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品中文 > 言情小說 > 瘋子 > 5、第五章

半夢半醒間,姚映夏又記起初三畢業的那個暑假。

此時距離姚啓航去世已有半年,她中考時又超常發揮,拿到了A中萬里挑一的免費生資格,可謂雙喜臨門。

短暫清閒下來的姚映夏終於發現母親有了驚人的變化。

從前姚啓航不許她化妝,偶爾塗個口紅都要被蕩/婦羞辱。如今許念終於可以隨心所欲的裝扮自己,她本就漂亮,只是從前過得苦,面容裏都透着疲累,眼下死了老公,整個人都容光煥發。

她想媽媽一定是戀愛了,並且那個男人十分慷慨,家裏多了很多昂貴的包包首飾,許念終於被滋養的光彩照人。

姚映夏只祈求那個人情緒穩定,不要如姚啓航一般惡劣,許念曾經被打斷過三根肋骨,每逢雨天都會隱隱作痛。

暑假結束的前幾天,許念終於主動跟她聊起自己的事:“夏夏,我最近有在跟一個叔叔接觸。”

姚映夏並不感到意外,只關心媽媽在這段感情中是否能夠幸福:“他有正經工作嗎?身體健康嗎?家裏什麼情況?對你好不好?”

女兒很少會有這樣多的問題拋給她,許念一時有些想笑,挨個回答:“有正經工作,身體還算健康,喪偶,沒有孩子,對我很好。”

姚映夏稍稍安心,往後許念應該不會有複雜的家庭關係需要處理,她想了想又問:“媽媽,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許念稍作回憶:“大概是四個月前,他的血壓出了一些問題,來醫院調理,我是他的管牀護士。”

許念太瞭解女兒的擔憂,這些年來她們相依爲命,互爲同盟:“媽媽知道,你比誰都想媽媽過得好,如果你願意,媽媽想安排你們見個面。”

在此後的幾次接觸中,姚映夏逐漸確認沈長河是個還不錯的交往對象,紳士,體貼,情緒穩定,談吐謙和,有錢似乎只是他最不值一提的優點。

以至於後來姚映夏時常感慨,有這樣優秀的哥哥,怎麼就教出了沈星川那樣的弟弟。

此時沈星川剛剛將姚映夏抱入副駕,餵了顆奶糖給她。

卻見姚映夏眉頭緊鎖,也不知夢到了什麼。

他的小侄女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很少見她有輕鬆舒展的時候,彷彿懷揣着天大的無解心事。

等回過神來,沈星川已經在揉她的眉心。

姚映夏便是在此時醒過來的。

她淺棕色的瞳仁裏倒映出了沈星川的臉,隔得太近,那雙桃花眼似乎像是要喫人,姚映夏受到了極大驚嚇,猛地向後仰去。

就在她即將撞到車玻璃時,一隻大手託住了她的後頸,此時的姿勢太過曖昧,似乎下一秒他就要吻上來。

姚映夏很是有些驚慌,整個身體都變得十分僵硬,眼神卻愈發寒厲,冷冷看着他說:“小叔,請你自重。”

姚映夏極少這樣稱呼他,以至於沈星川一時怔忪,眼中閃過微微驚訝的神色,悻悻地抽回了手:“我對你這樣的小孩子不感興趣。”

他這樣說着,心裏卻有些不舒服,沈星川將其歸咎於自尊心作祟,向來只有他拒絕別人的份。

姚映夏卻沒有卸下防備,她這十八年來深受男人所害,從小到大姚啓航都是揮之不去的陰影,後來賀鳴又像瘋狗一樣追着她不放,除此之外還要忍受各種凝視和詆譭,她太討厭沒有邊界感的男人。

後來他們誰都沒再開口,沈星川將車開的飛快,窗外倒退的路燈已經閃成了幻影,姚映夏又有些頭暈,不得不懷疑沈星川是不是惱羞成怒,藉機報復。

恰在此時姚映夏的手機響了起來,來電人是許念。

她按下接聽,就聽許念有些焦急地問:“夏夏,你還好吧?”

