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師的時間可是比巨龍的財寶還要寶貴的東西!整整一個十日的時間啊,就這樣白白的消耗掉了真是可惡!”
米蓋爾·唐·塞萬提斯哀嘆道。
這十天以來,他已經記不起來自己發出過多少次這樣的嘆息了,總之,在這些日子裏,除了搖晃的馬車可以勉強鍛鍊冥想集中力之外,他能用來打發這種無所事事的時間的,也就只有像這樣暗自的嘆息。
或者,你總是需要對比才能夠能夠找到生活之中的珍貴之處,而現在想起來,能夠在學院之中安靜的聽課,真的是一件幸福的事情經過這些天努力的學習和瞭解,那些法師們原本猶如天界與地獄混合語的詞彙已經變得不那麼難懂,米蓋爾已經開始能夠模糊的理解其中的一點,甚至是半成,雖然對於施法能力沒有什麼幫助,但就是這點滴的理解,也讓他感覺一直匍匐在魔法門檻上的自己,已經在面前大門上撬開了一道縫隙,模糊地窺瞰着內部的旖旎風光。
但現在,自己卻爲何要跟着這個該死的隊伍。浪費了這麼多時間呢?更別說用每天一百二十裏的速度連續行軍十天的辛苦顯然這已經超出了一個法師能夠承受的限度。
一想到這些,年輕學徒就不由得咬牙切齒爲了自己被那輛破車顛簸的全身疼痛的骨節和臀部。
可是根本就沒有什麼選擇的餘地那個一身漆黑的身影出現在自己面前時,語氣根本不是請託,而是命令。毫無商討的餘地。甚至與之視線相對的時候,米蓋爾就會忍不住退縮就像是自己面前,並不是那個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少年,而是個貨真價實的怪獸。
但這又能怪誰?誰讓自己在之前輸得那麼悽慘,還當衆發下了那樣的誓言來着?
他忍不住又重重地嘆息了一聲。
好吧,當面對他時,那古怪的壓迫力或者並不只是因爲自己的誓言;
從之前那些隻言片語的留言之中,他似乎已經可以坐實一個驚人的事實這位首席學徒現在已經有了一個來頭非凡的老師。
很可能,是學院之中爲數不多的大導師之一?
所謂大導師這個詞,其實只是那些新學徒們自己的臆測和編造,所指的是一位實力已經到達了頂峯的高階法師,甚至是一位大法師,幾個學派導師之中的一員。
大法師。
光是這樣的一個稱呼就足夠學徒心神顫抖,也足夠讓一切有些價值多了。
跟隨就跟隨吧,反正,一名真正的法師除了學習還需要通過不停的戰鬥來充實自己,這是院長的名言之一如果能夠因此而接觸到一位大法師的話,那麼,別說十天就算是一百天一千天,米蓋爾也願意付出。
況且,一切似乎都已經過去了苦盡甘來。
米蓋爾望瞭望四周
滿目的奢華簡直讓他也有種大開眼界的感覺這個巨大的廳堂之中,十幾張餐桌錯落有致,金銀的器具擺滿了桌面,碩大精巧的水晶燈飾在天頂上散發着黃金的光澤,周圍圍繞着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貴族婦人們和小姐,而面前的菜色,則是煎小牛腰子、肚子裏塞着香料與水果的鵪鶉,用雲雀和鷓鴣肉做的肉餡酥餅,用葡萄酒和洋蔥燒熟的牛肉,用蜜浸泡的睡鼠
這些東西,即使是富商家庭出身的米蓋爾也不是經常能夠喫到一兩樣,但在現在的餐桌上,卻是隨便供應,而且還少人問津。 ,
真正受到歡迎的,只有那些產自於海中的珍饈某種大魚的肉切成的薄薄的透亮的片,還有整粒整粒的魚子醬,烹海鰻一類的東西。
毫無疑問,那是傳送術造就的結果,但木蓋爾簡直都不敢想象要準備這樣的一套食物,竟然還要動用一個法師的力量。
但這裏真的是海曼?
