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小九淡漠的眼神和看向安爾彌的眼神,就像一把生了鏽的鈍刀狠狠插在秦睿胸口,痛的他呼吸驀然一窒。
看到她和眼前面容美麗卻絲毫不顯陰柔的男子親密地牽手,這一幕刺紅了他的眼,眸底閃過痛苦彷彿要將人淹沒了一般,那瞬間的感傷讓人懷疑他是不是會掉下淚來。
可他是秦睿,剛剛那一刻不過是衆人的錯覺,他依然面容嚴肅如冰身體直的似僵硬了的男子,只片刻間他便恢復了思考。
他已經四年沒見過她,看見她的第一眼心臟猛然收縮,痛的尖銳,只想將她緊緊的抱在懷中,只想抱她。
安爾彌看着眼前眼神如死了孃的男人,心理突然防備起來,莫名地產生危機感。
這種從未曾體驗過的感覺讓他本能地上前更靠近了顧小九一點,將她摟在懷裏,“那就休息一下吧,這幾天你‘累’壞了!”
‘累’壞了,頓時讓人浮想聯翩。
顧小九乖巧地點點頭,兩人正打算離開,董晶晶突然站到她面前,無奈地看着她:“九,你就真的打算永遠不理我和睿了嗎?事情……都過去那麼久了,你現在也有了新的開始。”
她加重‘新的開始’四字,接着對安爾彌伸出纖細的手,“你好,我是九最好的朋友董晶晶!”
“你好,我是安爾彌!”笑容十分優雅迷人,卻無視着那隻白嫩的手不動。
顧小九實在有些不耐煩,頭疼地撫撫額:“你不噁心我會死嗎?”接着不耐地對安爾彌說:“走不走?”
“走,走!老佛爺,您先請,小的給您捏肩捶背!”面對顧小九,安爾彌立刻換成一副狗腿子的表情,很諂媚地說。
看的jonse一衆員工掉了一地雞皮疙瘩的同時也是羨慕嫉妒恨。
同樣,秦睿也沒有看安爾彌,而是面無表情地蹲下身子,給顧小九繫上散開的鞋帶,站起身平靜地看着她,“還是這麼不小心摔跤了怎麼辦?”
顧小九就那麼木然地站在那,一動不動,也一聲不吭。
jonse的其他員工聽說大boss來公司了,此時都聚集過來,猜測着老闆和顧小九之間是什麼關係,看樣子又是一場狗血大戲啊。
安爾彌只覺的勾着他胳膊的手驀然一緊,緊的彷彿要將她那剪得與指肉齊平的指甲掐進他胳膊裏,甚至能感受到她急促的顫抖與……憤怒!
當初和董晶晶離開的是他,現在做出如此姿態的也是他,當初既然做了選擇,又何必露出這樣的神色?如此惺惺作態,讓顧小九恨的只想拿刀子在他身上砍上一百遍啊一百遍,本來已經癒合的心口那些塵封的記憶,像是突然砸開了一個血淋淋的大口,血漿崩裂,鮮血淋漓,痛的她差點落下淚來。
他不是擅言辭的人,和顧小九之間與其說有什麼山盟海誓,倒不如說全部是生活中行動上一點一滴累積下來的如涓涓溪流的感情。
顧小九任性,喜歡享受被他寵着的感覺,很多時候都是任性而愛嬌的,下雨天不喜歡帶傘,眼巴巴地等着秦睿給她送傘來,爲她撐起一片無雨的空間,那時她便笑的跟偷了腥的貓似的,抱着他魁梧的腰大叫着‘秦睿秦睿!秦睿最好了!秦睿最棒了!我最愛秦睿!’,他冰毅脣角總是掛着一抹寵溺的笑,任她在他身上折騰,眼神柔的仿若五月春風。
她體弱,大病沒有小毛病不斷,而她自己又是憊懶的人,平時又不大注意,秦睿別的也不掬着她,但一日三餐必須要按時喫的,每天傍晚都帶她去打會兒網球或是陪着她騎着自行車在校園內或江邊轉轉。生病時也不願喫藥,待秦睿幫她將藥準備好水也送到她手上時,她才笑嘻嘻的安份的將藥喫了,然後將頭埋進他胸膛拱啊拱的,帶着一臉心虛和幸福,叫着‘阿睿阿睿,我們結婚吧,我馬上就嫁給你,我們馬上就結婚你好不好?’。
他那時候也像剛剛那樣會蹲下身子給她繫鞋帶,會因爲她想喫什麼東西而買書回來做,會在她使小性子時安靜地抱着她,眸中盡是寵溺的笑。顧登科總是捻着酸很不屑喊他‘奶爸’,後來彷彿實在受不了秦睿這麼寵着顧小九,就喊他‘超級奶爸’。
可即使這樣他還是走了,跟她有錢的好朋友董晶晶一起走了。
她深吸一口氣,鎮定了一下,不動聲色的向後退了一步,可那鞋帶已經在他有着薄繭的靈巧大掌下挽成了結。她睜大着眼睛,看到一直站在秦睿身邊溫婉漂亮的董晶晶眼中閃過一絲惱色,見顧小九直愣愣的看着她時,尷尬的默不作聲的將頭轉到一邊。
四年前董晶晶跟顧小九說過的,第一次是在寢室,她開玩笑似的跟顧小九說:“九,我看上秦睿了!”
顧小九先是一愣,認真的喊道:“晶晶!”
