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小九心裏咯噔一聲,古月這段話看着是支持她,句句都在誇她,可事實上句句都在刺激常璃,常璃多驕傲的一個人,況且她年紀輕,不說常璃,即使是其他兩位副設聽古月這麼說臉上也不由露出不屑的神色。
這哪是誇她?分明就是將她立於風頭浪尖成爲衆人的箭靶,依照常理推斷,衆人對她不屑,她心底必然憤恨在心,尤其是對……
“有天賦不努力的話也只會是庸才!”常璃冷冷地接道。
顧小九臉色一沉,果然……
常璃這句話針對的不一定是她,所說的卻也是事實,顧小九平日裏確實較爲散漫,不過被人這麼說恐怕沒幾個人心裏能痛快。
常璃也意識到自己說了重話,卻不屑於解釋將頭一偏,重重地哼了一聲,這個表現更容易讓人誤會。
顧小九眼眸微眯,重新審視古月。
訂貨會剛剛結束,設計師們要馬上忙於修改每個款式的設計細節、簡化設計點以及修正一些不必要的設計元素。同時還要補充客戶提出的設計意見,與樣衣工和版型師討論板型風格和板型處理等等各種問題,並不是完完全全的沒事做了,坐等下一季度的訂貨會。實際上,他們需要忙的還有很多,在第一波產品的出產裁斷階段他們仍然不能有任何放鬆怠慢。
如果這個時候她和常璃因爲這個問題鬥起來,從而影響產品研發的準確的話,那唯一得利的就只有古月了。
這算是借常璃這把刀來殺人?還是……坐山觀虎鬥呢?看來之前並不是自己多想。
她垂下眼簾時眸底劃過一道冷芒,不論是哪一種可能他都不會得逞,常璃在業界摸滾打爬這麼多年,坐上如今這個位置怎麼可能還是當年在銀幕前讓評委下不來臺的小姑娘?恰好這時古月轉頭對她真誠地一笑,如山澗清泉,顧小九的笑容更加燦爛了些。
兩位副設倒不會像常璃那樣明顯地用語言得罪顧小九,但聽到常璃這樣說之後臉上都露出‘就是如此’的表情。這裏年齡最大的也不超過三十歲,即使實力在那,心底多少還是不服氣別人這麼說的。
她笑看着古月:“要論努力、論成績、論資質,你們倆可都在我之上。常璃說的對,天纔不努力也只會是庸才,要說天賦常璃是我們jonse最年輕的首席,古月你還是自學成才。”她笑了笑,漫不經心地補充一句:“再說產品還沒上生產線呢,現在鬆口氣是不是還早了一點!”
說完轉着自己手中的鉛筆,看着樂見他們競爭但笑不語的總監,明白他心裏有其它想法,也沒再說別的。
見顧小九避重就輕,三言兩語就抬了常璃,緩和了氣氛,將自己從被敵視的境地拉了出來,還不動聲色地壓了古月,將他也扯入這場戰爭,同時提醒常璃不要中計,總監小眼睛內精光閃爍,如同坐等獵物入甕的老狐狸般笑眯眯地發話:“顧小九,對名額的事你有什麼看法?”
你既然有了打算何必問我?顧小九心底吐槽,嘴上卻識時務地說一些現實同時是自己競爭弱項上的問題:“訂貨會剛剛結束,未免誤及工期,現在首要問題是以最快的速度下單生產,還有一些客戶的訂貨保證金沒有交納。”
其中一個客戶就是董晶晶。
總監沉思一會兒,對顧小九說:“她合作的意向比較大,訂單也已經下來,你一定要把這個客戶談下來!況且她和你是老朋友又是老闆的朋友,小九,這個問題對你來說應該不大。”
明白他指的是訂貨會那天她絲毫不給董晶晶面子的事,顧小九微微一笑,眸光透亮:“我明白。”
明白,卻不一定會去做。
“小九,這次訂貨會你的訂單數量勝在董小姐這一客戶上,這直接關係着你以後的發展,該怎麼做你心底明白,相信就不用我多說了是嗎?”不到四十歲的總監說的語重心長,如果不是笑地眯起來的小眼睛裏閃過狡猾的光芒,倒真讓人感動一把,興許真是爲你好。
顧小九隻是微笑不說話,這種沉默更像一種溫和無聲的反駁。
蘿蔔之後總監沉下臉來再大棒伺候:“這次國際上的業內交流會正在籌備階段,你們還有時間準備,具體名額等你們客戶具體訂單保證金都交納之後才能出來,這樣也會更公平一些!”他轉向顧小九,笑着問大家:“你們有意見嗎?”
幾人都沒有說話,顧小九微笑;常璃纖長白皙的頸脖高昂着,驕傲自信;古月笑着搖搖頭,表示沒有,這時已經沒副設什麼事,她們沉默着沒說話。
會議結束已到喫飯時間,衆人各懷心思地起身,兩位副設挽着顧小九胳膊笑着商量一起去喫飯,好像剛剛會議上的暗潮湧動都不曾發生似的。
古、常兩位依然是獨行俠,走在最前面,顧小九電話響起,笑着脫開被兩位美女挽着的手臂,落在了後面。
兩位副設笑着起鬨道:“喲~帥哥有約哦~”
衆人都笑,一時氣氛又和諧起來。
“喂,你好!”顧小九無聲地瞪她們,接起電話。
“花收到沒?”安爾彌的聲線很華麗,尾音微微捲起,仿若被清風拂過的鳶尾,性感迷人。
“你說哪束?”顧小九跟在衆人後面往外走,拉開會議室的門,恰好見大boss秦睿朝這邊走過來,像是特意等着他們散會,又似乎是恰巧往這邊走來。
常璃臉上恰到好處的嫵媚,笑得很性感:“秦總!”
