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7 受罰
薛姑母來,除了和嫂子噓寒問暖以外,必定還要商討兒子續絃這事兒。薛夫人最好說話,雖然能力不佳,卻勝在是這府上的長媳,說話總是還有一些分量的,是以薛姑母在孃家最得力的盟友便是薛夫人。
薛夫人懦弱卻並不是傻蛋,自然能想得清楚緣由,忙不迭的給薛銘打了一記眼色。薛銘自然也明白其中道理,不聲不響的轉過屏風,進了裏間坐着。
薛銘的裙襬剛在轉角處消失,薛姑母便挑了簾子進門。見到薛夫人便熱絡的上去扶了手,“好些日子不見,嫂子氣色越發好了。”一面噓寒問暖,一面環顧四周似乎是在尋找些什麼。“銘丫頭不在你屋裏?”
“去把舅老爺送來的鐵觀音泡上一壺來給姑奶奶。”薛夫人一面吩咐屋內的婢女上茶,一面拉薛姑母坐下,將薛銘在不在的話題岔開。她不愛說謊,可眼下又不能實話實說,也就只能這樣打着馬虎眼過去,已算了事。“我記得姑老爺最喜歡龍井的,我孃家兄弟打南面送來些龍井,正想打發人送去你們府上,可巧你就回來了。”
“還是大嫂疼我,”薛姑母笑容中帶着幾分天真,“嫂子就再疼疼我,幫我個忙。”
“我能幫什麼?你也知道我的處境。”薛夫人低垂了眼眸,柔順中帶着哀怨的樣子無能極了。
薛姑母心裏閃過一絲不耐,但卻轉瞬即逝,又一副天真模樣央求道,“這事說來也容易,只大嫂子去二嫂那替我探探口風。”
此時小婢女正奉茶入門,打斷了薛姑母要繼續說下去的話。薛夫人心中也能猜得個大概,不知如何拒絕,只能託多久是多久。
薛姑母接了茶,反客爲主發號施令要將屋內侍奉的人都攆出去。
然而衆人卻只是應聲不動,各個將目光投向薛夫人。意思很明確,這屋裏的主人是薛夫人,她們並不聽薛姑母的指揮。
薛姑母驕傲慣了,見這樣的陣勢自然是有些惱怒的,可因是有求於人,也只能強壓着怒火,眼神求救薛夫人。
薛夫人極不情願的點了點頭,秦媽媽這纔有些不放心的將人都引了出去,自己卻又重新折了回來,垂首立在薛夫人身後。
這秦媽媽本是薛夫人的陪嫁丫頭,一直忠心耿耿跟在薛夫人身邊,今日雖已經是三十五歲,卻未曾婚配。她是薛夫人身邊最得力的,也是嘴巴嘴嚴的。薛姑母雖然不喜旁邊有下人,可想到她的身份便也只能作罷。於是便道,“菡兒娶續絃這事兒,我瞧着二哥家的鏵姐兒是極好的,只不知二嫂是什麼想法。大嫂素來和二嫂走的好,不若先去替我探探口風。她若是願意,我便直接提親了。”
“這不妥吧?”薛夫人有些爲難,“你也知道,鏵姐兒自小就許給二房的表少爺了。親事是你二哥在世時定的,那是指腹爲婚。”
“可鏵姐兒眼看着也快及笄了,兩家並沒有動靜,咱們姑娘不能就這麼等老了呀。況且,趙家是什麼樣的門楣?我們永安侯府又是什麼樣的地方。我是鏵姐兒的親姑母,她嫁進來只有享福的份兒。”薛姑母有些急,語速極快,也完全不容置疑。
薛夫人皺了眉頭,她也是養女兒的,自然知道沒有哪個母親願意將自己的女兒嫁去別人家做續絃,尤其是這種嫡妻留下嫡子的侯府。因薛姑母一直目光灼灼的盯着她,她也只得爲難的點了點頭,“好吧,我只去探探口風,也只能幫你到這。兒女親事,旁人是插不上手的。”
薛姑母見薛夫人答應了,方纔緊張的神情一鬆。笑着抿了一口茶,“我就知道,還是大嫂子最疼我。”
薛夫人扶額,自己不是最疼她,而是壓根就不知道該怎麼拒絕人。
薛銘在屏風後面聽的太陽穴一跳一跳的疼,只三兩句話就能推出去的事情,薛夫人卻這麼應承了。看薛姑母行事作風,恐怕這說親的差事才起了一個頭。
當薛銘躲在屏風後面聽母親和姑姑議論堂妹的婚事時,林嫣卻卻陷入了榮國府的一場爭端之中。
榮國公世子殷梓興,染病昏迷,三日未曾醒來。而染病的原因,是喫了帶有梅粉的鹿肉蒸餃。殷梓興梅粉過敏,且體熱內虛不宜食用鹿肉等不宜克化的食物,榮國府上下皆知。太夫人專門爲殷梓興設立的小廚房裏是絕對不會出現以上兩種食物的,追查食物來源,是身兼姨母和繼母兩重身份的林嫣送來的。
太醫署最有名望的宋太醫等人在榮國府上會診,經過三日緊急治療,殷梓興才悠悠轉醒,在乳母的精心照顧下正在慢慢恢復。
孫子轉醒慢慢恢復,太夫人一顆懸着的心總算放了下來。轉頭便將滿腔怒火不遺餘力的都撒在了林嫣身上。
頂着秋日午後依然毒辣的太陽跪在太夫人院內的青石地上,林嫣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素蓮跪在一旁陪着,額頭豆大汗珠不停滴落,林嫣自小嬌養什麼時候受過這樣的罪,她看不下去,總想着拼死一搏去太夫人面前求情,可卻屢屢被林嫣用眼神止住。
太夫人端坐在紫檀木雕二龍搶珠大理石背面的寬大椅子內,難平心中怒火,連連慣了三杯涼茶。身邊一個十三四歲的俏麗小女孩連連撫着太夫人的背,柔聲勸道,“娘,您息怒,仔細身子要緊。橫豎興哥兒現下醒了,並無大礙。你便饒了新嫂嫂這一遭吧。”
勸話的是這府上的三姑娘,殷熙平的胞妹殷熙柔,最是個好脾氣的淑女。
太夫人一個眼風掃過去,目露嚴厲。“姑息她一次,便是縱容她下一次。興哥兒是你嫡親的侄兒,你怎麼替外人說話?”說着氣急敗壞的伸手去推女兒,呵斥道,“去去去,該幹嘛幹嘛去,別在這兒給我添堵。”
殷熙柔被母親這樣一推,一呵斥頓時紅了眼圈。“事情還沒查清楚,娘就這樣責罰新嫂子,恐是要落下個莽撞、治罪不公的名聲。況且,您看新嫂子那弱不禁風的樣子,若因這一罰一跪,出了什麼差錯,外面豈不是要說咱們榮國府苛待兒媳?先嫂子過世時已有不少人吵嚷着我們榮國府欺負兒媳,若是新嫂嫂又有個好歹,這罵名豈不就坐實了?”
她還沒有義親,有這樣的親孃,讓她情何以堪。
聽了這話,太夫人似是有所醒悟,揮手打發人去將林嫣領進來,須臾片刻卻見被打發出去的婆子白着臉進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