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盧圓和蔣苗,李萌過得幸福多了,雖然她還是覺得‘生不如死’。她一直沒想過四肢發達,頭腦簡單這句話有一天會掛在她的身上,不過現在她確實覺得武術課和游泳課比別的課都輕鬆多了!
雖然第一天上柔道課就全身都磨紅了,教練知道她毫無基礎之後,一開始還不敢摔她,只是讓她在地上打滾,滾來滾去,擰腰,用腰和腿的力量把身體平着推出去——躺着。所以她來回這麼‘滾’了兩圈,身上的皮都磨紅磨疼了。
游泳課也很輕鬆,教練專門糾正了她的姿勢和呼吸,每次上課都讓她自己先遊半節課,然後纔跟着大家一起上。最好玩的是他們上課時還專門學習怎麼潛水,穿潛水衣背氧氣瓶,全副武裝。怎麼在水中抽筋的時候自救,怎麼在水裏以最快的速度脫掉身上的衣服免得被墜沉下去,還有,水下無法用力,如果在水下‘被人捉弄’,如何攻擊纔能有效又迅速的反擊攻擊者。
文化課上,數理化並不多,讓李萌稀奇的是這些老師教課的方式真的是完全不同。課本只是純參考內容,課堂上從來不按課本講。
比如化學課,全都是實驗課,剛上了一星期李萌就學會用硝酸甘油、磷和粉狀物製作不同的炸彈。老師還教他們把煤氣怎麼又快又好的灌到啤酒瓶裏,做酒瓶炸彈,做好後還帶他們到打靶場,在掩體後怎麼扔出去,誰做的炸得好看又扔得準就有獎勵。
物理課上,一週內她先學會了十六種監視器的電路走向,不但把電路圖畫的好看準確,還要會打開監視器把裏面的線路破壞後再換好。據說下週的課是摩托車和汽車,同班的男孩喊着要開保險櫃,老師笑眯眯的說等這些都學好了,就教他們怎麼開保險櫃。
“保你們個個都比那什麼飛天大盜厲害!”年輕的老師雙眼發亮的哄着這羣嗷嗷叫的小崽子們。
相比之下,幾何課是最‘簡單’的,不過就是把房子和街道用幾何圖形表現出來,老師的原話是:“把你看不到的那一面畫出來。”簡單的說就是培養立體思緒,搞得現在李萌看到一條路會先想它前面有沒有轉彎或岔道,看到一幢建築會先想它裏面是什麼樣,背面是什麼樣,進一間房子先想屋裏是什麼樣的佈置,有幾扇窗、幾道門、幾間屋子,都是什麼朝向。
最後,他們沒有語文課,剩下的課只有一大門,統稱‘社會實踐’,下分幾門小課,比如異國風情,藝術賞析之類的。跟課表上寫的課程名稱完全不同。
異國風情就是一門最讓李萌頭疼的外語課,老師上課不幹別的,就是放外國的新聞給他們看,政治新聞財經新聞,連八卦新聞都有,都是舊新聞,看日期應該是一年前的。英法德日意美俄韓,這些是比較熟悉的,還有西班牙、葡萄牙、愛沙尼亞這種,李萌聽這種課完全是鴨子聽雷。
老師上課是下來坐在學生中間,發現李萌基礎不好就每次上課都坐在她旁邊給她當解說,語言詼諧逗人發笑,然後再圍一堆別的學生,嘻嘻哈哈一節課就過去了。
但李萌的壓力越來越大,這可比她想像的嚴重得多!鄭老師說的很容易,她也當成了是以前上課的樣子,就算覺得多學兩門外語會很辛苦,但還不是背單詞記語法多練習嗎?
可現在她連該從哪個先入手都不知道了。
老師卻知道什麼叫因材施教,他沒有看不起李萌,更沒有打擊她,而是先跟她做朋友,還發動其他學生跟她聊天,很快套出李萌喜歡看漫畫追新番,最愛同人和cos!老師大喜!把原文的動畫、漫畫和電視劇給她找來,就算聽不懂太多,至少能看懂意思,看圖猜也能寫個觀後感什麼的。
老師先讓她每天寫一百字的觀後感,然後慢慢增加,他給她的評語也是討論劇情,最後還特地找同人給她看,都是小短篇。
配合大量的死記硬背詞彙和語法,李萌艱難但慢慢能聽懂一些了。
藝術賞析這門課第一次上課就讓李萌喫了一驚!她之前沒來,老師前幾堂課是帶着學生欣賞冷兵器,她來的第一堂課就是‘賞析’□□。課堂上每人一把真槍,子彈在旁邊,李萌已經瞭解這個肯定一會兒要去靶場親手打幾槍才能下課。
她拿着一把美產的柯爾特m2000型發了好一陣的呆。
真槍啊……跟着就想,這首都的學校教這個也太不正常了吧?是因爲現在的形勢嗎?既然是保命的東西,李萌打起十萬分的精神跟着老師先學怎麼把槍拆開,再學怎麼裝上,然後裝了子彈,到靶場打。
等拆了七八支槍以後,李萌終於對槍有了一點心得了。所有的槍拆起來都差不多,安起來也都差不多,如果現在給她一支槍沒有人指導,她磨上半小時也能把它好好拆成零碎,再過一小時大概能裝起來吧。
準星的問題可以慢慢練,學校的靶場上開放的,沒事的時候去打幾槍是很平常的。
有一次李萌回家正好李守源也來了,走過去的時候他一抽鼻子,笑道:“原來你們學校還有這個福利呢!真不錯啊!”
