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她一指地上堆積在一起的屍首，說道，“以這滿地屍首，今夜，作此憑證！”
又是一陣沉默。
接着趙韓爽朗的大笑起來，“要跟就跟這樣的主子，人生纔不枉走上一遭！”
“以前還有人笑我跟了個女主子。”楚羽露出淡淡的笑容，“之前我也曾懷疑過自己的決定，但是今晚，我反而真正定了心了，也許我跟着嵐大人你，就必然會得到我想得到的東西。”
“痛快！痛快！今晚殺得盡興，這輩子就這樣也很不錯！”
“走什麼走，不走了！於其隱姓埋名活一世，不如痛痛快快走一趟！”
嵐宛清平靜地站在原地，帶着氣的風吹過她的黑髮，露出那清亮的雙眸。
洛雅奔狼，全都佩服地看着她。
這纔是真正的上位者應有的氣度，收服人心真正靠的是自己的人格魅力！
敢給予信任，是因爲有足夠的底氣。
既然收了護衛，那就應該成爲自己的親信，如果事事忌憚，什麼都瞞着，那這些人永遠都成不了自己人，永遠都只能當作擺設。
趙韓楚羽等人，一一把屍體搬出去，奔狼也去幫忙，其他人嵐宛清就讓他們先行休息，而她卻站在院子裏沒有走。
“洛雅，你去休息吧。”她目光微垂，“我想一個人靜一會。”
洛雅點點頭，慢慢走開，卻在走到院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她一眼。
嵐宛清坐了下來，就坐在院子中間一棵被射斷的樹樁旁。
院子裏的氣久久不曾散去，嵐宛清卻始終未有所覺，只是慢慢地坐了下去，接着有些呆呆地抬頭望月。
那抹月光也染上了幾分淒涼，落在她的臉頰上，透着一世孤獨。
突然嵐宛清就低下了頭，手肘撐着膝蓋，單手撐着臉頰。
洛雅推開院門的手一滯，她就這樣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嵐宛清，她從來沒有見過她這樣無助脆弱的模樣。
哪怕遇到再大的危險，經歷再多的困苦，也從未見她這樣過。
收回推門的手，洛雅慢慢走回去，在嵐宛清的面前，蹲了下來。
嵐宛清沒有動，一縷黑髮垂下來，將她的半邊臉頰遮住。
洛雅輕輕伸出手，將她的黑髮撩開，靜靜地看着她。
面前的這個人，看起來無比強大，但是現在的她是這樣的脆弱，就像是一個急需安慰的小孩。
“洛雅……”許久之久，嵐宛清的聲音有些飄渺的傳來，“我只怪我自己不夠強大……”
洛雅手一停，不大明白她的憂傷從何而來……
她本以爲嵐宛清是擔心慕寒，是憤怒藍世景所做的一切，又或者她相信藍世景，憤怒慕寒所做的一切，怪他的背叛。
但是現在看來，似乎不是這樣……
爲什麼她在知道這個消息之後，也不聞不問，卻在這裏生平第一次自責？
“嵐……”
“我得罪了龍傲天……”嵐宛清的聲音很低，低得幾乎聽不見，“慕寒也因爲我得罪了他，龍家少帥掌握軍權，不得不防，但是不管是我還是慕寒，經過這件事，都站在了龍齊軍的對立面，也無法滲透其中，所以也只有……犧牲……世景了……”
洛雅身子一震，原來事情竟然是這樣。
原來嵐宛清當時就明白了這件事情的所有原委……
也許只有像嵐宛清這樣敏銳的人，纔可以第一時間看透表象，發現背後的真相，所以她不問也不發怒，不怪慕寒或者是藍世景，而是選擇了責怪自己。
怪她不夠強大，怪她還需要人保護，怪的就是因爲她，害世景受苦。
遇見她，究竟是慕寒的幸還是不幸？
“這是苦肉計……”嵐宛清的聲音模糊不清，“要是我夠強，要是我也手握重權，要是我也能一令萬軍，他龍傲天又有什麼好顧慮的？世景也不必爲我犧牲，他大好年紀，少年得志，現在卻偏偏居於……罪囚營……世景離開的時候，想要我對他一笑，我卻沒有……都沒有……”
“他自願爲你付出，你毋須自責……”洛雅的眼裏閃過一抹不忍，“嵐，我相信你做得到，總有一天，龍傲天一定會跪於你腳之下，俯首稱臣，一定會！”
嵐宛清抬起頭，將臉捂在手掌之下，依稀發出一聲輕咽。
洛雅猛地抬起頭，眼睛瞬間瞪大……她是哭了嗎？是在哭嗎？
認識她這麼久，歷經那麼多的苦難，再多的挫折加在她的身上，也未見過她有所動容，但是現在，面對如此波濤洶湧的無奈，他人爲她所付出的犧牲，她哭了嗎？
