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很安靜,踩踏在盈寸深的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大文學偶爾有樹葉承受不住積雪的重量,啪嗒一聲掉落下來,發出沉悶的聲音,在靜夜裏傳出很遠很遠。
“十七,”平南一直凝着我,臉上漾着一絲幾不可察的微笑:“你回來了真好。”
“我可不覺得好。”我冷冷地答。
任誰如果被人協迫着做事,心裏都不可能愉快得起來吧?
“十七,相信我,這樣做真的是爲了你好!”平南神色認真,態度真誠,可惜說出來的話全無誠意,我若是少了份歷練,便上了當。給他賣了,還要替他數銀子。
“是嗎?”我冷笑:“要我入青樓是爲我好?”
“呃,”平南的臉紅了:“那是不得已而爲之。”
“好一個不得已!”明明是逼良爲娼還振振有詞,佩服啊佩服!
“你相信我,在那裏,絕不會有人騷擾你。”平南停下來,一臉認真地看着我:“如果不是滋事體大,我也不會做這個決定。”
當然,一個殺手怎麼可能跟公主相比?
他們利用我去查探公主的下落和身世,反過來,我其實也可以利用他們查探聶祈寒。仔細想想,兩下裏各取所需,也沒什麼好不平的。
“好一句滋事體大!爲了它,我便必需犧牲自己的名譽和人生。”我冷笑。
“不會,我保證這件事對你的人生絕不會造成任何影響。”平南一時情急,驀地握住了我的手。
“是嗎?”我淡淡地抽回手:“你怎麼保證?”
“我……”平南語塞,望着我,眼裏似有千言萬語。
可惜,我沒有心情去研究他想要表達的意思。
“算了,”我轉頭,避開他的目光:“胳膊扭不過大腿,我認命。”
“十七,”平南情緒激動了半天,終於憋出一句:“給我時間。”
“對不起,”我望着他,微微一笑:“雖然我很渺小,不過時間也很寶貴,不想浪費在不相乾的人身上。大文學”
“十七~”
“行了,送到這裏就可以了,你回去吧,說不定王爺需要你保護,你還是顧着自己的前程要緊。”我淡淡地譏刺,伸手問他索要花瓶。
“我送你回家吧,你一個女孩子,不安全。”平南不肯,深望着我。
“不必了,我住的地方,你去不合適。”我表情冷漠。
“你,住哪裏?”平南臉色一變,遲疑一下才問。
“自然住在我該住的地方。”我模棱兩可的答。
“你,其實是認識小鳳的吧?”平南望着我,冷不丁冒出一句。
“啊?”我猝不及防,一時答不上來。
“我就知道,”平南瞭然地望着我:“否則,你不可能那麼快妥協。”
我默然不語。
既然那麼瞭解我,爲什麼還要逼我做自己不喜歡的事情?
他這樣做,除了把我對他僅剩的一點感情消磨怠盡,還有什麼好處?
只是,對他來說,有沒有那一份感情,並不重要吧?
“十七,”平南的手,顫顫地撫上我的發,聲音低不可聞:“你的心其實很軟。”
是,我心軟。那又怎樣?
我不會永遠心軟,我更不是對任何人都心軟。
“我會盡最大的努力,在最短的時間裏,把這件事情查個水落石出。”說這句話的時候,平南象是在發狠,又象是在發誓。
“不必了,欲速則不達。”我表情冷淡:“但是,有一件事,你一定要答應我,否則,我絕不會原諒你。”
“你說。”平南見我說得鄭重,不禁緊張了起來。
“不要動小鳳。”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個字一個字慢慢地說。
她是無辜的,被我自私地牽進來,已經很覺慚愧,如果害她丟了性命,我萬死難辭其咎。大文學
“她是誰?爲什麼你這麼保護她?”平南一臉好奇。
“不必過問太多,總之,大家各自信守誠諾,自然合作愉快。”
“你打算用什麼辦法去查疏影姑娘?”
“那是我的事,就不勞你費心了。”
“會不會,有危險?”看得出來,說這句話時,他幾經掙扎。
“哈哈哈~”聞言,我大笑了出來:“沈平南,現在說這樣的話,不覺得自己太噁心,太虛僞了嗎?”
平南臉紅過耳,任我取笑,半響,才低低地說了一句:“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的關心你。”
“多謝,不過我不需要。”
“那麼,這個你肯定是需要的。”平南苦笑了一下,從懷裏摸出一張紙遞了過來。
“什麼?”我不肯接。
“拿着吧。”他把花瓶塞進我懷裏,順手把紙硬塞到了我的手心裏:“你肯定會喜歡的。別忘了有事就到梅園來,我走了。”
說完,他急匆匆地沒入了黑暗之中。
就着街角的燈光,我把紙條展開一瞧,不由愣住。
居然是一張銀票——五萬兩整!
