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娜在囈語。
只是囈語的內容語焉不詳。
這詭異的現象更是爲眼前的一切蒙上了一層更加濃重的迷霧。
卡格煩躁地抓了抓頭髮,看着城內那漸漸開始平息、但依舊殘留着恐怖魔力波動的綠色區域,甕聲甕氣地說:“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他媽到底是從哪裏冒出來的怪物?總不可能是從石頭裏蹦出來的吧?!”
就在卡格這句近乎發泄的話語落下的瞬間,薩魯曼腦海中彷彿有一道閃電劃過!他猛地站直了身體,銀色的眼眸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之前所有的困惑,所有的矛盾,似乎在這一刻找到了一個可能的方向。
當然,儘管同樣是匪夷所思的解釋方向,但是確實很有可能!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卡格,又看了看周圍這完全不符合常理的死寂世界,看了看那塊記載着“非時光之領域”的石碑,聲音因爲激動而再次帶上了一絲顫抖,但這次,更多的是某種接近真相的驚悚。
“卡格……………你記得石碑上寫的嗎?‘非時光之領域......如果......如果這個地方,真的能夠混亂時間,扭曲時空的連續性呢?”
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地,說出了那個連他自己都感到震撼的猜想:
“那麼,或許.......我們和城裏的那個‘傳奇”,根本就不是同一個時空的人?!"
不愧是年紀輕輕便已觸摸傳奇門檻、驚才絕豔的天才巫師。在排除了所有常規可能性後,他將目光投向了那最深邃,最難以觸及的領域??時間。他憑藉着過人的智慧和敏銳的直覺,結合石碑上那令人費解的提示,竟然真的
觸碰到了部分真相的邊緣。
只不過,他猜對了一半。
拉萊耶這片禁忌之地,確實受到着超越常規時空法則的影響,存在着時間的亂流與褶皺。然而,城內的伊恩,並非來自於他所猜測的、更古老的“過去”,而是來自於......他們所處的這個時間點之後。
那尚未發生的“未來”。
“啊?原來還能這樣嗎?”薩魯曼提出的“時空錯位”猜想,如同在粘稠的黑暗中投入了一顆燃燒的隕石,瞬間照亮了卡格那被混亂和絕望充斥的腦海,但也帶來了更深的,源自認知層面的寒意。
“不......不是同一個時空?”卡格張大了嘴,足足能塞進一個龍蛋。他環顧四周這死寂、荒涼,彷彿連時間本身都已死去的世界,又望向那座在昏黃天幕下沉默矗立,散發着亙古瘋狂氣息的拉萊耶城,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感和
渺小感攫住了他。
時間?時空?
這些概唸對於一名戰士來說,太過抽象,也太過......恐怖。
“你的意思是......城裏的那個傢伙,可能來自......過去?或者......未來?”卡格在嘗試跟上對方的思路。
“只能是過去!”薩魯曼幾乎是下意識地、斬釘截鐵地否定了“未來”的可能性。在他的認知裏,時間是一條單向流淌的長河,過去是固定的,可以被探索,而未來則是充滿無限可能性的,尚未確定的迷霧。
怎麼可能有確定的“存在”從未來逆流而上?
“只有可能是來自某個我們尚未知曉的,存在於歷史斷層中的古老時代!一位在我們所知的魔法史記載之前,就已經成就傳奇,並且因爲某種原因被困於此,或是主動進入此地的古老存在!”
薩魯曼語氣堅定的開口。
這也不只是他的一廂情願。
畢竟。
按照正常的邏輯去看待,現在都已經無法誕生出傳奇巫師,未來又怎麼可能再誕生傳奇呢,所以這個傳奇只會是來自於過去。
這或許也很好解釋了許多傳奇失蹤的不明不白。
他越說越覺得這個解釋合理,之前所有的矛盾似乎都找到了安置點。
“是的,只有這樣,才能解釋爲何他的力量如此強大,卻在我們所知的歷史中毫無痕跡!也只有這樣,才能解釋他聲音的‘稚嫩”??或許在他那個時代,某種魔法或種族特性,使得他們的聲音本就如此!”
