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曾安民便進入到了考場之中。
前方檢查的是兩隊皇城司的提子。
領頭的人是白子青的部下。
皇城司的提黃石。
沒有記錯的他,他的職位是提騎,比提子高一階。
“真巧。”
曾安看對這個喚做黃石的人雖然只見過幾面。
但對其還是有刻板印象的。
這人不怎麼愛說話,一說話就是“皇城司辦案,淨街!”或者是什麼“閒雜人等速速撤離!”
反正嗓門挺大。
“咳咳。”
曾安民將自己的背囊遞了過去。
黃石只是對曾安民點了點頭。
並沒有多說一句話。
曾安民也是默不作聲。
畢竟這是考場。
其實這裏主要檢查的還是學子的背囊裏有沒有隱藏什麼利器。
畢竟幻陣科舉的限制條件非常多。
根本無法像正經的筆考那般夾小抄作弊。
“放行!”
檢查完之後,黃石淡淡的對着周圍的人揮了揮手。
“是。”
提子們也有幾個是見過曾安民的。
現在白子青得了陛下的欣賞,又接連立了幾次大功。
可以說是皇城司冉冉升起的新星。
當年紀青的擢升速度都沒有他快。
“這是考生的休息區。”
進入考場之後,曾安民看的清楚。
這是一個極爲空曠的場地。
中間有兩塊類似“擂臺”的臺子。
臺子上是各種玄奧複雜的紋路。
與上次在東宮參與的那場“考覈”還不算一樣。
不過看起來大概相似,只是不知道其中會不會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
曾安民隨着文吏來到考生的休息區。
看得清楚。
這裏的考生也不過近百名而已。
不過能感覺得到,基本上都是一些儒道修士。
所有人都沉默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將毛毯或者坐墊鋪開,安靜的坐在那裏。
沒有人開口。
“國子監曾安民,這是你的位置。”
文吏看到曾安民的身份牌之後,態度變的恭敬了些許。
顯然,國子監與奇林書院的儒修出門在外都是要比外面那些私塾或者雜牌學院的學子地位高的。
“謝過。”
曾安民輕輕拱了拱手,便將自己的背囊口打開,從裏面拿出一把微小的躺椅。
然後又掏出一張摺疊的桌子。
又掏出一把摺疊傘。
將摺疊傘撐開,立在桌前,打開躺椅躺在上面。
背囊裏還有兩包燒雞,一壺酒,兩份涼菜,一份糕點。
他並沒有全都拿出來,只是將那一壺酒拿出,又拿了一個大杯子。
將酒倒進杯子裏,隨後又將酒壺放入行囊之中。
做完這一切之後,他輕輕的“呼~”了一口氣。
“舒服。”
躺在搖椅之上,旁邊立着一把撐傘,傘邊放着一張小桌。
桌上是隨時都能拿起來小酌一口的上等佳釀。
他又從背囊裏拿出一塊小毯子。
蓋在身上之後,美滋滋的半眯着眼睛等待着。
看到他這一系列行雲流水的做法。
旁邊的學子都愣住了。
“這是……”
有何幾個都是面生懊悔。
早知道我也帶了!!
沒辦法,只能眼巴巴的看着曾安民舒服。
“柳鳳年這小子,有時候倒是挺靠譜的。”
曾安民享受着搖椅的晃動,在心裏給柳弦點了個贊。
他之所以能帶這些,都是柳鳳年一把鼻涕一把淚總結出來的。
要不怎麼說前人栽樹後人乘涼?
“石起書院王浪浪,準備進入幻陣!”
一道頗爲寬宏的聲音響起。
曾安民抬頭看去,便見一位玄陣司的弟子面無表情的站在臺上點名:
“奇林書院劉秀,國子監秦七做好準備。”
說完,他便轉身朝着自己的座位上走去。
經過賽初雪的面前之後,他面露恭敬,行了一禮之後,纔到自己座位上坐下。
賽初雪的面容肅穆。
她那精緻的小臉朝着臺間看去。
身爲此次主考的她在衆目睽睽之下,顯的極爲沉穩。
但曾安民卻能銳利的看着,她袖子下,那若隱若現攥緊的小手。
“呵呵。”
曾安民笑了笑。
打工妹那社恐的性子,在這麼多人面前成爲焦點,此時心裏恐怕已經嗵嗵直跳了?
