖然說是由信仰程度的高低決定,只是其中有一大部分是靠神祇決定給予與否,所以不免會出現一些徇私舞弊的情形普通的牧師日復一日的祈禱齋戒,宣揚教義,但達到能使用高等神術的階位往往都需要四五十年。但有些人卻可以輕而易舉的做到原因往往五花八門,但這能力卻是不容置疑的。
當然啦,這種幸運兒出現的比率也並不高,跟魔法師之中某些特別聰慧,哦,或者說是感應魔網能力特別好的人物一樣,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不同的是,這些人的後臺往往大的出奇。
招惹這樣的一支隊伍顯然並不明智,雖然說現在這幫人之中的大部分並沒有因爲這個吵鬧而表現出什麼敵意,只是一副看熱鬧娛樂自己的樣子,不過愛德華也並不希望事情鬧得太過麻煩。
“跟某個高貴的矮人先生比起來,你這個小朋友倒是更加懂得禮貌的含義。”小姑娘哼了一聲,露出一個勝利的笑容:“這樣纔可愛嘛。”
“可愛”
愛德華露出了一個苦笑。他知道半精靈因爲血統之中的某些優秀成分,壽命至少要比一般的人長了一倍有餘,因此雖然這個小姑娘看上去只有十一二歲的年紀,但實際壽命可能已經比他還要長一些了。“唔說到可愛,你這麼可愛,一定是男孩子對不對?”
“纔不是!”
古怪的提問讓小姑娘一下子就可愛地鼓起了腮幫:“你這是什麼道理啊?可愛的是女孩子纔對!你見過穿着裙子的男孩子嗎?”
“哦,有啊,有個叫做蘇格蘭的國家,他們的男孩子都穿裙子的,嗯,不只是男孩子,大叔,老爺爺也都穿着裙子,而且,比你的還要短得多了,只到膝蓋的上邊呢。”,
“好奇怪哦,不過,他們國家的女孩子一定不會那麼穿吧?到了象今天一樣的雨天,或者是冬天,難道她們的腿不會感覺冷嗎?”
“女孩子啊,女孩子也可以穿啊,不過你說的對,她們不如男人那麼不怕冷,所以她們會穿着一種很長的襪子,襪子和裙子之間就會有絕對領域哦四比一比一點二五的哦?”
“絕對領域?好古怪的名字不過,說不定會很好看呢但是,但是這樣比的話,不會不便於行動麼?比如說太短”
“誰說的,很方便啊?絕對領域嘛,那可是絕對不可變化的
“那麼,阿姨和老婆婆也會那麼穿嗎?”
“沒有,那太噁心不是,是年紀到一定程度之後,人就會變得不怕冷了,所以也就沒必要穿了。”
“你真有趣叫什麼名字?”
“你這種問法不太符合身份,好吧,在問別人名字之前,不是應該報上自己的才符合禮貌嗎?”
“莉莎·莉諾比麗。人類的名字,比不了我的原名,不過也還算是很好聽,意思是彩雲間的陽光,我也很喜歡。”半精靈小丫頭眨了眨眼睛,嘴角也狡猾的翹了翹:“好了,我已經把名字告訴你了,那麼,你呢,你的名字是什麼?”
“莉莉,是嗎,很好聽的名字。不過,我好像沒說過,我一定要告訴你我的名字啊。”愛德華笑了笑。
“不許那樣叫!聽起來像是在叫小狗小貓一樣!”小丫頭的眼角立刻吊了起來,不過她隨即泄氣的發現,對方剛纔確實沒有做過承諾:“你你賴皮!”
“好吧,我叫愛德華。意思是財產的守護者”
“噗哈哈哈哈真古怪的名字,意思也奇怪,什麼財產的守護者?這聽起來簡直是一條噴火龍的名字嘛!”