傳說中,那座王國的邊陲,防衛帝國入侵的重鎮?
鐵血的騎士,風塵僕僕的戰馬,粗硬幹澀的房舍與肉乾,厚重堅固,而傷痕累累的城牆,和原木構造的投石器。血跡與屍骨填塞出護城河的輪廓,遠處的原野,彌散着荒蕪的迷霧這些纔是那些吟遊詩人弘揚的,帝國的邊陲英勇的騎士們用自己的尊嚴,信仰,榮譽以及血肉,鑄造出足以抵抗帝國侵襲的堅固壁壘,保衛着平民的安寧和自由。
好吧,或者一個沙漏之前,出現在米蓋爾面前的那座城牆,與想象中一般無二可現在,卻已經被那些美貌的侍女、精美的食物、無限量供應的美酒的宴席,演奏音樂、小醜表演的雜耍給沖淡了;
而一排排的長桌前,那些或坐或站一邊喫喝一邊大聲交談着的,穿着華麗的人們,如果不是話題全都是怎麼打仗、怎麼殺人,還有以往經歷的戰爭,真的讓人難以將這些修飾齊整,甚至有幾分文質彬彬的,和腦中關於騎士們的印象有絲毫的重複。
就象那位學徒長說的,“貴族無非就是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動物”嗎?
這一場宴會的主角,是那一羣剛剛冊封的貴族騎士,看樣子比米蓋爾大了幾歲,可是除了那種貴族式的油腔滑調,以及在侍女貴婦們身上劃過的眼光以及手腳,似乎根本什麼都不懂學徒長對此的形容,還刻薄的帶着幾分韻律,耍賤很利索,劍耍不利索,騎馬子利索,馬騎不利索的典型,別說殺人,就是讓他們現在拿刀殺上一隻雞,出血的也肯定是他們本人。
雖然陰損,但是確實。
米蓋爾同樣認爲,這些看起來剛剛脫離了騎士侍童年紀,卻似乎根本沒有做過騎士侍童的傢伙,說不定能夠全副武裝地騎在馬上而沒有被盔甲壓死或者掉下馬來摔死,就已經是很大的進步。
而且,法師學徒絕對相信自己的眼光和記憶力,這一路上,這些所謂遠道而來的騎士們,甚至還不如自己這樣經歷過顛簸直到隊伍抵達了城牆之下開始列隊的時候,他們才和幾個法師,出現在中間的隊伍。
可惡,既然如此,那個該死的愛德華學徒長,爲何還要和自己和他一起受這十天顛簸的活罪?
心中的詛咒,讓年輕學徒向坐在不遠處的那個罪魁禍首甩出了一串尖銳的眼刀。
不過顯然根本沒有用處。
那個傢伙正在大口小口的享用着面前的珍饈,但是卻似乎並不那麼滿意那些魚子,他只選擇其中黑裏透紅的部分,牛肉,也只切中央的一條,剩餘的菜色,只挑最爲鮮嫩部分,有的喫掉,有的嚼了兩口就吐掉,而且還喃喃自語,雖然模糊,但是偶爾流露出的幾個字眼,也知道他在咒罵,而且還是最爲不堪的那種,惹得周圍的人們頻頻側目。
可是沒有人敢於提出任何的意見。
畢竟大多數的時候,一個法師總是會讓貴族們敬而遠之,尤其是這一次一同前來的騎士們對於這位學徒長閣下,似乎也抱有一種奇怪的畏懼即使他現在身上不過是一件普通的貴族外袍,但那些傢伙們卻似乎除了簡短的介紹和寒暄,連一句話也不敢多說,再加上一個穿着法師袍的自己跟在身後,於是很快的,他們兩個人用餐的這一桌,幾乎已經成了獨佔的區域。 ,
“我說學徒長閣下,就算是你不在意自己是個法師,但你能不能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
雖然作爲一個天才的學徒,米蓋爾認爲自己早就習慣了別人的注視,但在這種場合裏,這樣奇怪的被人注意的經驗,還是頭一遭兒,於是最終當時間過去了幹個沙漏,終於忍無可忍的學徒,選擇開口規勸。可惜對於侍從的建議,愛德華只是撇了撇嘴,再吐掉一塊燒得有些焦了的烤肉
法師的形象?阿爾伯特在國王陛下面前那副德行,算是有什麼形象麼?狗屁,那老傢伙甚至偷偷抹了國王陛下一身的雞油!