她故作輕鬆道:“媽媽,我沒事,你放心。”

被開除的事她還不準備告訴許念,她離得那樣遠,一時半刻又趕不回來,還不知要急成什麼樣子,等她回國再說好了。

掛斷電話不久,沈星川的電話又響了起來,他的手機放在車載支架上,是以姚映夏清清楚楚地看到來電人是許念。

許念太過了解自己的女兒,知道她一向都是報喜不報憂,纔會再找沈星川確認。

他沒有立即接通,任那電話鈴聲響徹車內,催命一般。

餘光之中,沈星川看見身邊的女孩抿緊了脣,果然不過片刻,就聽見她開口道歉:“抱歉,剛纔是我太敏感了,明明你是來解救我的。”

想起今天發生的所有荒唐事,她露出一個非常牽強的微笑:“謝謝你今天對我的幫助。”

這樣乾巴巴的道歉,令人感受不到絲毫誠意,不過沈星川卻覺得暢快,明明她是那麼不情願,卻也要對他服軟。

姚映夏又懇求道:“請不要告訴她我被開除的事,還有剛纔你聽到的那些傳言。”

沈星川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徑直點開了免提,喊了聲“大嫂”。

姚映夏的心都快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了,她知道沈星川一向記仇,怕是不會就這樣善罷甘休。

電話中響起許唸的聲音:“小川,你今天去過學校了嗎?作弊的事情是怎麼處理的?侯文彬有沒有爲難夏夏?”

沈星川沉聲道:“我剛從學校出來,這件事情很嚴重,侯文彬的處理也有失偏頗,他竟然讓映夏……”

眼見被開除的事情就要兜不住,姚映夏情急之下撲過去捂住了他的嘴。

她的手又小又涼,彷彿在冰天雪地裏凍過一樣,更顯得他氣息滾燙,姚映夏感到一陣瑟縮,稍稍鬆了力氣,回過神來又狠狠捂了上去。

電話裏的許念更加着急:“小川?小川你還在嗎?怎麼突然不說話了?侯文彬讓夏夏做什麼了?”

姚映夏只覺得心如擂鼓,渾身的血流都在加速,手心裏的男人卻彷彿在笑,上揚的脣角劃過她的手心,姚映夏終於忍無可忍的鬆開了手。

她覺得自己剛纔的行爲實在可笑,沈星川這樣一個大活人,真想說出實情她又有什麼辦法阻止?總不能時時刻刻去堵他的嘴。

姚映夏喪氣的扭頭看向窗外,他想說什麼就隨他去好了,早晚有一天她要報復回來。

“小川?”許念已經急的聲音有些尖銳。

“抱歉,我這邊的信號突然不好。”沈星川的聲音聽起來似乎非常愉悅。

許念一時有些摸不着頭腦,又聽他講:“侯文彬堅持想讓映夏和解,不過被我拒絕了,事情解決的非常圓滿,大嫂放心。”

許念那邊大概有些忙,遠遠的好像有人在叫她,也沒追問究竟是如何解決的,就匆匆掛斷了電話。

姚映夏終於長舒了一口氣,不敢相信他竟然會幫自己隱瞞,小聲說了句“謝謝”。

沈星川顯然不想就這樣放過她:“小侄女。”

姚映夏每每聽見這個稱呼就控制不住的想要皺眉,看在他剛剛幫過她的份上,她還是給了回應:“嗯?”

此時恰好到了一個十字路口,是紅燈,周邊是市中心最繁華的地帶,他停下車轉身看向她,身後是璀璨燈火,映的他眼眸清亮,帶着一抹戲謔的笑意。

在即將變爲綠燈的時候,他終於開口:“請你自重。”

沈星川將她說過的話原封不動的奉還,這令她很是難受,卻也知道剛纔的行爲確實有些越界,可誰讓他先去嚇唬她的?