古月也笑着點頭,聲音不高不低不諂媚:“秦總。”
兩位年輕的副設比較活潑,嬌笑着上前頗爲俏皮地喊:“老闆~”
秦睿只朝他們輕微地點頭,徑直走到正在巧笑嫣然地打電話的顧小九面前,靜靜地等她打完電話。
其他幾人對視一眼,眼中神色莫辯。
“你脾氣這麼壞,除了我還有誰給你送花?”電話那頭的聲音輕快,帶着濃濃的笑意。“中午一起喫飯?”
“好啊,在哪?”顧小九答的乾脆,眉眼笑的溫柔。
安爾彌得意地吹了聲口哨,笑得很騷包:“我來接你!”
掛完電話,顧小九笑容還沒收斂便抬起頭,撞進秦睿冷清的目光裏。
他表情複雜似有話要說的樣子,嗓音低沉:“一起去喫飯。”
顧小九退後一步,客氣地笑:“不好意思,秦總,我有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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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我們談談。”秦睿站在那,身姿如松柏般筆挺,似凝了墨的眼眸裏溫柔繾綣,華光浮動。
顧小九好似讀到了他眼中的四個字:相思刻骨。
顧小九見他這樣心倏然一痛,狠狠地閉了下眼,再次睜開眼脣角已經噙着冷笑,語氣更加冷漠:“很抱歉秦總,我沒空。”
幾個原本要去喫飯的人這時也走到不遠的拐角處停下,神色複雜地偷聽着這邊的動靜。更有人直接打電話叫外賣,然後裝模作樣地坐到自己的辦公桌前,貌似在做什麼,實際上豎起耳朵聽着。
每個人都是人精。
顧小九說完轉身越過秦睿,卻被秦睿長臂一撈,帶回懷中攬進了會議室,臨進去之前眼神銳利地朝幾人偷聽的方向看了一眼,衆人心底一寒,好冷的眼神。
一進會議室顧小九就重重地甩開他,站到了一邊。
這是他們過去的一個習慣,情侶之間沒有不吵架的,他們自然也不例外,每次顧小九鬧彆扭就將門窗都關好對秦睿發脾氣,她不想讓自己成爲別人的娛樂,秦睿自然對她千依百順。
而現在這個動作就仿若一把刀子狠狠捅進顧小九的心臟,痛的她眼眶都紅了,止不住的紅了,如被開水燙過一般,疼得厲害。
見顧小九這個樣子,秦睿心底就像被沸騰的油滾過一般,只想緊緊抱住她,狠狠吻住她。
“你要跟我談什麼?”顧小九坐到會議室的椅子上,抬眸看他,嘴角含笑語氣輕柔。“你離開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你跟董晶晶根本沒什麼?你四年間對我守身如玉?”
三個反問句說的顧小九自己都要笑起來,她只是好笑的將眼神從透明的窗戶投向鱗次櫛比的城市建築,她擔心她只要一笑眼淚就會掉出來,卻沒想到秦睿認真的回了她三個字:
“是。”
“是。”
“是。”
顧小九彷彿聽到了世紀初最大笑話,都快笑不出來了。
她聲音柔得都快能滴出水來:“秦睿,那你知不知道這世上還有一種東西叫電話!叫郵件!叫msn?”
“你當初一聲不吭的就和我好友一起去國外,四年間沒有一點消息,現在在我生活平靜的時候突然回來告訴我你有苦衷?你在說笑話嗎?”
秦睿此時就像個在前線打仗戰敗的將軍,孤零零的一個人立在那,眼前的人離他只有一臂之隔,又彷彿隔了一道萬里城牆,城牆外人影蕭條。
他身體微微前傾,想要上前抱住顧小九,卻只是艱難地吐出四個字:“你相信我。”
顧小九胸口堵着一塊千斤重的巨石,很沉,很重,壓的她喘不過起來。
她緩緩低下頭,纖長濃密的眼睫垂下覆住因水光而更加明亮的眸子,聲音如清泉流入細密粗糙的沙石般低啞:
“我相信你,一直相信你,不論你說什麼我都相信!”
“可問題是,你什麼都沒跟我說。”
他突然出國,瞭解他的顧小九在傷心之餘更多的是擔心,她相信秦睿不會這樣丟下她,她在等他辦完事情後跟她解釋,她擔心他出了什麼事。
秦睿的父母是中學教師,就在他高考那幾天出車禍雙雙去世,留下的只有一棟一百平米的房子、一些存款還有近百萬元的保險。他就是靠着這些在大學期間自己創業。
他是個孤兒,顧小九知道他已經沒了一個親人,如果還有什麼事能讓秦睿一句話不留的遠走國外,那一定是很重要的事!
重要到,比她還重要。
從傷心,到擔心,再到失望,絕望,放棄。
“秦睿,我放棄你了。”
“秦睿,不論你當初離去的原因是什麼,我放棄你了!”
不是不愛了,而是放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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