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月舞其實玩的並不是很高興,

更準確的說,她根本沒怎麼玩,

所以,一回到家,跟媽媽打了聲招呼,換了件乾淨的衣裳之後,她想了想,又去那個建築工地了,

她打從心底覺得那個陪自己聊天的小男孩就挺不錯的,那邊反而更讓自己安心呢,

她還特地摸了點零食過去,

不過,很可惜,那個石管裏邊,已經並沒有小男孩的蹤影了,

這讓舒月舞異常的失落,

雖然對方不會說話,不過好像,比會說話的更容易相處,

她有些無聊的坐在石管上,正想着接下來一個人幹嘛呢,就聽到旁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一轉頭,就看到在被一個高大的石管擋着的另一邊,有條狗不是,是個人,穿着破破爛爛,還帶血的衣服,在那邊幹嘛,

雖然舒月舞一再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不過,在仔細觀察之後,她發現,自己沒看錯,

對方確實是在喫草,

在對方抬起臉來的時候,嘴角還帶着草根呢,兩腮鼓動着,在努力的咀嚼着,

兩人就這麼遙相對視着,

舒月舞當時就被驚呆了,

喃喃的問了句,‘草也能喫嗎,”

夏新沒回答她,因爲他並不想跟這個女孩扯上關係,一是,他不確定這女孩是不是來追殺他的人,因爲在追殺他的殺手中,也有假扮成賣花小女孩的,突然刺來一下,當時差點要了夏新的命,

而且,就算這女孩不是來追殺他的,他也不想跟對方扯上關係,

總覺得對方是個怪人,自己跟自己說話,都能說上兩小時的,

夏新顯然不明白,比起自己跟自己說話,他這喫草的,才更像怪人呢,

舒月舞小小的心目中,就在想着,這人真怪,怎麼喫草,

不過,仔細想想,好像,媽媽跟老師,都沒說過,草不能喫吧,

難道草真的可以喫,

舒月舞問出了心中疑惑,“草好喫嗎,”

夏新現在很虛弱,說話都喫力,懶得回答她,

然後,舒月舞猶豫着,來到了夏新的身邊,也學着他剛剛的樣子趴下來,咬了一口草,輕輕的咀嚼着,

這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喫草,

這草一進口,當時她就皺起了眉頭,嘴巴都要麻掉了,

又鹹又苦,又幹又澀,還有一股黴味,世界上怎麼有這麼難喫的東西啊,這比自己做的東西都要難喫一百倍,

夏新看着舒月舞一副嘔吐的表情,有點惺惺相惜的感覺,一開始自己也這樣,喫久了就習慣了,

他指了指自己這邊的草,好心建議道,“你那邊的草味道不好,沒有陽光照,味道會有些黴,還會發鹹,還有蟲子,這邊經常照陽光的會好喫點,”

夏新是喫出經驗來了,

舒月舞一聽蟲子,連忙把嘴巴裏的草給吐了,

聽夏新說他那邊好喫點,

舒月舞以爲有多好喫呢,猶豫着走了過去,趴在地上,又喫了一口,當即臉蛋就皺成一團了,

正應了那句,我真是信了你的邪,

夏新還以爲自己多聰明的說道,“是吧,這邊要好喫多了吧,”

舒月舞眼淚星子都出來了,很想說,這哪裏好喫了,但又不想打擊夏新,她習慣了嘿嘿的附和其他朋友,

舒月舞艱難的點點頭道,“恩恩,好喫,”

兩人嘴巴裏都嚼着草,在那喫了起來,

大概誰都不會想到,兩人的友誼,那青澀中帶點稚嫩的少男少女間純潔的友誼,就是這麼從一起喫草開始的,

“好喫吧,我這裏再分給你一點,”

夏新又拔了點草遞給舒月舞,

“謝,謝謝,”

舒月舞都快哭了,她其實不想再喫了,

但,人家好心遞給她的東西,總覺得不喫又不太禮貌,她只能含着淚,往肚子裏咽,

舒月舞覺得不能白拿朋友的東西,

把口袋裏的零食也拿出點遞給了夏新道,“你喫糖不,”

“恩恩,”

夏新毫不猶豫的接了過去,他虛弱極了,急需補充糖分,

“謝謝,”

夏新一副囫圇吞棗的樣子,拼命的喫了起來,

然而,就是這麼簡單的一句話語,一句“謝謝”,卻是讓舒月舞一下愣住了,莫名的心酸,然後眼睛一紅,眼淚啪嗒啪嗒的就往下掉了,

舒月舞自己都沒想到,怎麼就掉眼淚了,

這可把夏新給嚇到了,

夏新一臉懵懂的表情,望着眼睛紅通通,哭泣着的舒月舞,問道,“這,要不我還是還你吧,我不喫了,你別哭了,我不喫了,”

“不是,不是這個,”

舒月舞拿着胖胖的小手抹着眼淚道,“是因爲,我突然就很難受,突然就,非常難受,胸口好熱,好痛,”

“爲什麼,”

“我,我突然發現,我給朋友買了好多好喫的東西,都沒有收到過一句謝謝,”

是的,沒有一句謝謝,

今天唯一的一句謝謝,還是李榮軒讓她去買飲料的時候,答應幫她照看他們自己的衣服時,其中沒有一件是舒月舞的衣服,在那時候,舒月舞對李榮軒說的謝謝,

這是一天下來,唯一的一句謝謝,

沒有一個人對她說過謝謝,

舒月舞小小的心裏邊,其實懂的,只是,她不想去想,更不想去懂原因,固執的去相信,那就是自己的朋友,

直到夏新無比坦誠的,對她說出那句“謝謝”,她莫名的就傷心難過的哭泣了起來,

原來“謝謝”可以來的這麼容易

雖然夏新遞給她的草很難喫,總覺得,這裏也比跟朋友們相處的時候舒服,

她覺得男孩雖然髒兮兮的,但是眼睛很亮,很有神,也特別漂亮,最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神,十分的坦率,誠懇,沒有一絲一毫其他的東西,乾乾淨淨的,讓人心裏很舒服,