不過他也沒有在意,只是將目光放在場中那塊巨大的臺上。
剛剛被叫到名字的那名儒修此時已經步至臺間。
“啾!!”
隨着那人站在臺上,一座巨大的擂臺地上瞬間閃爍起了青光。
那青光的來源是地板那複雜的紋路下方的靈石。
陡然,一道肉眼根本見不清的青色光芒瞬間鑽入了那人的腦中。
“嗡!!!”
下一刻。
青光又從那人的腦海之中鑽出來。
化成一幅巨大的卷軸,徐徐展開。
“這不就是看電影嗎?”
曾安民眨了眨眼,面色之上透着一抹古怪。
當初他在東宮考覈的時候,身在陣中,並不知道外界是如何知道自己在幻陣之中的經歷的。
現在這場景一出,他下意識的就明瞭了。
這麼爽嗎?
還能邊看電影邊享受日光浴?
現在春進四月,陽光照在臉上很舒坦。
曾安民覺得自己就差一副墨鏡了。
他仰頭,舒服的看着那一張巨大的卷軸。
隨着卷軸的展開。
那人出現在一個陌生的環境之中。
這環境之中乃是一處極爲普通的屋子。
那學子緩緩從牀上坐起,還沒等他反應過來。
隨後便見一道身影跌跌撞撞的從門口而行來。
“夫君,有妖物屠鎮。”
那倒身影是一名年輕的女子,長像極爲普通,但此時她的臉上皆是慌張。
一句話落下。
便見那學子的猛的一震,隨後結結巴巴的看着那女子:“麗娘,你說什麼??”
“有妖族打來了!村長,裏正……他們都死了……”
那女子哭哭啼啼一把攥住那學子的胳膊:“夫君我們快走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嘭!!!”
女子話音剛落,便見一條似狗狀的巨犬人身的怪物直接將門給撞開。
“嗷!!!”
看到屋中有兩個活人,那巨犬人的狗嘴之中,竟發出人聲:
“吼吼!這裏還有人!”
狗面之上,還露着一抹人性的獰笑。
下一刻,那狗妖便站起身子,一雙猩紅的眸中透着貪婪,不由分說便朝着那女子的後背撕咬而去。
“麗娘!!”
那學子還在愣神,便被鮮血直接染透了整個面容。
“啊,夫君……你快走……”
那叫麗孃的普通女子面上痛苦無比,悽慘至極。
她用力攥住狗妖的腿。
“走!走!不能在這!!”
那學子顯然已經慌了神,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的臉色慘白。
他甚至不顧那麗孃的被巨犬的啃食。
跌跌撞撞的便朝着外面跑去。
……
看到這裏,幾乎場外的所有學子,臉上都緊緊的抿着嘴。
卷軸之中發生的一切,都極爲真實。
沒有人會去嘲笑那學子的膽小懦弱,拋棄妻兒選擇逃跑。
因爲他們知道,進入陣中記憶被屏蔽。
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科考。
若是換作自己,會不會比他表現的還懦弱?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只有自己親自進入陣中才知道。
…………
那學子跑出門後,怔怔的站在街道之上。
此時的街道哪裏還有什麼人煙?
到處到是殘破的屍體。
到處到是巨犬人身的怪物在貪婪的啃食。
“噗嗵~”
那人直接癱軟在地上。
一時之間,屎尿橫流。
“這裏也還有人在。”
一頭犬頭人身的怪物看到他之後,沒有任何猶豫,直接猛的一跳,朝着那學子的頭上咬去。
“咔嚓。”
飄在空中的巨大卷軸猛然合上!
坐在臺上的那名學子的表情極爲驚恐的睜開眼睛:
“別喫我!!求求你別喫我!!”
他在臺上瘋狂的捂着自己的頭。
滿地打滾。
場面寂靜無比,只有他慘叫的聲音。
終於,他叫了一會兒之後,這才反應過來。
記憶恢復。
“這……”
他呆呆的坐在那裏。
“王浪浪,八品儒修,但凡你敢運轉文氣,那陣中的犬妖也不是你一合之敵!殺死一個便能通過!你偏偏選擇了不敢反抗!”
一道厲色之聲響起:
“這次淘汰,你輸給了自己的懦弱!”
所有人都對這聲厲色之聲充耳不聞。
所有待考的學子臉上都有些難看。
很明顯,王浪浪的失敗,如同一塊巨石一般,壓在所有人的心中。
“下一位,奇林書院劉秀,準備進入幻陣!!”