在那輛不怎麼舒服的車子裏顛簸出火氣的,可不只是被選擇爲侍從的法師學徒,愛德華本人也早已不耐煩的要死尤其是在好不容易抵達之後,還有人弄出了這麼一大堆浪費材料的菜色牛肉太老菜湯太淡餡餅腥得要死!
這特麼就是在糟蹋食物!
用手中的餐刀好不容易將一塊烤肉上,烤焦的烤老的生的部分全部削掉,再粘上一點鹽和油,勉強咀嚼着,愛德華不由得又罵了一句
碰!
廳堂的大門忽然猛地被人推開了,因爲地域偏北,而已經開始厚重起來的門扉轟地一聲砸上了牆壁,讓整個大廳似乎都發出了吱吱的一聲呻吟,也讓百多人嘈雜的喧囂驟然停滯在震響的餘音之中。
一片寂靜。
而在這安靜之中,一個騎士昂然踏入大廳。
所有人的視線在這一刻,都投注在這個人的身上。
或者,這纔是真正符合圖米尼斯人印象之中的邊陲騎士形象一件深黑的戰甲披掛出他高壯的身材,陳舊的表面遍佈着細微劃痕,襟片略有破碎,然而深沉得彷彿黎明前的深幽,隨着行動摩擦出的聲音帶着烽火一般的韻律,掛在胸口正中那枚銀色十字形勳章,格外閃耀。
一隻手扶住腰畔的劍柄,他就這樣用一種獨特的韻律邁步,行走在驟然寂靜了的大廳之中,平靜而刻板,英俊的面容不帶一絲的情緒,但就像節奏清晰至死板的腳步聲那般,所有人在注視他的同時,都能感覺到他的傲慢,那份深藏於身軀內驕傲到不屑於展露的驕傲。
而隨着他的前行,從走廊之中穿進廳堂的空氣,似乎也變成了一種驕傲的冷。
“咳咳,魯道夫男爵,你遲到了”
宴會的主人,海曼城城主,赫爾曼伯爵輕輕咳了咳,將些許的不自然化作一個笑容,轉向剛剛談笑風生的貴族騎士們,試圖緩和一下這驟然冰冷的氣氛:“諸位,我來介紹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衛戍騎士團百人長,魯道夫·赫森奇男爵,他”
然而這個介紹剛剛起了個頭,便被打斷了。
“抱歉,城主閣下,我沒有接到需要參加餐會的命令。另外,我現在的爵銜是二等子爵,城主閣下。”
騎士的言辭和他的外表一樣的冷硬而孤傲,他伸手將一卷羊皮遞給赫爾曼伯爵:“將軍閣下的命令是,所有騎士即刻進駐城外營地,並在明天一早前往戰區。而直到他們的見習期結束,我將是他們的直屬長官。”
“這個時間上未免太過勉強了一點兒吧?”伯爵皺起了眉頭,確定羊皮紙上的命令和發佈人都準確無誤,但還是盡力準備爭取一些東西:“畢竟在座的諸位遠道而來,已經很疲勞了,而軍營之中的休息條件這個好吧,好吧,我想,博納巴將軍的意思是” ,
“我可以等一等,等到這一次的宴會結束。”騎士顯然根本就沒有絲毫拖延的意思,冷冷的決斷之後,他撫胸低頭,他轉身離開,不再向城主閣下再投注一絲的關注。
“竟然這條孤狼領隊?將軍閣下簡直是真是,真是唉!”看着他的背影,伯爵動了動嘴脣,最終卻只吐出一個近似咒罵的嘆息。
而並未走遠的騎士充耳不聞。
既然本就不屬於這種喧譁和奢侈,因此他便選擇了最爲安靜的角落坐下所有坐席之中最爲豐盛,但是卻幾乎無人問津的一桌。
他無疑是一位真正的騎士。
即使是坐在一張餐桌之前,即使座下的不過是一張帶着曲度的松木椅子,他仍舊保持着如同坐騎上那種挺拔的姿態,那漆黑的鎧甲看上去擁有着相當的重量,可是他的腰桿也如同標槍一般挺拔,他似乎毫無參與宴會的慾望,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裏,等待時間的流逝。
只是,當他就這樣坐着,便不可避免的注意到在他的對面,那個少年正在嫺熟的將肉塊分割開來,一片片的削去外層,然後才慢慢喫掉的過程。
這個奇異的用餐方式似乎給他造成了一些吸引騎士碧綠的眼眸微微眯起,盯着後者的每一個動作,看的極爲仔細,直到良久之後,他忽然開口。
“你很浪費。”他說,語音之中似乎仍舊不帶有任何的感情,只有目光中,似乎有細微的火光燃燒:“爲什麼?”