李守源羨慕死了,纏着李萌問現在打得怎麼樣了,準頭如何。李萌被他引得滔滔不絕起來。
“跟同學處得怎麼樣?”李守源笑眯眯的說,“沒人找你麻煩吧?”
“挺好的,就是他們老是問我是誰。”李萌對這個特別的尷尬,她是絕對不會把a級的事說出去的,但這樣當她坦白李建國只是一個普通的工人,肖遠梅也是一個普通的工人時,同學不是不信,而是迅速開始設想這兩個‘普通’人的背後,肯定有一個神祕又強大的家世!隱世!高族!然後各種家族辛祕輪番出場,往李萌身上栽。
“沒事,你不用說,我知道!”幾個找上來問她的同學都擠眉弄眼的說他們‘都知道了’!
李萌無力的垂頭,李守源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跟他們好好處,誰也別怕。他們想猜就猜去!”李守源笑道,“你幹嘛心虛?最後還不知道是誰求着誰呢。”
一天,李萌看到幾個人揹着人窩在一塊擺弄一個收音機。她勾頭看了一眼,被一個人瞧見了,招手喊她:“萌萌過來!”一把將她拉進來,一堆人神祕兮兮的,拿着收音機的人一臉嚴肅認真的慢慢調頻道,收音機的聲音開得非常非常小。
一個頻道很突兀的出現了,說它突兀是因爲播音員的聲音跟其他頻道的完全不同,是個男人,聲音一點也不圓潤、渾厚,反正就是給人一個‘外行’的感覺。
【……如果你被軍隊發現了,千萬不要反抗和逃跑,立刻投降。軍隊一般接到命令不會傷害平民,如果你逃走,反抗那性質就變了,你會受到更嚴格的看管,他們也不會給你足夠的食物和水。但你不反抗,並自稱是被人脅迫逃走的,那你受到的待遇會好得多。如果你在路上沒有了食物和水,找到當地駐軍投降是最快得到食物和水的辦法。】
圍着的人都屏住呼吸聽着。李萌旁邊的人小聲給她解釋:“據說是個能人,一直抓不到,他什麼都敢說。”
【我可以確定國家已經有藥了,藥能讓人自身產生抗體,不怕‘新愛滋’,同胞們,如果你們有機會拿到藥,那你們就拿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李萌渾身一僵,臉色瞬間蒼白!
她旁邊的人剛好看見,清了清喉嚨小聲說:“老師快來了,先關了吧。”然後拉着李萌就坐到後邊去了。
上課的時候,李萌一直心神不寧。他們這個課堂一直是亂坐式,沙發椅子亂擺,感覺相當自由。那人一直跟李萌坐在一起,不停的看她的神色。下課時他到外面的自動販賣機買了兩罐熱騰騰的咖啡,回來遞給李萌一罐:“喝吧。”然後坐下打開自己的,很自然的喝着。
“你到這個班也有快一個月了吧?慣不慣?”
“還行吧,就是上課喫力了點。”李萌客氣的笑笑,拿出常嫂給她帶的餅乾給了那人一包。
他打開拿出去散了一圈纔回來,坐下繼續跟李萌說話。
“我來幫你練口語吧,你哪個不太好?”
李萌實在說不出‘都不太好’這樣的話,只好說:“法語。”其實法語是她口語中練得還行的,雖然繞了點,總覺得舌頭老吐不直。
“哦,那我們來數數吧。”兩人對坐開始數數。從那天起,李萌莫名其妙的就交了一個朋友,這人叫劉銘。
認識得久了,李萌對劉銘也多了一份瞭解。用一名簡單的話來形容劉銘的家,那就是滿門官宦,搞得劉銘家二姑舅是當校長的,就是他們家最‘淡薄名利’的一個了。李萌深深覺得跟他是兩個世界的人。
但劉銘卻好像一點也沒發現這個巨大的鴻溝,他也不知道哪來的那麼多話題跟李萌聊,常常是兩人聊着聊着,一天就過去了。李萌都覺得現在來上學,一天時間怎麼過得那麼快?
