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俞捂着胃冒冷汗, 沒想到長這麼大第一次胃病作竟然會這麼嚴重。
連爬起來都覺得困難。
他凝神聽了聽，隔壁依然沒有任何靜，便隨便抬敲了敲牆壁。
這是小時候常乾的事兒。
那個時候聞舟堯因爲睡眠質量不好, 富叔找醫生給他開了一整年的中藥調理。林俞時有事沒事就愛敲敲，看他哥睡着沒有。
一開始的時候，聞舟堯醒着就會有點反應。
後來停藥了, 林俞有事沒事還敲敲。
聞舟堯大概嫌他沒完沒了，後來不管醒沒醒着都基本不回應他。
但林俞沒想到這次還真有回應，三下，並不明顯。
聞舟堯回來了, 這會兒都還沒睡。
林俞又敲了下。
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的時候, 林俞正蜷縮在被子裏, 聽見了聲響, 轉頭問：“哥？”
房間裏燈光亮起。
聞舟堯帶着一身寒氣走來，身還穿着外出的衣服，門口問：“大半夜還不睡，敲什麼？”
林俞打量他，問：“剛回來啊？”
“嗯。”聞舟堯應聲的同時人已經走近了, 脫下外套說：“晚陪林叔送一個客戶去城西看料子，對方要得急，林叔讓我幫忙去周旋的。”
林俞把額頭細密的汗珠在被子蹭了蹭，仰頭低聲說：“這種事還不如叫我呢，現在晚自習下了都快十一點了, 哪有那麼多時間？”
林俞雖然現在跟着林柏從出活, 自己也陸續有些成品面世。但主業，林俞的重點始終是在雕刻本身。
而對外的，像是應酬, 對接這種更多和人打交道的事情，基本都在聞舟堯身。
林俞知道林柏從初雖然沒要求聞舟堯學習林家雕刻，但在經營方面，這年都格外器重他。
林俞甚至在想，如現在不是聞舟堯在高三，如不是知道聞舟堯絕對不會真的插林家的經營權，他爸估計都幹得出來甩掌櫃的事情。
“耽誤不了。”聞舟堯說完就看清了林俞的臉色，平靜的臉驟然變色，皺眉低頭：“怎麼回事？”
“胃疼。”林俞倒是老實，開口說：“下午和張家睿一起喫了辣的，哥，我記得回林皓鬧肚子開的止疼藥放這邊了吧，替我找找。”
林俞說完額頭就伸來一隻。
聞舟堯彎腰替他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視線往他沒有血色的嘴脣掃了一眼，然後再對視他的眼睛說：“以也疼過？”
“第一次。”林俞說。
聞舟堯即轉身說：“着。”
聞舟堯回來得很快，但裏的藥不是次林皓剩在這邊的。
“哪來的？”被聞舟堯扶起來的時候，林俞問道。
聞舟堯：“我段時間剛好開的。”
“什麼時候有胃病了？”林俞驚訝地回頭問他。
他正躺在聞舟堯胸，因爲貼身回頭的原因，鼻尖輕輕蹭過聞舟堯的下巴。
聞舟堯低頭催促：“先喝。”
到林俞重新低頭一口聞舟堯裏的藥喝盡，然後聞舟堯才說：“喝酒應酬鬧的。”
林俞瞬間就懂了。
奶奶壽辰是大事，家裏人來人往那麼多。
基本像是聞舟堯林皓他們都已經開始跟着長輩敬酒了。這是規矩，也是禮貌。
剛好這個時候林俞的腹位置又痙攣抽痛了一下。他轉頭臉埋聞舟堯的肩膀處，忍過一瞬，纔開口道：“怎麼不和我說？”
“以爲我是？”聞舟堯的自然而然捂在了林俞的腹位置。
他在外面走了一圈，心的溫度還是溫熱。隔着薄薄的裏衣，溫度一點一點滲透皮膚，撫平胃的隱痛。
林俞不知道到底是藥效來得快，還是聞舟堯的真的起到了作用。
疼痛緩慢消解。
林俞後來就這個姿勢睡着了，最後的念頭是以後得盯着點他哥，不能再喝酒了。
第二天的早餐桌，聞舟堯和表姐趙穎晴的情況再次被重提。這次不是老太太開的口，聞舟堯也自己在現場。
姑媽最開始是對着老太太說的，說：“我們還有天就打算回去了。”
楊懷玉和徐慧極盡客氣挽留。
姑媽說：“哎呀，我們自己的事情也很多，在這裏已經耽擱很久了。”然後又突然對着聞舟堯說：“舟堯啊，這孩子既然對我們穎晴有心就積極一點，她對建京不熟，以後在家裏也得多靠照顧。”
她說完林俞就條件反射去看聞舟堯，結旁邊的趙穎晴先一步站了起來，大聲喊了一聲：“媽！別說了。”
因爲身體撞到了桌子，震得桌子的碗筷都好一陣噼啪響。
“哎，這孩子怎麼回事兒？”姑媽估計是這麼多年沒被自己女兒這麼大聲頂撞過，還是着這麼多人的面，臉色一下子就難看了，厲聲說：“這是什麼態度？”