“廚子的手藝太差了而已。”愛德華揚起視線,在那張臉上稍微停留,然後毫不在意地繼續自己的事情。
“你一定沒有同伴在身邊一個個的餓死的經歷。”騎士盯着他,一字一頓的說,聲調冷冽:“如果你經歷過,你就不會如此無謂而愚蠢的挑剔。”
愛德華重新抬頭,注視着那雙碧綠的眼眸,似有愕然,不過下一瞬,他扯了扯嘴角:“啊,抱歉,我想我可能永遠也沒有那麼無能會看着同伴捱餓死掉。”
這個回答讓騎士的面孔猛地抽搐了一下。
海曼這場規模絕對算得上宏大,一年一次的迎接宴會結束地極端匆忙,因爲那位名字在古代語之中意思爲狼的騎士,甚至帶出了一個小隊,五十名正規的士兵。於是一個沙漏之後,所有的貴族騎士已經一個不漏的被拖出宴會,送到了城外的一處軍營,等待他們的,是一人一間的矮小帳篷,預計鋪着硬木板的小牀。以及閃爍不休,隨時可能熄滅的一盞油燈。
當然,跟那些因此而叫苦連天的花瓶貴族們不同,愛德華對於軍營並沒有特別的好惡。
與森林中爛泥浸漬的睡袋相比,即使是四面漏風的帳篷,也照樣溫暖舒適,更何況經歷了這些天的顛簸,能夠睡上一張牀鋪,已經算是不錯的選擇。甚至,那張硬木板鋪就的牀鋪,還讓他感覺睡得更加舒服一些。
只是當他一覺醒來時,他感覺身體有些沉重,有風從身側吹進來,他微微轉過頭,眼中模糊的視線變得清明起來,注意到不遠處,帳篷的簾幕撩起一個角,放進初生的陽光。
“大概是肌肉被風吹的僵硬了,”他想道,不過轉過視線,他才發現自己身體發沉的真正原因。
一雙大眼睛,正從近在咫尺的的地方望着他。
愛德華不由得眨了眨眼睛,而直到自我催眠的效果起效,他才確定面前的景象不是幻覺或者是夢境。
這位小小的公主殿下只在睡裙上披了一條紅白相間的裘皮披肩,銀色的長髮彷彿是睡眼惺忪狀態下有些雜亂地、鬆軟地垂落在披肩上,睡裙下光着腳愛德華看的很清楚,因爲此刻,這小丫頭用一個標準的姿勢騎在愛德華的肚皮上。半掀起的裙角下,某些柔軟光潔的觸感正順着少年的皮膚,一波波的衝向他的神經。
軟啊軟,飄啊飄。
於是愛德華不得不睜大了眼睛表示自己已經醒了,但他沒有動,而是放任全身攤平在那張小小的牀上。
事實上他也必須這樣做這個見鬼的小丫頭和見鬼的姿勢,還有這個見鬼的時間湊合的實在是太好,如果再不想點什麼辦法,少年感覺自己可能就會受到某些部分血液的控制,幹出一些不那麼恰當的勾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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