困難與痛苦只會讓嵐宛清越挫越強，真正能撼動她的，是他人山川載不動的情深。
“我還是……怨慕寒……”嵐宛清深呼一口氣，手掌在臉上一抹而過，“他總應該和我商量一下，未必一定要這麼做！還有世景，爲什麼要答應他？這些狂妄自大的男人，一點也不知道考慮女人感受的沙豬！”
洛雅很不客氣的噗地一聲笑出來，傻豬？要是英親王知道自己被這樣稱呼，不知道會氣成什麼樣子。
嵐宛清放下手，臉上一片乾淨，她雙手微微握於胸前，心情也平復了一些，只是淡淡地看着月光。
洛雅卻敏銳的看到她手掌邊緣的微微溼潤。
“洛雅，今夜殺敵一百，血液流滿後院。”嵐宛清突然話鋒一轉，聲音冷清，“他日若有人動我在意之人，我不介意再殺上千，上萬，以血染遍齊霄江山！”
她的聲音極輕，卻帶着濃烈的蕭殺之氣。
洛雅生生地打了個寒顫，接着又無比堅定地握住了嵐宛清的手，冰涼一片，“是！你要做的，我陪你！”
院子裏的兩個女人，很快平靜下來，起身各自休息，嵐宛清站起來，看着夜辰離開的方向，暗想他去追莫可卿怎麼會花這麼久的時間？
莫可卿的面前，站着如一尊殺神一般的夜辰。
當他落地之後，莫可卿往後退了一步，躲在車伕身後冷冷地看着他。
“莫大人可真是不辭辛勞啊！”夜辰笑眯眯的盯着莫可卿，眼神之中滿是憎惡，“三更半夜的，你在嵐大人屋外是做什麼呢？”
“做你想做的。”莫可卿驚慌之後，很快就平靜了下來，“殺人滅口。”
夜辰頭微微一偏，這個女人也是個狠角色，倒是有點意思。
“我看我們就不用再廢話了吧？”他說道，“做比說更好！”
莫可卿突然一掌拍向車伕，將他往前一送，自己抽身就跑。
車伕被推得往前一傾，同時手往腰間一拉，一道雪亮的刀光瞬間亮起，直衝夜辰腰腹要害。
“倒是狠。”夜辰一搖頭，一飛而起，重重蹬在車伕頭頂，將他一蹬在地，朝着逃開的莫可卿追去。
莫可卿似乎被追得慌不擇路，往前跑了一陣之後，直直轉入一個巷角，夜辰微微一猶豫，還是緊追了過去。
當他轉進巷角，卻聽見風聲從頭頂一掠而過，速度極快，他心中一緊，一回頭就看到莫可卿飛過，脣角帶着抹得意的笑容。
接着他就看到一抹黑影一閃而出，猶如黑暗中冷的蝙蝠，無聲無息，只見他帶着個黑麪獠牙的面具，整個人冰冷而又生，看起來似乎與黑暗混成了一片。
莫可卿躲在那人身後，夜辰當即敏銳地往後一避，但是還是晚了一步，那人的手從衣袖裏伸出來，手中銀光一片，竟然還戴着手套，那閃着銀光的手後發先至，輕輕按上了夜辰的胸口。
一掌直落他的心口，卻在到達之時微微一滑，直擊在了他的側肋。
夜辰悶哼一聲，鮮血就從嘴角溢了出來，身子無力地倒在了牆上。
一股淡淡的藥香散開，正是夜辰戴在肋下的藥囊破了，一時間四周迷漫着一股花香的藥味。
黑衣人得手之後，莫可卿閃身而出，手中多了一把短劍，劍芒一閃，她朝着夜辰直直奔來。
那黑衣人突然伸出手一把抓着她的肩膀，將她拉了回來。
莫可卿想要掙扎開，但是黑衣人的手掌紋絲不動，接着莫可卿也不動了，因爲她聽到了外間傳來的紛雜的腳步聲。
正是嵐宛清安排出來四處搜索的安順府官兵前來。
黑衣人一把拎着莫可卿的肩頭，帶着她無聲地穿過高高的圍牆，從頭到尾他都沒有說過一句話，身影虛晃如模糊的月光。
巷子裏一片空蕩，似乎從來沒有人來過。
夜辰捂着胸口抬頭，眼神中很是疑惑。
半個時辰之後，嵐宛清就知道了夜辰受傷歸來的事情。
這讓她有些自責，看來她還是太輕率了，不該讓夜辰這個狂妄自大的傢伙一人前去。只不過當她看到夜辰的時候，覺得她擔心完全就是多餘，那混賬傢伙正一臉嗨皮的在上自得其樂的躺着，天紀齊就坐在他身邊，一股腦將他認爲天下最好喫的零食塞到他面前，什麼綠豆糕杮子餅等等，不停地往他嘴裏送，夜辰幸福得兩眼冒泡泡，真覺得自己傷得再重點也回本啊，一瞬間就變得高大上，身份漲了好幾百倍，就這待遇，以前的天皇老子也沒有啊！
值，真的是太值了！
嵐宛清瞟了眼他那沒出息的模樣，轉身就走……真是賤到骨子裏了！
不過她還是看到了夜辰的傷處，右肋一大片青紫，看來受了很重的內傷，而且那位置極爲兇險，對方下手很狠，但是看樣子又留了情，真是奇怪得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