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華麗的進行曲20

冰帝學園男子網球部自從成立以來, 還是第一次拿到關東大賽的冠軍。

將冠軍錦旗保存在冰帝的榮譽室之後，跡部景吾親自帶領學生會組織了一場盛大的慶祝活動。冰帝的師生們全部自發趕來幫忙, 沒有一個人缺席。

各式各樣的節目，繽紛多彩的煙火, 香氣四溢的美食，冰帝校園內到處都洋溢着歡聲笑語。他們正在用自己能夠想到的任何一種方式慶祝着這一場期待已久的勝利，看着那一張張笑臉，跡部景吾滿意的揚起嘴角，傲然的舉起了酒杯。

淺蒼琉璃同樣端着一杯金色的香檳，看到他的動作，立刻微笑着和他輕輕一碰。

“恭喜你獲得冠軍。”

“恭喜我？應該是恭喜我們吧？啊恩？”

跡部景吾戲謔的挑了挑眉, 他的回答讓淺蒼琉璃愣了一秒鐘, 然後笑着點了點頭。

“恭喜我們獲得冠軍。”

爲了這個冠軍，他們兩個人已經期待了許久，也等待了太久太久……

她高高的舉起了酒杯，煙花的絢爛在晶瑩剔透的水晶杯上留下了令人驚豔的色彩。不過對於跡部景吾來說, 再明媚的色彩也不過只是點綴而已。只有面前這個黑髮黑眸的少女, 纔是他眼中，他心中唯一華麗動人的存在。

視線相交，跡部景吾毫不掩飾的炙熱眼神讓淺蒼琉璃的心跳漸漸失控。她忽然有些不敢再看他的眼睛，乾脆轉過頭，開口打破了這樣的平靜。

“下個月的比賽結束之後，冰帝就是全國冠軍了。”

“那是當然的。”

跡部景吾看着她臉上逐漸渲染出的淡淡紅暈，很快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他高傲的仰起頭, 低沉的華麗聲線中帶着君臨天下的強大信心。

“最後的勝利只會屬於我們冰帝。”

這樣的跡部景吾太過耀眼，就像是正午時分光芒四射的太陽，讓人會不由自主的閉上眼睛。然而淺蒼琉璃卻根本捨不得，於是她只能拼命的睜大了眼睛，呆呆的看着他。

她這樣的表情顯然讓冰之帝王覺得非常滿意，他嘴角的弧線正在不斷上揚，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華麗了。

晚風悄然而過，跡部景吾把那些飛揚的墨色髮絲輕輕握在掌心，那雙銀藍色的眼眸中滿溢着海洋般廣博的溫柔，頃刻間就將她徹底淹沒。

“再過幾天，我們就去國王島。”

語氣中毫不掩飾的寵溺讓淺蒼琉璃微微一愣，心裏的每一寸空間都被甜蜜徹底填滿了。那雙墨色的眼眸瞬間眯成了兩彎新月，她飛快的點了點頭，聲音無比柔軟。

“好。”

話剛說完，她再一次沉醉在跡部景吾華麗耀眼的笑容之中。不過沒過多久，她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看向他的眼神中也帶上了明顯的疑惑。

“過幾天就出發的話，你不去參加日美選拔賽了嗎？”

“我還需要去參加那種無聊的比賽嗎？啊恩？”

上挑的華麗尾音中帶着濃濃的不屑，顯然他對於上輩子那場鬧劇非常的不滿。想起那場日美友誼賽的真相，淺蒼琉璃也忍不住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我知道了。”

作爲本屆關東大賽的冠軍，冰帝網球部全體都收到了選拔賽集訓的邀請。不過跡部大爺他不想去，自然也沒有人敢勉強他，身爲選拔賽教練之一的y監督也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於是跡部大爺隨意的揮了揮手，將帶隊參加集訓的任務交給了忍足侑士，他本人則是在同一天帶着淺蒼琉璃登上了他的私人飛機。

國王島位於太平洋南部，在跡部景吾十週歲生日的時候，跡部夫人把這座小島當做生日禮物送給了他，然後立刻就被他命名爲“king island”。

上輩子的時候，淺蒼琉璃無意之中聽到藤原管家說起跡部景吾擁有這樣一座私人島嶼。她其實很想去看一看，但是一直都沒有勇氣開口。

上輩子的她，一直在用盡力氣隱藏起自己的感情，又怎麼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又在胡思亂想了。”