她居然開始更期待上學了。
李萌也不是小孩子,她很明白這種吸引力是什麼。劉銘肯定也不是平白無故的就一下子煞到她,她自認從外表到人品,都不是讓人一見傾心的材料。
唯一的可能就是……劉銘察覺到了什麼。
她倒沒想過是自己露的馬腳,就想劉家哪裏得來的消息。她跟李守源說了,雖然學校的課很有意思,她覺得學着很有用,但考慮到她自己是個‘唐僧肉’,身邊又沒齊天大聖,是不是先不去上學了?
本來以爲李守源不會答應,李家人都認爲她去上學是‘任務’,一聽說學校裏全是x三代x幾代,李萌是去讓那羣太子爺們產生抗體的。這當然是強制性的任務吧?
結果李守源很痛快的說:“不想去就不去了,反正馬上就過年了,在家好好歇歇。”
然後她第二天就家裏蹲了。
學校的課每天都會發錄相過來,李萌就跟着自學。劉銘對她爲什麼突然不來了一句都沒多問,就是每天都會跟她聊天,語音也好打字也行,反正除了喫飯時間,不然他就是上課都會開着郵箱跟她一封一封的聊着。
李萌勉強算情竇初開,劉銘年輕帥氣的一個小太子,知進退懂分寸,慢慢的蠶食過來,她就算頭腦清醒,也是漸漸後退。然後就被李守源發現了。
這是常嫂告訴他的。李建國和肖遠梅見李萌一直抱着電腦,以爲她在學習,再說以前她也是這樣一上網就上一整天的,不到睡覺不放下。
但常嫂反而旁觀者清了。她知道李萌是什麼身份,李守源開玩笑時也說過李萌在學校裏可能會碰上桃花,她提了心就注意觀察,一發現不對立刻通知了李守源。
李守源直接讓她弄壞李萌的電腦和手機!於是第二天,李萌發現手機‘丟了’,雖然常嫂幫她找了半天也不知道放到哪裏去了,而電腦壞了,無論如何啓動不了。
李守源聽說後趕緊過來,把電腦拿去‘修理’,然後又送了臺新電腦過來。“手機反正你暫時用不上,先用這個吧。”
劉銘的郵箱名是加密式的,一直以來只接熟人的信,陌生郵件一律屏蔽,而李萌沒這個習慣,她的郵箱是默認設置。換了電腦後她不記得原來的郵箱名了,只好重新註冊了一個,結果劉銘就一直沒有回信。
李萌雖然心煩意亂,但也慶幸正好斷了。
很快,新年到了。李守源十一點的時候過來跟李家人一起倒數,常嫂趕緊又新炒了幾個菜端出來。
今年的新春聯歡晚會大概是歷年來最‘不好看’的,沒有一個大牌出場。開頭是國家主席和其他政府官員,在貼着年畫掛着紅紙的會議室辦公,旁邊堆滿了文件,人來人往。攝像頭推過去的時候,忙得連頭髮都有點亂,一臉疲態的主席微笑着說了聲:“祝全國人民春節快樂!”
其他的官員只要被鏡頭照到,不管多累或手上的工作多忙,都停下來對着鏡頭說了聲‘春節快樂’。
然後是一個個封閉的學校、幼兒園、醫院和居民小區等地,鏡頭是剪切式的。學校裏學生和老師都坐在一起,旁邊有老師自制的‘點心’和‘飲料’,像饅頭切片上用煉乳和果醬畫出笑臉,泡出茶葉加入白糖後變成‘飲料’,有個男學生說加了白糖和醋以後‘喝起來像可樂’。
幼兒園的小朋友在老師的帶領下唱歌跳舞,做遊戲,然後一起對着鏡頭大聲喊‘祝全國人民春節快樂!’
醫院是醫生、護士把貼上紅紙的藥瓶發到病人手中。居民小區則是大家一起從窗戶中伸出頭來,對着鏡頭招手呼喊‘春節快樂!’
最後絢爛的煙花在夜空中盛開。
李萌一家看得很開心,雖然以前的春節晚會每年請一堆大腕,但他們還是覺得今年的最好看,最感人。開開心心的倒數完,常嫂把夜宵端出來,大家喫餃子。就是等李萌上樓睡覺以後,李建國坐在客廳裏又喝了半夜的悶酒,肖遠梅躲在臥室裏哭。
他們都想留在紅專市的家人了。
盧圓和楊先偉他們也坐在一起看春節晚會。不過看完之後每個人都沒怎麼說話,乾巴巴的喫完餃子以後又去幹活了。
在化驗室裏,盧圓機械的把試劑加進去。春節了,她已經快一年沒有盧爸爸和盧媽媽的消息了,他們還住在那個酒店裏嗎?還是搬出來了?澳門還好嗎?
她心底有個不敢聽的聲音越來越響:……他們還活着嗎?
蔣苗和蔣中興坐在車上,爸爸抱着女兒,看着擺在駕駛臺上的小電視,雖然畫面有些搖晃,顏色怪異,但還是能看的。
“純是騙人的。”蔣苗不屑的說,“他們這是在打感情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