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裏面很空,這個地方承載了她幸福,在這裏她過了最快樂的日子,沒有任何壓力,也沒有仇恨,更加沒有陰謀,可是也在這裏,她開始了漫長的等待。
而人這一生,最可悲的是什麼,最可悲的是活在自己的謊言之中,而餘歡,正是這樣。她給自己樹立起一個謊言,不相信任何人,只相信自己,一直自我欺騙着。葉雁寧一去不復返,音訊全無,就算是報復,就算是拋棄,也不該是這樣的,餘歡懷疑過,可是真的不是這樣的。
如果一切都是假的話,他也該回來一次的,至少應該將她的尊嚴全部踐踏,餘歡懷疑,可是最後還是放棄了這種懷疑,她開始質疑邱臣的話,那個,是否是真的,可是她放棄了所有去查證的機會,她一直在等,等他回來親自給她一個解釋。
哪怕等待無望,可是那樣,她至少可以不必失望。
年三十了呢,今晚的團年飯,她不是一個人,她還有孩子,還有寶寶。拖着臃腫的身子,她做了滿滿當當的一桌飯菜,然後在桌子的對面擺了一雙碗筷,然後慢慢的細嚼慢嚥起來。
最後,桌子上的飯菜,她每樣都只喫了一些,年年有餘嘛,當然是有喫有剩,這一直是個傳統。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新年來臨了呢,又是新的一年。
等待無望麼,她怎麼不覺得,如果他永遠不回來的話,她可以永遠給自己一個希望,然後永遠的等下去。
正月初十,馮姨回到了小院,然後繼續照顧餘歡,她沒有問餘歡關於葉雁寧的事情,只是默默的照顧,而且對她的照顧更加細心了。
*曾經有人說過,世界上最偉大的人,是母親。因爲母親在生育之際,是一腳踏在人間,一腳踏在地獄,所以,她們是世界上最偉大的。
而當預產期來臨,餘歡默默的在馮姨的陪伴下,進了醫院。然後最後,她選擇了順產,並且自己在手術單上籤了字,馮姨一直在身旁陪護,然後歷經十多個小時的掙扎,在聽到一陣響亮的哭聲之後,她暈了過去,連孩子是男孩女孩都不清楚,她實在太累了。
“孩子呢”醒來的第一句,餘歡問的是孩子,如今,除了孩子,她不關心任何事情。
“是個大胖小子,生下來八斤半呢”馮姨抱着孩子走到了牀邊,樂呵呵的說着。
“可是爲什麼有點醜啊”餘歡的眼角有些溼潤,她不甚明白,不是說,在天下父母的眼中,自己的孩子,是這個世界上最美的天使,可是爲什麼她的孩子,一團小小的粉色,臉上皺皺巴巴的,看着像是小老鼠呢。
“你急什麼,這都還沒有長開呢,哪有你這樣子做媽媽的,嫌棄自己孩子醜的,你看着吧,這孩子將來肯定是個帥小夥,跟他爸爸一樣。”馮姨樂呵呵的說,活似自己的小孫子一般,可是說到孩子的爸爸,忽然就頓住了。
“沒關係的,馮姨”餘歡淡淡的笑,如今,她已經是百毒不侵了,身邊有了孩子的陪伴,她並不孤獨。
“給孩子取個名字吧”馮姨把熟睡的粉色小老鼠放在餘歡的旁邊,笑着說。
“大名我還沒有想好,不如取個小名,就叫雪球如何,小雪球,但願跟馮姨說的一樣,越長越好看,不然我該擔心以後找不到兒媳婦”餘歡樂呵呵的回,這個名字,很久之前,她就想好了,只是書名,她心裏還是有個期待,認爲那是孩子他爸的責任。
只是如果有人不願意負責的話,那她也只好母代父職了。
“好,就叫雪球,真是個別緻的小名”
*而事實證明,馮姨真的沒有說謊,餘歡之前還很擔憂,她跟那個男人的基因都不差,生出的孩子一定是最好的,怎麼會醜呢,之前的擔憂,全是杞人憂天,孩子真的是一天一個樣,越長越靈氣。