那個古怪的少年胡扯一通的同時,那位半精靈的頭領也在觀察着他。
他能夠從這個少年身上感受到一種奇異的壓力即使對方現在看上去虛弱不堪,在鬥篷裏面不住的顫抖,但傭兵的經驗告訴他,這個人絕對不是一個普通的離家流浪的鄉下少年那樣簡單,他手指之間那些老繭和傷痕,只有經常握住劍柄,並且精於揮舞的人物纔會擁有,尤其是右手拇指上方那一塊除了弓弩,而且是重型十字弓,他想象不出一個人怎麼會在那個地方留下光滑的摩擦繭痕而重型十字弓絕對不是一個鐵匠學徒應該有的。
至於說那個矮人就更不用說了這些石之裔族們天生就是最好的戰士,尤其是面前這個,如果把握好機會,埃爾皮耶毫不懷疑,他至少可以在幾個回合之內就讓自己喪失招架之力。
這也是爲什麼從一開始他就對於這兩個人如此警惕的緣故,這一次執行的任務原本是很輕鬆的,但現在無疑已經變得非常的麻煩了他不得不打起十二萬分的謹慎,幸好這兩個人看上去似乎是真的跟對手沒有什麼聯繫他們的疲倦和落魄並不是裝出來的。雖然想不明白這樣的兩個人怎麼會在一向和平。連地精也沒有半個的卡倫森林鬧成了這幅德行,不過那跟他沒有什麼關係。
只要能夠平安無事的返回城市之中,那麼所有的一切就告一段落了。
“但願他不要擾亂了我們的行程這兩個來路不明的傢伙。”
一個聲音在愛德華的耳中迴響,有些模糊,細碎的像是一種絮語他警覺的抬起眼睛,卻發現整個山洞之中似乎並沒有什麼人在開口。
即使是藉助洞中搖曳的火光,愛德華也可以判定每一個人都正處於沉默之中冒險之旅是最爲耗費精力的事情之一,因此如果可以,大部分的老練的冒險者都會抓緊一切可用的時間來保證自己的休息。
錯覺嗎?
愛德華微微眯起了眼睛,不過很快的,第二個聲音也接踵而至,接下來是第三個,第四個,
“幸好看上去並不是特別麻煩,只要再有個多半天的路程就到里爾了,只要上了大路”
“隊長一定藏起了不少的甜麪包。雖然說確實是應該節省糧食,但是這一次又不是什麼麻煩的事情找到那個飛龍的窩,易如反掌。”“這就是冒險嗎?完全不像是那些詩人說的那麼浪漫啊,篝火根本就不夠暖和,山洞好冷,而且又好臭!就這樣讓雨水乾掉,我的臉上會不會起紅疹?”
這些聲音雜亂無章,飄忽不定,有大有小時斷時續,仔細的聽起來,像是某種自言自語。卻又並沒有什麼條理,涉及到各個層面。
這顯然不是某種臆想,因爲少年十分篤定,若是自己的臆想,絕不會如此簡單
但自然也不是任何人說出的東西就算是他們正在自顧自的交流也好,那些言辭的內容,也絕不是能夠在外人面前隨便說出來的東西面前都是些極爲老練的穴熊而不是控制不住自己情緒的新手。那種冷言冷語之類的,即使想到了也不會就此說出,用來干擾內部的團結,畢竟冒險者都是些刀頭上添血,虎爪下搶食的人,不知何時就會在某些地方需要其他人的幫助,因此他們絕對不會輕易地得罪某個人自然不可能像這樣毫無遮攔的想到就說。
難道之前那個可怕的冒險真的已經留下了一些心理上的後遺?自己已經開始產生了幻聽不,等等想到就說?
他輕輕的轉動着視線,將自己的精神凝聚到身邊的人身上。
“嗝兒老兄。給我來一杯最烈的矮人烈酒,來五磅烤肉!見鬼我在哪兒?哦,這天氣實在是太冷了,簡直是混蛋,早知道就應該在白楊鎮待著,那旅館的菜和酒都是一流的啊,就是價格要的太狠了些唔,下次得想辦法讓愛德華這小傢伙請我大喫一頓,不然白救他了”
愛德華似乎已經確定,此刻他正在聽取的,是每個人心裏的聲音
一行人靜靜的坐到巖縫的右邊角落,氣氛頓時有點尷尬下來,你望我,我望你,誰也不知道該說什麼,該怎麼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