看着魂飛天外的黑髮少女，跡部景吾戲謔的挑了挑眉。當淺蒼琉璃徹底回過神來，他手中已經多了一大束華麗嬌豔的紅玫瑰。她仔細的數了數，不多不少剛好十八朵。

淺蒼琉璃小心翼翼的接過這束玫瑰，指尖在細嫩的花瓣上輕輕撫過。火焰一般熱烈的色彩清楚的表達出這束花的花語，就如同跡部景吾眼中毫不掩飾的感情。

到了現在，已經沒有什麼好隱瞞的了……

淺蒼琉璃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凝視着那雙銀藍色的眼眸，緩緩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十八年了，景吾。”

她和他已經認識了十八年，也整整糾纏了十八年，卻誰也不曾把那句話說出口。

“是啊，已經十八年了。”

熟悉的華麗聲線比以往低沉了許多，帶着回憶般的感嘆。跡部景吾忽然伸出右手，握住了她的一束髮絲，緩緩舉到面前，輕輕貼在脣邊。

電流從髮尾傳來，瞬間擊中了她的心臟。淺蒼琉璃只覺得心猛地一跳，然後完全脫離了掌控，身上所有的神經都徹底繃緊了，她甚至緊張得忘記了呼吸。

令人窒息的緊張和期待之中，她看到跡部景吾華麗的笑了，她看到他的嘴脣一點點張開，她聽到他溫柔而鄭重的叫了她的名字。

“琉璃……”

她剛剛豎起耳朵準備聽清楚他要說什麼，眼前的畫面卻詭異的抖動了起來。跡部景吾第一時間伸出手臂把她緊緊的擁在懷裏，眼中有着顯而易見的怒火。

無論是誰，都絕對不能忍受在這種時刻被打斷。跡部大爺剛剛準備拿起對講機去質問駕駛員，對方的聲音已經通過廣播傳到了所有人耳中。

“飛機遇到了不明氣流，情況緊急！情況緊急！請景吾少爺做好準備。”

他的話還沒說完，飛機猛然一陣顫動，緊接着像是失控了一樣在空中轉了大半圈。幸好這架飛機會在震動時自動爲乘客繫好安全帶，所以並沒有人受傷。然而飛機已經徹底失去了平衡，在空中不斷的左搖右晃，震動也越來越劇烈。

“飛機已經失去控制，飛機已經失去控制，景吾少爺你快點離開。”

駕駛員已經慌亂得連敬語都忘記了，他的發言無疑爲大家宣判了死刑。坐在機艙後半部分的兩個隨行女僕已經忍不住開始抱頭痛哭，跡部景吾卻並沒有按照他的話去做，而是立刻打開了窗口的遮陽板。

飛機外面烏雲密佈，大大小小的閃電不斷在他眼前閃過，彷彿下一刻就會擊中這架飛機。機翼在強烈的氣流中不斷顫抖着，似乎要不了多久就會被折斷。

跡部景吾緊緊皺着眉，飛快的關上了遮陽板。淺蒼琉璃始終安安靜靜的依偎在他懷裏，即使看到外面那樣恐怖的情景，眼中依然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

“景吾，你快點離開吧。”

當跡部景吾轉過頭看向她，淺蒼琉璃緩緩露出了溫柔的笑容，語氣平靜無波。

除了跡部景吾本人，也只有她知道這個時候要怎麼離開。上輩子作爲他的妻子，她的私人飛機上有同樣的逃生裝置。

跡部家的每架私人飛機上面都有一個專門的逃生艙，必須用指紋才能啓動。因爲飛機的負重有限，逃生艙只能容納一個人。也就是說，她和跡部景吾之中只有一個人能夠活下來。

看到跡部景吾依然一動不動的坐在原地，感受到他環抱自己的手臂正在不斷收緊，淺蒼琉璃在心裏默默的嘆了一口氣。

能夠擁有重新來過的機會，能夠得到他毫不保留的感情，她已經無法再奢求更多。如果上天真的打算把這些幸福全部收回，她也沒有任何拒絕的權力。

這輩子得到的親情、友情、還有他對她的感情，甚至包括她這條命，都是上天額外的恩賜。從她重生的那一天起，她就知道，這樣的幸運未必能夠持續到最後。

她原本就不屬於這個世界，她原本就離開了這個世界，能夠在神邸眨眼的時候偷來這麼一段幸福的時光，她已經心滿意足了。

真是抱歉，爸爸媽媽。再次面臨這樣生死存亡的時刻，我最爲在意的仍然是他。我寧願讓你們再次悲傷流淚，也希望他能夠安然無恙，這樣不孝的女兒，真的不值得你們傷心。

淺蒼琉璃無奈的苦笑着，眼神一點一點的冷下來，最終波瀾不驚。

這個世界原本就沒有她，但是這個世界絕對不能沒有他。

“現在就離開這裏，景吾。”