暈死!這麼大一筆錢,他當成垃圾一樣隨手就扔過來了!
我嚇一跳,急忙把它小心地摺好,收到懷裏,再仔細地按了按,確定揣好了,這才抱着花瓶匆匆地離開。
呃,我是不是應該連夜開個戶頭,把它存進錢莊裏纔行?
雖然說這裏是京城,但這麼大一張銀票,一般小錢莊是化不開的吧?
咦,不對,他幹嘛突然對我這麼好?
莫不是想乘我心花怒放之機,警戒心降低,偷偷跟蹤我到住處去?
我皺了皺眉,加快腳步突然轉進一條暗巷,藏在暗影裏。
沒過多久,果然看到一個傢伙風一般掠了過來,焦灼地東張西望。
“嗨!”我慢悠悠地踱了出來,輕輕拍了他一掌:“找我呢?”
那人轉頭瞧見我,嚇了一跳,撥腿就跑。
拷,真沒骨氣!
“沈平南!滾出來!”我對着空氣,沒好氣地大叫了一聲。
“十七~”平南悄悄地蹭了出來,垂着頭離我十丈遠。
“喂,你想我早點死呢?”我抱着胸冷冷地睨着他。
“對不起~”平南縮着肩,可憐兮兮地望着我。
“過來,我不打你。”我不耐地向他招了招手。
“我,只是擔心你又象上次一樣跑掉。”平南望着我,眼裏含着我看不懂的複雜光芒。
我看不懂他的眼光,我也不想去猜他這句話裏有幾分是真幾分是假。
“沈平南,”我冷冷地望着他:“前面帶路吧。”
“嘎?”他被我說得有些糊塗了。
“我的住處是肯定不能帶你去。”我嘆了一口氣:“既然你這麼不放心,那我跟着你回去好了,OK?”
“不必了,明天見。”他一臉心虛。
“站住!”我叫住他:“紅袖宮是什麼地方?我如果帶着一條尾巴回去,你想我還有命活到見明天的太陽嗎?”
“我會小心~”他還想爭辯,被我一瞪,訕訕地垂下頭:“對不起。”
“你如果要跟我合作,至少在合作期間,咱們應該做到相互信任吧?”我再嘆息:“否則的話,乘早一拍兩散。”
“那,我走了,你小心。”
“這次,是真的再見了,不會再有任何人跟着我了吧?”我很小心地跟他確認。
哎,就說男人龜毛起來,其實比女人更可怕!
所以,我討厭優柔寡斷的男人!
“是,我保證。”
保證聽多了,會聽覺疲勞的!
不過,跟他說,估計沒啥效果。
雖然目送着他離開,但爲了小心起見,我還是找了一間客棧,進去後換了裝,從窗戶裏跳出來,再繞了個大圈,等我回到玲瓏居時,可鳳已急得象只熱鍋上的螞蟻了。
“我的好小姐,這都什麼時辰了,你怎麼纔回來?”她一見面就是埋怨。
哎,這個世界上果然只有可鳳是唯一一個真心爲我的。
爲了她,不論做什麼事情都是值得的,不是嗎?
我上前,緊緊地擁住她:“可鳳,我回來了!”
“呀呀呀,你發什麼瘋?快放開我,我要憋死了!”可鳳驚駭萬分,兩隻手拼命掰我吊在她脖子上的雙手。
“嘖嘖嘖!”我不管三七二十一,按住她就是一頓狂親:“可鳳,我愛死你了!”
“要死了!”可鳳羞得滿臉通紅:“突然說些瘋話,也不怕難爲情!”
“有什麼難爲情的?”我放開她,瞅着她微笑:“我們以後都別嫁人,買幢房子一起住吧!老了,我請很多傭人來服侍你。”
“喲,這麼大方,撿到元寶了?”可鳳沒有被我的迷湯灌暈,笑望着我。
“呵呵~”我把銀票亮出來:“瞧吧,不只是撿到元寶這麼簡單!”
“五萬?”可鳳倒吸一口冷氣:“老天,這該不是假的吧?”
男人靠得住,母豬會上樹!
說不定,平南真的隨手畫了一張假銀票來騙我呢?
“喂,別嚇我!”我一把將銀票搶回來,拿到燈下細看。
還好,是真的。
我鬆一口氣,把銀票對可鳳一交:“老婆,把錢收起來吧,咱們以後養老可全靠它了。”
“哎,又胡說了不是~”可鳳笑盈盈地拿着銀票輕飄飄地進了房。
嘿嘿,瞧她那小樣,明明就很開心地說!還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