“也或者他晉升傳奇時年齡確實極小,只是他的時代早已被時光掩埋!”薩魯曼能接受古之天驕比自己更早成爲傳奇。
因爲他不在那個資源豐富的年代,所以哪怕覺得自己的天賦不弱於任何人,但是也承認古之天驕確實有可能很小就成爲傳奇。
“額……..……”
卡格聽着薩魯曼的分析,覺得腦袋裏像是一團被巨怪攪亂了的漿糊。他努力理解着:“來自古代……………的傳奇?”
“這真的有可能嗎?”
他看向拉萊耶城的目光中,除了之前的敬畏,更多了一絲面對“古物”的疏離感和不確定感。
與一個來自不同時空的存在共處一地,這種感覺極其怪異。
“很有可能!”薩魯曼重重點頭,他開始圍繞着石碑快速踱步,銀色的眼眸中閃爍着興奮與凝重交織的光芒。
“這座‘拉萊耶”,石碑上提到‘永恆沉睡”,‘舊日支配者”,它本身可能就是一個跨越了漫長時光的古老遺蹟,甚至是一個......時空的節點或者場!我們通過那扇石門,不僅跨越了空間,更可能......闖入了一片時間流速不同,
或者時間規則混亂的區域!”
薩魯曼在進行着分析。
他停下來,再次仔細感知着空氣中殘留的那股傳奇級別的死亡魔力波動,試圖從中分析出更多信息。“如果真是這樣.....那我們之前的計劃就要徹底改變了。一位來自未知古代的傳奇,他的思維方式,他的目的,他對我們的
態度......一切都是未知數。貿然接觸,風險可能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大!”
卡格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如果對方是同時代的人,哪怕再邪惡,總歸有溝通的基礎和共同的認知框架。但一個來自古老時代的、思維模式可能完全不同的傳奇......天知道他會如何看待他們這兩個“不速之客”?
是視爲螻蟻隨手碾死,還是視爲有趣的實驗品?
“那......我們怎麼辦?還跟着他嗎?”卡格的聲音帶着遲疑。
對此,薩魯曼沉默了。
他看向昏迷的莉娜,她臉上的鱗片在昏黃的光線下反射着油膩的光澤,呼吸微弱得彷彿隨時會停止。他又看向卡格手臂和脖頸上那些彷彿活物般緩緩蠕動的黑色紋路。他們沒有時間了。留在這裏是等死。
進城面對未知的古代傳奇是冒險,但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我們......需要更多信息。”薩魯曼最終做出了決定,他的聲音恢復了冷靜與決斷,“不能貿然進城,但也不能放棄觀察。我們需要知道他在和什麼戰鬥,他的狀態如何,以及......他是否有離開這裏的意圖或方法。”
薩魯曼說着,再次將目光投向那塊石碑。“這塊石碑是關鍵。它既然記載了‘拉萊耶”之名和那些警告,或許還有更多關於此地時空特性的記載,甚至......可能有關於那位‘古代傳奇”的線索!”
他決定不惜一切代價,繼續深入破譯石碑上那些更加複雜,更加危險的段落。
卡格點了點頭,握緊了巨劍。無論對手是怪物,是黑巫師,還是來自古代的傳奇,保護薩魯曼和莉娜,尋找生路,是他的職責,也是他唯一的信念。
就在薩魯曼準備再次沉浸到石碑的破譯中時,拉萊耶城的方向,那稚嫩的聲音又一次響起,但這一次,並非施展魔法的宣告,而是帶着一種清晰可辨的,彷彿穿透了時空迷霧的......不耐煩?
“真是......沒完沒了。”
那聲音依舊冰冷,但其中蘊含的那一絲屬於“人性”的情緒????不耐煩????卻像是一道微光,瞬間穿透了薩魯曼之前構建的“古老未知存在”的形象。
薩魯曼的動作猛地僵住。
這語氣.......這帶着一絲少年心性的、對重複性麻煩的厭煩感......這真的會是一個來自遙遠古代、思維模式迥異的傳奇存在會流露出的情緒嗎?
一個更加荒誕,更加難以置信,但卻隱隱契合了某種直覺的念頭,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藤,悄然纏繞上了他的心頭????那個聲音的“稚嫩”,並非因爲古老種族的特性,而是因爲......他本身就還很“年輕”?