舒月舞哭了好一會兒,夏新也不知所措的看着她哭了好一會兒,完全不敢再喫了,生怕自己再喫,舒月舞會哭的更厲害,

直到舒月舞哭夠了,她才眼睛紅紅的,把身上口袋裏所有喫的東西,都拿出來,遞給夏新說,“這些,都給你喫,”

“那怎麼行,你也喫,”

夏新把一些東西塞回到了舒月舞的手上,微笑道,“我們一起喫好不好,你別哭了,”

“恩恩,嗯恩,”

舒月舞點頭如搗蒜,

還從來沒有人邀請過她一起喫東西呢,

夏新實在是餓壞了,手腳都沒力氣了,喫的卻是飛快,

舒月舞很高興的告訴他,“這個好喫,這個好喫,這個也特別好喫,我特別喜歡喫,還有這個,跟這個”

她從來不知道,光是給別人塞東西喫,就是一件這麼令人高興的事,

她也從來不知道,光看着別人喫,居然就是一件如此幸福的事,

夏新喫了好一會兒,發現舒月舞都沒喫,一直在剝給自己喫,本着有恩必報的心態,他也剝了幾個糖用着髒兮兮的手,塞到了舒月舞的嘴裏,

高興的問道,“好喫不,”

“好喫,好喫,”

明明是自己的東西,明明是每天都喫慣的東西,可唯獨這次,舒月舞喫的想哭,好想哭,

男孩純淨的眼神,關懷的視線,還有喂他的動作,都讓他感動的直想哭,

夏新還摸了一把袋子裏剩下的糖粉給她,舒月舞一點也不覺得男孩的手髒,還對着他的手心舔了下,

這是她喫過的最甜的糖了,

而且是有生以來最甜的,最熱的,熱到她心裏邊去,彷彿要把她心都融化的糖,

好喫極了,

這是世界上最好喫的東西了,

第一次的有人跟她一起喫東西,第一次有人陪她高興的聊着天,第一次有人對她說謝謝,第一次有人如此坦率的跟她說話,第一次有人主動喂東西給她喫,第一次有人說她舔糖的樣子像小狗,但她一點都不生氣,還感覺很高興,

非常非常的高興,

零食雖然好喫,只可惜不填肚子,夏新明明喫了好些糖,肚子居然還發出了一聲“咕嚕咕嚕”的大叫聲,

舒月舞關心的問道,“你餓了嗎,”

夏新點了點頭,對這年相仿的女孩子,毫無間隙的回答,“我有幾個月沒喫過飯了,”

“啊”舒月舞頓時被嚇了一跳,“幾個月,那你爸爸媽媽呢,他們不管你嗎,”

夏新輕輕的搖了搖頭,露出了幾分難過的表情,

“那,沒關係,”舒月舞拉着夏新的手道,“我,我帶你回家喫飯吧,”

“不行,不行,大人們看到我,都會打我,會罵我,不許我靠近他們的,”

夏新連忙搖頭,

這也是當然的,他的衣服都被刀割的破破爛爛的,身上又是髒兮兮的泥土,又是血的,誰會讓他靠近自己的孩子,

舒月舞想了想,拍着胸脯保證道,“沒事,那就不要讓我爸爸媽媽看見,我帶你去喫飯,還有喫菜,我家有好多好多飯菜,多到喫不完,都會倒掉,我可以,多拿點給你喫,”

“真的,”

“當然,我帶你走,”

“好,”

夏新很清楚,不喫飽就沒力氣,沒力氣就不能保護妹妹,他必須喫的飽飽的,

走出幾步,又說了句,“等下,”

然後回到石管邊,把昏迷不醒,跟他差不多,也一身髒兮兮的泥土的夏夜給背了出來,“她是我妹妹,”

“哦哦,她睡着了嗎,”舒月舞也沒多想,“那我們快走吧,走快點,要喫飯了,天都暗了,媽媽要來找我了,”

“好好,”

只是,走到半途,舒月舞纔想起個大問題,“對了,我好像還沒問你名字呢,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夏”

夏新說道一半,纔想起來,自己不能說,

有一批人,正在找他,如果他們問,你有沒有見過夏新,就是這個小男孩,你說有,就會被殺掉,那是他親眼見到的,

怎麼辦,

自己該怎麼回答,

夏新沒什麼取名字的天賦,

就在這時,就聽到旁邊的小賣鋪,幾個人圍着看的電視裏,傳來了有節奏的敲打聲,

這聲音吸引了夏新的注意,

“家中有屋又有田,生活樂無邊,誰知那唐伯虎,他蠻橫不檢點,勾結官府目無天,巧取豪奪我家田,我爺爺跟他來翻臉,慘被他一棍來打扁,我奶奶罵他欺善凌,反被他捉進了唐府,強軒了一百遍,一百遍,最後她懸樑自盡慘無邊”

“華安,原來你過去有這麼悲慘的遭遇”

舒月舞眨着好奇的眼睛,以爲夏新沒聽清楚,又問了一遍,“你叫什麼名字,”

夏新這纔對着舒月舞回道,“我叫華安,”

“華安,我叫舒月舞,那你可以跟我做朋友嗎,”

“好啊,”

夕陽的餘光照耀着少男少女純真無邪的身影,在兩人略顯髒亂的臉上灑下了金黃的顏色,那純真美好的景象,美麗的好似一幅油畫

這也是少男少女,因爲喫草而結下的姻緣的初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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