“嗯!”董晶晶很認真的答應了一聲,她以爲顧小九下一句會問:“是真的麼?”或不敢置信的大聲的對她吼一句:“你怎麼可以這樣?”或罵她!
誰知她身體一轉背過身屁股一扭,扭頭對她笑的十分捉狹地唱道:“你是一隻狗屁精呀咿呀咿呀喲!”
見董晶晶被耍之後哭笑不得的表情,抱着肚子大樂,董晶晶拎着香軟的抱枕就要砸她,她趕緊笑着跑出寢室,一出寢室顧小九便斂了笑容,隔着門站立的董晶晶也知道,因爲顧小九的笑聲是很清脆的,咯咯咯像風鈴那般快活,像春天那般生動。
顧小九用這樣的方式跟她說:“晶晶,別跟我開玩笑了,這個笑話不好笑!”
其實顧小九這種傻傻的很快樂的笑聲是跟《獅子王》裏面的辛巴學的,她小時候最喜歡的就是辛巴,她覺得那笑聲十分動聽便從小就學辛巴,咯咯咯的又有趣又快樂。這一部動畫片看了一遍又一遍都不厭倦,姐姐們也笑話她‘童心未泯’,都上高中了,還整天抱着動畫片看。
還有一次便是在他們出國的前一天了,她請顧小九到一家在她看來顧小九永遠都不會進的一個咖啡廳內,跟她說:“九,我要出國了,手續都辦好了!”
顧小九一愣,瀟灑地舉起咖啡,笑着說:“祝一路順風,前程似錦!”
董晶晶歉意地望着她,美麗的杏眼內滿是有不捨有內疚也有下定決心的堅定:“和秦睿一起!”
顧小九笑容凝滯了半秒鐘笑着嗔道:“騙人!秦睿怎麼沒和我說?”端起骨瓷的咖啡杯垂下眸子抿了口咖啡,味道苦的很純正。
董晶晶鄭重的看着她:“九,我們是最好的朋友,我不想瞞着你,也不想欺騙你,你這麼聰明應該清楚的感受到秦睿這段時間的變化!”
顧小九放下描着象牙白烤着金邊的咖啡杯,拖着瑩潤的下巴,笑盈盈的看着她,眸子一如既往的澄澈。很乾淨,像夏日裏雨後的天空。
董晶晶被她這樣看着心煩意亂起來,心底多了浮躁,語氣也隱隱透着僵硬:“九,你知道秦睿要什麼,他不會瞞着現在的小打小鬧,他需要更廣闊的空間,需要一個可以供給他更大平臺。”她的語氣裏充滿自信:“只有我可以幫他!”
顧小九當時的表情讓她很有壓力很陌生。她眼神冷凝,語氣似閒聊般輕鬆,嘴角還噙了絲笑容說:“我以爲我知道他要什麼!”
董晶晶被她逼得身體向後仰,倏然坐直了身子,氣勢凌人:“九,有些東西是天生的,就比如你生來就是你,我生來就是我!”她笑容裏帶着一貫的自信和優越:“這就是命!”她優雅矜貴的撥弄柔卷的髮絲笑道:“雖然我不信這東西,可有時候它就是這麼令人無法抗拒,無法改變!”
“我不信命!”顧小九直直的看着她,臉上沒了半點笑容:“我只信自己是不是努力過,是不是足夠努力了!”
她和顧登科雖是孿生子外貌同樣精緻,卻沒有一點相像的地方,既不像父也不像母,倒是像足了顧家主事人顧老爺子,就連板起臉來那股子懾人的煞氣也像足了八分,董晶晶想不到一直笑嘻嘻不與人結怨的顧小九也有如此強硬的一面。但就像她說的,有些事並不是你強勢就可以的,秦睿還是走了,跟董晶晶走了,顧小九的那番話如今想來就好比一個笑話!
董晶晶當時看着的表情十分僵硬,一如她現在的神色。
此時秦睿已經站了起來,身體剛好擋在她和安爾彌中間,似乎要將摟在一起的兩人分開。
安爾彌心底生出一種陌生的慌亂,趕緊側過身子往顧小九身邊一站,兩人宛如金童玉女般的一對璧人。
jonse總監也瞧出幾人之間尷尬的氣氛來,笑着打圓場:“原來老闆、董小姐和小九是舊識啊,是老同學嗎?這可是難得的緣份啊,剛好訂貨會結束大家也放鬆一下,不如今天下班之後我做東,大家一起去聚聚怎麼樣?”
幾個有眼色的員工立刻附和叫好。
董晶晶大大方方的朝大家嬌笑說:“那敢情好,難得今天老朋友見面,大家也有興致。不過怎麼好意思讓張總監破費,怎麼說也該是我和……睿做東啊!”
總監有意解圍,一時間場面又熱絡起來,只是顧小九、安爾彌、秦睿、董晶晶四人之間彷彿出現了一個真空地帶,使周圍的熱流凝聚在外怎麼也無法突破這片冷凝地帶。
這世上沒有最冷,只有更冷。
秦睿突然冷着臉莫名對董晶晶的扔下兩個字:“秦睿!”
董晶晶面色一僵,擺出小女兒嬌態來笑着嗔怪:“好啦,知道你公私分明~”撒嬌般的語氣,言語之間的親暱是誰都能感受到的。
站在顧小九身邊的安爾彌倏爾笑了,牽起顧小九的手凝視她,突然抬頭揶揄:“哎喲喲,董小姐對秦總的感情真是羨煞旁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