這個念頭確實有一些可能。
以至於薩魯曼下意識地將其壓了下去,不敢深想。但懷疑的種子,已經種下。時空的迷霧,似乎比他們想象的還要濃郁,還要詭異。而真相,依舊隱藏在拉萊耶那扭曲的建築與沸騰的綠色魔力之後。
等待着被揭開。
接下來的時間裏,薩魯曼提出的“時空錯位”猜想,如同在兩人心頭投下了一塊巨石,激起的波瀾尚未平復,拉萊耶城內傳來的新動靜,就將他們的注意力再次牢牢釘死在那片扭曲詭異的建築羣上。
那聲帶着清晰不耐的“真是......沒完沒了”之後,城內的戰鬥非但沒有停歇,反而以一種更加激烈、更加令人瞠目結舌的方式爆發開來!
不再是單一的“阿瓦達索命”或那覆蓋範圍極廣的“阿瓦達瘟疫”。
“那個人被纏上了1”這一次,兩人感受到的是一種更加複雜、更加多變,同時也更加兇險的戰鬥節奏。
時而,是密集如雨點般的“阿瓦達索命”綠光,如同死亡的連珠箭,以驚人的頻率從城市的某個角落潑灑向四面八方
每一道綠光都精準而致命,彷彿同時有數十個死神在揮舞鐮刀。這種施法速度,已經完全超出了薩魯曼對“快速施法”的理解範疇,那已經不是技巧,而是某種本能,或者說,是規則層面的運用。
時而,又是那令人心悸的“阿瓦達瘟疫”再次爆發,綠色的死亡之雲如同擁有生命的潮汐,時而收縮凝聚,化作貫穿障礙的死亡洪流;時而猛然擴散,試圖淹沒大片區域。那魔力中蘊含的湮滅一切生機的特性.
“太可怕了!傳奇的力量!”即使隔着如此遙遠的距離,依舊讓薩魯曼和卡格感到皮膚刺痛,靈魂彷彿都在哀鳴。
但更讓他們感到心底發寒的,是戰鬥的餘波。
他們能看到,城內那些由巨大綠色石材構築的,違揹物理常識的扭曲高塔,在某種無形力量的撞擊下,如同被頑童踢碎的積木般轟然倒塌,碎石橫飛,激起漫天煙塵,那煙塵甚至染上了不祥的墨綠色。
他們能聽到,並非魔法對轟的爆炸聲,而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恐怖的聲響????如同山巒在呻吟,如同大地在撕裂。有時是某種極其尖銳,彷彿能刺穿耳膜的嘶鳴,那聲音不屬於任何已知生物;有時則是低沉到幾乎感受不
到卻能讓內臟隨之共振的詭異嗡鳴,彷彿來自地殼深處,或是某個不可名狀的維度。
空氣中瀰漫的魔力亂流也變得極其狂躁和混亂。
除了那標誌性的、冰冷的死亡魔力,還混雜着其他難以形容的能量氣息??有的帶着深海般的溼冷與壓迫。
有的散發着星辰寂滅般的虛無,有的則充滿了褻瀆理智的、純粹的瘋狂意志。這些能量彼此碰撞、侵蝕、湮滅,產生的餘波如同無形的風暴,席捲過城外的荒原,吹拂着薩魯曼的銀袍和卡格的髮梢。
帶着一種直透骨髓的寒意。
“該死......裏面到底在打什麼?”卡格忍不住低罵一聲,下意識地將昏迷的莉娜往自己身後更深處挪了挪,彷彿這樣就能隔絕那無形的危險。
他緊握着巨劍,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作爲一名身經百戰的戰士,他能夠通過戰鬥的動靜大致判斷出雙方的規模和強度。而眼前的景象,完全超出了他的經驗範疇。
這根本不是軍隊級別的對抗,更像是......兩個,或者少數幾個,但每一個都擁有移山倒海之能的恐怖存在在進行的毀滅性碰撞!
薩魯曼的臉色比之前更加凝重,他甚至暫時放棄了對石碑的研究,全神貫注地感知着城內的能量變化。
“我也無法想象……………”他聲音乾澀,“那位傳奇......他面對的敵人,絕對不止一個!而且,每一個都極其難纏!”
很難想象。
究竟是什麼樣的敵人,才能夠讓一位傳奇迎戰的如此艱難,要知道即便是最弱的傳奇,打他薩魯曼也是如屠雞狗。
細思極恐。
這是真的細思極恐。
薩魯曼也很慶幸剛纔自己等人沒有貿然進入。
否則。
恐怕骨灰都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