噢,雪球,雪球,她的小雪球,小心肝小寶貝,餘歡如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孩子身上,馮姨一直在身邊照顧,餘歡簡直都把她當成了自己的母親一般對待。
“馮姨,別說了,這錢,無論如何,你都得收下”餘歡將那一沓厚厚的現金,放在了馮姨的手裏,轉眼,雪球已經六個月大了,可是那個人依舊音信全無,只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馮姨不再收取她給的費用了,可是餘歡總有辦法勸說她收下。
“綰怡,這錢,我不能收,雪球還小,到處都是花錢的地方,孩子他爸”
“你不用忌諱的,馮姨,我都已經習慣了,只是這錢,你必須得收下,如果你不收,我都不敢再讓你幫忙照顧雪球了。而且,你放心吧,我家境很好的,所以金錢方面,沒有任何問題的”餘歡笑,過年後,馮姨開始避諱在餘歡的面前提到葉雁寧,但是在照顧她的時候,費心費力,真的很周到,甚至叫餘歡感覺到久違的母愛。
而在兩人的合理撮合下,馮姨甚至還認了雪球做幹孫子。
日子就這麼不鹹不淡的過着,到了八個月大的時候,發生了一件叫餘歡無比欣慰的事情。
“雪球,叫媽媽,叫媽媽”餘歡興奮的抱着孩子,兩眼放光,這樣子的情形有過好幾次了,第一次是在雪球三個月大的時候,餘歡發現他會抬腿跟抬頭,第二次是在他五個月大的時候,因爲他會翻身了,第三次的時候,是在他第七個月大的時候,他開葷,會喫肉了,然後第四次是在現在,餘歡聽到他講話,喊媽媽。
“麻麻、麻麻、嘻嘻嘻”雖然喊的不是很清楚,但是餘歡聽懂了。
“馮姨,你聽,雪球會說話了,他會喊我媽媽了”餘歡簡直都要喜極而泣了。
“恩,我聽到了,小雪球啊,你可真聰明,快叫奶奶”馮姨也過來湊熱鬧。
“雪球,叫奶奶,奶奶”餘歡也是滿含期望的望着孩子。
“巴布、巴布”
“巴布,馮姨,這個巴布是什麼意思”
餘歡疑惑的問,難道是小傢伙獨創的外星語麼。馮姨也只是笑笑,說不知道,然後在後面的好幾天裏面,餘歡常常逗弄孩子,他也只是偶爾應付一下,叫兩聲麻麻,但是更多的時候,叫的卻是巴布。
餘歡有些疑惑,這巴布到底是什麼東西,竟然讓小傢伙這麼的念念不忘。
小傢伙,十個月的時候開始學走路,到了一歲的時候,已經可以獨立走了,但是僅限一小段距離,因爲他的小胳膊小腿的,也會累。
而餘歡,最後終於猜出巴布是什麼意思了,可是心情卻不是很好。
喫力扒外的小東西,你媽我十月懷胎生了你,在產房痛了十多個小時,帶你的時候一口熱飯都喫不上,你竟然還唸叨你那個死鬼老爸,哼,以後不許叫他了,以後都不要認他了。
面對熟睡的小傢伙,餘歡氣鼓鼓的說道。
*“綰怡”
“馮姨,你什麼時候進來的”被馮阿姨撞見,餘歡羞赧,在心裏,她還是有怨言的。
一年半了,她等了快到兩年了,依舊沒有那個人的消息,小傢伙都一歲了,那個男人還不出現,餘歡有些動搖,她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再等下去,如今,雪球成了她所有的動力。
“就剛纔進來的,你看雪球看呆了,都沒有發現麼”
“恩,對了,馮姨,我給雪球取了幾個名字,你給看看,哪個好,我當你是長輩,不如你幫我做主好了”餘歡站起身,笑道。
這件事情,她覺得是他的責任,可是如今,她還是自己做了,那個男人,她不想再想了。
上天總是薄待她,可是卻也總是眷顧着她的,那個孩子,是她所有的安慰。