原本柔和的聲音已經變成了不容置疑的命令，淺蒼琉璃緩慢而堅決的離開了跡部景吾的懷抱，面無表情的看着他，那雙墨色的眼眸中滿是決然。

看到她這樣嚴肅的表情，跡部景吾卻忽然笑了。他隨意的倚靠在座位上，就像是坐在自家華麗的宮殿中，並沒有絲毫的緊張或者驚慌。淺蒼琉璃正要再次催促他離開，卻被他毫不猶豫的伸出手打斷了。

“當你離開之後，我一個人返回美國，然後遇到了和現在同樣的事情。”

說到“離開”這個詞，跡部景吾漫不經心的看了她一眼，淺蒼琉璃卻立刻僵在了原地。

“我一直認爲那種不華麗的普通民航不值得信任，結果它真的爆炸了。”

“你不過離開了短短幾天，我卻發現一切都讓我非常不滿，哪怕是在自己家裏。”

“我一直都不明白那是爲什麼，你呢，你知道嗎？”

跡部景吾始終溫柔的笑着，然而面對他這樣的笑容，淺蒼琉璃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香水的味道太濃了，蛋糕太甜了，家裏的溫度不對，烤牛肉太老了，就連紅茶的味道也大不如前。每當我因爲這些亂七八糟的理由向藤原發火，他的眼神總是很無奈。”

跡部景吾的笑容中多了幾分自嘲的意味，淺蒼琉璃拼命搖着頭，卻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反駁什麼。飛機猛的向左傾斜，她再一次被跡部景吾抱在懷裏，那雙銀藍色的眼眸近在咫尺。

“我之所以會有那樣的感覺，只是因爲你不在了，你徹底離開了我。”

這樣近的距離，近到她能夠清清楚楚的看到他眼中的痛苦和悲傷。她從來不曾在他眼中看到這樣的情緒，他也從來不會允許自己流露出這樣的情緒，然而現在，他並沒有隱藏。

“在我不知不覺中，你已經成爲了我生命的一部分，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當我再次回到冰帝，當我在冰帝再次見到你，我才知道自己根本就不想讓你離開。”

看着淺蒼琉璃眼中隱隱的淚光，跡部景吾笑得更加溫柔，緩緩低下頭在她脣上輕輕一吻。

“在我完全確認了自己的感覺之後，你以爲我還會讓你再有任何機會離開嗎？”

“景吾……”

千言萬語哽在心頭，最終能夠說出口的，卻只有銘刻在心上的那個名字。淺蒼琉璃拼命忍耐着，眼淚卻依然不由自主的滑落。

同生共死，這樣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古往今來又有多少人真正能夠做到？

周圍一切的聲響都已經離她遠去，淺蒼琉璃只能聽到他大提琴般華麗醉人的聲線。

“雖然被你搶先了一次，但是這種事情，還是應該讓男人來做。”

飛機依然在劇烈的震動着，卻不再左右搖晃。跡部景吾鬆開了環抱她的雙手，按下座椅旁邊一個不起眼的按鈕，從暗格裏拿出了一個華美精緻的小盒子，在她面前打開。

淺蒼琉璃呆呆的看着那對璀璨奪目的藍鑽婚戒，腦海之中一片空白。過了好久，她才聽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小心翼翼的抬頭，跡部景吾依然保持着同樣耐心的姿勢，那雙銀藍色的眼眸比他面前的鑽石還要耀眼。

“我們已經整整浪費了十八年，絕對不能再繼續浪費下去了。”

“我愛你，琉璃，嫁給我吧。”

整整等待了三輩子，整整期盼了三輩子，她最大的夢想這一刻終於變成了現實。

他沒有選擇逃生的機會，而是選擇留在她身邊。也許飛機要不了多久就會墜落，他卻在這個時候向她求婚，在這個時候說出了她夢寐以求的那句話。

太過簡單的求婚詞，他並沒有許下任何誓言。然而他的行爲本身就已經比任何誓言都更加值得信任，他和她之間也根本不需要任何誓言。

淺蒼琉璃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就連點頭或者搖頭這樣簡單的動作也做不出。她只能呆呆的看着跡部景吾自顧自的拿起其中一枚戒指，輕柔的戴在她左手無名指上，然後將另一枚男戒放在自己的掌心，溫柔而堅定的看着她。

那雙銀藍色的眼眸中滿溢着溫柔和寵溺，還有毫不掩飾的期待。

淺蒼琉璃低下頭深吸了一口氣，小心翼翼的拿起他掌心的戒指，輕輕戴在他左手無名指上。她的雙手一直在微微顫抖着，動作緩慢卻又無比的堅定。

當她幫跡部景吾把戒指戴好，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就立刻被他緊緊的擁在懷裏，再也沒有放開。

飛機不斷翻轉着，淺蒼琉璃心中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恐懼。只要有跡部景吾陪在她身邊，哪怕是地獄的最底層，對於她來說，都會是幸福的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