趙穎晴臉色有些白，咬了咬脣說：“我和大哥本來就沒什麼，不要再到處和人瞎說了。”
“我瞎說？”姑媽也場從桌子站起來，“是我生的，這世還能有比我更瞭解的人？別說喜歡誰，就是轉個眼珠子我都知道心裏在想什麼。”
趙穎晴臉色一下子漲紅，憋到極致後大聲說：“是！世界就知道！問過人大哥的態度了嗎？”
“那還需要我問？”姑媽疾言厲色，指着聞舟堯說：“他要沒那個意思不知道早說，現在話都放出去了再來推脫。我都是爲了誰？是腦子不好使，還是我這個媽的做得不對？”
趙穎晴這會兒已經相難堪了，眼淚在眼眶中打轉。
楊懷玉連忙站起來勸。
拉住姑媽說：“好了，這多人在多少顧及一下孩子的面子，別總這麼大聲跟她說話。”
“我再這麼放着不管，這丫頭都得天了。”姑媽沒有任何收斂的樣子，“們看看她，看看她現在對我這個媽的態度！自己喜歡人又不敢說，還能指望誰。”
“媽！”趙穎晴這次是真哭了，大喊：“夠了！我一早就說過了我沒那意思，能不能別說了！”
“什麼叫沒那意思，敢說不喜歡他？”姑媽也惱火了。
趙穎晴閉了閉眼睛，倒抽一口氣然後纔像是下定決心道：“媽，人大哥很早就拒絕過我了，他一直沒明說是顧及我女生的面子，到底能不能真的哪怕一次站在我的角度替我想想。”
姑媽一口氣被噎住了。
林俞即去看聞舟堯，到了這會兒他才慢條斯理地放下的筷子，站起來開口說：“是我沒有考慮周，讓各位長輩誤會了，抱歉。”
“我就說。”楊懷玉像是突然鬆了口氣，對聞舟堯說：“這事兒也怪不着，是我們這些做長輩的擅自亂出主意。”
林俞其實知道，他媽是真怕他哥喜歡趙穎晴，表姐人沒什麼，可有個姑媽這樣的媽，楊懷玉也頭疼。
最後還是老太太話道：“既然小輩自己都私下裏說清楚了，咱們就別一天到晚跟着瞎添亂。”
這事兒到了這裏纔算是徹底蓋棺定論，有了結。
林俞確實沒想到聞舟堯私下已經拒絕過表姐趙穎晴了，只是顧及女孩子面子纔沒有直說。
這場鬧劇的最終結，就是姑媽提離開了建京。
別說其他人，林俞都跟着鬆了口氣。
最近所有事情堆積在一起，三叔的事兒，蔣世澤的事兒，包括他哥向還沒明朗的事兒。
趙穎晴這邊的突破算是讓林俞短暫歇了口氣。
她估計是自己也覺得尷尬，第二天就帶着行李去了老太太的院子。
週一的大清早，林俞遲遲沒有出門。
遠處的晨曦光亮處綻，林家的大門緩緩朝邊打開，聞舟堯騎着自行車從街角快速駛過。
身後是林皓高揚的聲音，在院子裏大喊：“林俞，一大清早的幹嘛呢？大哥都走了老半天了。”
屋子裏正在裝包的林俞，聞言眼睛都沒抬，沒好氣道：“大哥急着去重點班的半小時精煉補習，一早鬼吼鬼叫幹什麼？急着去投胎？”
林爍心道，這小子怎麼今天這麼刻薄，
林俞現在對要去學校這件事一丁點期待都沒有，因爲有一個蔣世澤在着他。
那種感覺沒比生吞蒼蠅好到哪兒。
因爲蔣世澤不是“蔣世澤”，如他只是少年時期的那個，林俞做不到原囿，說不定真能因爲一切從未開始而選擇漠視。
但現在不行，因爲他清楚知道那個再次出現的人究竟是誰。
報復談不，因爲有些人總是不值得。
但那種如鯁在喉的感受，因爲他的出現再次生。他說的每一句話都言猶在耳，像一句響雷炸開在耳邊，時時提醒着那些過去。
林俞就算有意拖延了時間，但是最終還是在門口遇了蔣世澤。
他像是料定他會在這個時間段出現，見着他說了聲：“早。”
不早了，早自習都要下了。
蔣世澤無視他的冷臉，遞給他一袋早餐。透明的塑料袋裏，水晶餃晶瑩剔透冒着熱氣，濃濃的豆奶香氣縈繞鼻尖。
這是過去林俞最喜歡的早餐搭配。
但現在由眼這個人遞過來時，林俞又開始泛酸，看來他哥昨晚給的胃藥要失靈了，急需一碗新的。
他這麼想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林俞。”
林俞回頭望過去，見着了他哥。
他身邊還站着好個同學，邊走邊討論什麼。林俞知道他們那個精煉補習設在校外，每天完回學校正好趕早第一堂課。
“哥。”林俞朝他揮。
聞舟堯走近了，挑眉看向他後邊還舉着早餐的蔣世澤。
“朋友？”他問。
“不是。”林俞搖頭，“他想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