那發出厲聲的主人,正是玄陣司的外門弟子。
他面無表情的看向衆學子前排的那名。
而此時,已經有兩名皇城司的提子,將那科舉失敗的王浪浪給抬走。
……
曾安民摸了摸下巴。
難道本次科舉便是比誰殺的犬妖多?
但事實證明。
他想差了。
隨着下一位上臺。
場中出現了一副完全不一樣的場面。
這位奇林書院的學子也不知道是運氣好,還是如何。
他的幻陣科耗並沒有血腥。
只是賑災。
卷軸緩緩展開。
那學子在幻陣科舉通過後,被人舉薦,進入戶部。
朝廷要他押着銀子前往賑災之地。
但他並不知道自己是在陣中。
所以沒能抵抗住誘惑,悲催的從賑災銀中貪墨了一百兩……
“奇林書院劉秀,利慾薰心,科舉淘汰!”
……
時間過的很快。
坐在席間等待的學子一個個全都死死的攥着拳頭。
三個時辰過去。
已經有十一個人進入了幻陣。
通過的只有兩個。
每一個人進入幻陣的場景都不一樣。
有殺妖的,有賑災的。
更有直接成爲縣老爺,當衆破案的。
最奇葩的是一個人知道自己當了官之後,竟然直接先去了一趟教坊司……
這也就罷了,嫖完之後,他還以官身壓老鴇,不想付嫖資……
每一種陰暗的人性都隨着這大陣一點點的呈現在所有人的面前。
“下一位,國子監,曾安民。”
這話一出。
整個場面都靜了一下。
“曾安民?”
“那個太子口中的國之錚臣?”
“最近名噪京城的曾兩江?曾塞北?”
“應該就是他,國子監,沒錯了,肯定是。”
“選學之上,射藝入道的那個曾安民?”
“國子監裏,獨創狂草體,書射雙絕的曾兩江??”
“…………”
一些學子聽到這個名字忍不住開口討論。
曾安民這段時間在京城造成的動靜的確有些大。
先是一首《兩江賦》人未至京,名聲卻是已經打出。
後緊接着便是通過東宮考覈,揚名立萬,國之錚臣的名號徹底打響。
一首邊塞七律更是忠君忠國!
隨後進入國子監,悟得射道,選學揚名。
最後,更是臨摹秦大家的“正體字”有所感悟,直接悟了“書”道,開創狂草體的先河!
這一樁樁,一件件。
常人縱是做了一件出來,便已經足夠揚名立萬。
而他做這些,卻是隻用了三個月!
京城學子無人不服。
甚至有人更是放出狂言:“曾兩江只要不出什麼意外,二十年以後,我大聖朝必將多一名二品儒修與奇林書院的石院長共入亞聖!”
站臺之上。
賽初雪在聽到這個名字之後也是輕輕一愣。
隨後那雙眸子便開始朝着下面掃來。
只是猛一看。
並沒有看到。
“呼~”
曾安民緩緩的從躺椅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他先是將桌上杯中的酒拿起,抿了一口之後,便露出笑容。
朝着擂臺的方向而。
隨着他的站起。
周圍所有學子皆是一滯。
“他就是曾安民?”
“不會吧??”
“曾兩江怎麼可能會這般……”
那人看了一眼曾安民留下的躺椅,撐傘,還有小桌三件套。
面上露出茫然之色,呆呆的看着曾安民朝着擂臺之前而行。
曾安民感受着衆人的目光,臉上的笑容不變。
他不緊不慢,從自己的懷裏掏出自己的考生牌,遞至了陣前那名皇城司提子手裏。
那皇城司的提子檢查之後,便恭敬的遞了回來。
“請。”
提子側身,讓出身子,供曾安民進入。
曾安民先是抬頭看向站臺之上的賽初雪。
賽初雪這個時候也在看着他。
二人四目相對,曾安民對起挑了挑眉,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隨後便朝着大陣而去。
“啪嗒。”
他恰一站好。
便感覺到一股極速的青色光芒朝着自己直射而來。
這番感受,與上次在東宮考覈差不多。
下一刻,他便感覺眸子輕輕一黑。
原地坐下。
一幅巨大的青色卷軸,緩緩從他的的腦袋上方飄入空中,徐徐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