姚映夏轉而又將沈星川說過的話丟了回去:“抱歉,我對老男人不感興趣。”

沈星川當即就黑了臉,他不過比姚映夏大七歲,正是風華正茂的好年紀,多少女人趨之若鶩,從來沒有人說過他老。

沈星川有仇必報,當即就給許念撥回了電話。

姚映夏瞬間炸毛,手忙腳亂的按了掛斷,終於再次低頭:“我錯了。”

沈星川的手指緩緩敲着方向盤,很是沉得住氣:“哪裏錯了?”

姚映夏昧着良心說:“你不老,一點都不。”

沈星川冷哼一聲,似乎仍不解氣,將車拐進了一個地下停車場。

姚映夏實在不想下車:“我們不回家嗎?”她今天太累了,此刻只想睡上一覺。

沈星川越發生氣:“拜你所賜,我下了飛機就往學校趕,已經超過十二個小時沒喫東西。”

沈星川的味蕾刁鑽,從來不喫飛機餐。能滿足他口味的私廚更是少之又少,以至於他現在都沒從沈長河的別墅中搬走。

姚映夏沒再說話,乖乖跟他下了車。

因爲她不能喫辣,沈星川特地選了家老字號粵菜,寸土寸金的市中心位置,近千平的大廳裏攏共只擺了八桌,服務生引他們去了窗邊的位置,在那裏可以俯瞰大半個A市。

落地窗外的夜景非常迷人,到處都明亮精緻,金錢堆切出來的幻影最會惑人心智,一旦嘗過就無法割捨,所以姚映夏纔會加倍努力。

她不願再過窮困潦倒的日子,她想去最好的大學,她要自己前程似錦,萬無一失,即便有一天媽媽跟沈長河分手,也可以衣食無憂的安度晚年。

她出神的時候也透着一股堅毅,彷彿誰都沒有辦法打敗她,沈星川發現自己有些挪不開眼,並不單單因爲這張過分漂亮的臉。

頭頂的花瓣吊燈明亮卻不耀眼,映得她的面色愈加慘白,不知是不是因爲低血糖的緣故,她看起來非常疲憊,似乎已經很久沒有睡好。

沈星川一向知道她有多努力,打掃衛生的傭人說她房間裏做過的試卷可以壘成一座小山,就是這樣努力的女孩子,那些人卻要無所不用其極的打倒她。

沈星川突然覺得憤怒。

姚映夏敏銳的察覺到他的心情變化,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對面的男人,只見他眉頭緊鎖的盯着自己,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

姚映夏不得不再次感嘆,男人小心眼起來無出其右,她不過就是說他一句老男人,沈星川竟然記恨至此。

姚映夏不想去哄他,假裝沒有發現的移開視線。

幸好此時服務生開始上菜,精緻漂亮卻又少的可憐的昂貴菜餚,倒是非常適合她這種小胃口。

沈星川突然開口:“小侄女,多喫點。”

他還是這麼喜歡勸她喫飯。想起過往並不怎麼美好的回憶,姚映夏頓時有些頭痛。

沈星川的思緒卻回到了半小時前,他抱她離開的時候,姚映夏輕的好似沒什麼重量,她實在太瘦了。

就是這樣孱弱的姚映夏,也敢跟年級主任叫板,沈星川想起她罵侯文彬的模樣,突然笑出了聲。

這人莫不是瘋了吧?姚映夏有些害怕的想,他的情緒也太不穩定了些,喜怒無常的人最恐怖了,姚映夏打定主意要離他遠點兒。

卻聽沈星川意猶未盡地說:“你抱起來還沒有凱撒重。”

凱撒是他二姐沈素溪養的一條狗,是隻胖的出奇的薩摩,姚映夏很喜歡跟它玩。

可這一點都不好笑。

姚映夏憤怒的喫了口前菜,不知是不是他的激將法起了成效,姚映夏這一天比以往喫的都多,沈星川很是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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