“景澤、延璽、爾羲”
最後名字由馮阿姨幫忙敲定,叫爾羲,餘歡也比較喜歡這個名字,聽着很舒服,且十分的優雅。只是她跟馮阿姨都沒有提及,孩子該叫顧爾羲,還是葉爾羲,興許,在餘歡的心裏,還藏有一份等待吧。
然後,所有的事情,在不久之後的一件事情,終於讓她爆發了。
*小雪球生病了,且十分嚴重,餘歡不得不向顧家求救。
“喝點水吧,爾羲他沒事的”顧沉翰端起水杯,遞給餘歡。
“大哥,我好害怕”餘歡的聲音在顫抖,她的手,也在顫抖,差一點,就差一點,她就要失去孩子了。所以當醫生說,還是沒有危險的時候,餘歡還是很害怕。
“不要怕,我會在你身邊的”顧沉翰攬着餘歡說。
而這一刻,餘歡心裏一直繃緊的那根弦,終於斷了。
然,當顧家所有的人,都提議勸說餘歡回去的時候,她又有些猶豫了。
“給我時間,我需要好好想想”餘歡是這麼回答的,因爲她的心裏,有太多的不確定,因爲她知曉,當她答應,離開那個地方,她就放棄了等待。
“馮姨,謝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我想,我應該走了”三天之後,餘歡考慮完畢,她必須爲孩子考慮,畢竟那樣子的事情,她不想再有了,所以,她要放棄對他的等待,也許她想錯了,這纔是故事的結局。
“孩子,你喫苦了”馮姨只是淡淡的說,可是面目卻是無比的慈祥,想必她是看到了那天的陣仗吧,知曉了她的身份,所以纔會這麼說,可是不管如何,馮阿姨對餘歡的疼惜,她一輩子難忘。
東西已經收拾完畢,其實也沒有什麼好收拾的,除了給小雪球帶的一些東西,她自己的,能不帶的,她都沒有帶,希望這裏可以保持原樣,然後塵封在她的記憶裏,顧家的車就在外面等着,餘歡提着孩子的一些零碎的東西,緩緩的向外面走去。
再見了,我的過去,她對自己說,然後走出了院門。
就這麼滴吧,她告訴自己,然後開了車門,坐了進去,或許,以後都不會再願意回到這裏了。
車子勻速往前行駛,望着窗外一直倒退的風景,她反而放鬆了些許,這段時間,她把自己繃得太緊了,知道小雪球生病,才終於爆發。
“怎麼回事”風景停止了倒退,餘歡皺眉,問司機。
張望了一下前方,似乎被一輛車子給攔住了去路。
“不清楚,有人攔住了我們的車子”司機答。
“下去看看”餘歡說,然後低頭,摁了一下手機,黑色的屏幕頓時亮了,她的小雪球,甜甜的在手機屏幕上笑着,這就是她一直走下去的動力。
“怎麼回事啊”聽到車門打開又被關上的聲音,餘歡在沉思中抬頭,可是前座並沒有人,側頭一看,身旁竟然坐了一個男人,不是別人。
餘歡皺眉,什麼都沒有說,打開她那一方的車門,就要下車,卻被拉住了手腕。
“放開”她生硬且冷漠的說着,心裏那根弦,波動了,就如同平靜的湖面,被投進了一顆石子。
“我回來了”他淡淡的說,聲音壓得很低,不知道爲何,她竟然聽出一種滄桑感。這個該死的男人,他終於曉得回來了麼,可是晚了,她已經預備不要再等下去了,任何事情,都無法阻攔她的決定。
“葉雁寧,我們離婚吧”她放手,任由他將她拉了回來,然後關上車門,可是她卻像是卸掉了所有的力氣,陷在沙發裏,然後淡淡的說出一句不知道是否違心的話。
“傻瓜,這怎麼可能”他淡淡的笑,然後將她拉進了懷裏,聞着陌生又熟悉的味道,她的鼻頭酸酸的。
覺得這樣子的自己有些懦弱,她差點就要沉斃在這個溫柔的陷阱裏了,她很累,很想卸下心防,可是卻不得不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