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學敏思前想後,知識分子的軟弱性和妥協性就佔了上風,當官太不是滋味了,他決定歸隱喬山中學繼續教書育人,同時修身養性,求學問道,這一輩子就這麼過了。
主意拿定,第二天一大早他就給趙局長掛了個電話,把自己的決定和趙局長認真談了半天,堅定表示自己想回喬山中學,繼續當自己的教師,談完還沒有忘記給趙局長推薦張逵,王學敏說張逵很厲害。
趙局長聽完問王學敏;“你真的是這麼想的?”王學敏不假思索,說是認真的,我經過了深思熟慮。趙局長說:“不瞞你,我原來看中的也是張逵,張逵雖然有毛病,但是人不錯幹工作也是一把刷子一員猛將。在仲平中學的問題上,我向上級領導推薦的也是張逵。你今天的做法我不欣賞,但我今天佩服你的一點是,你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把張逵的優點把握的這麼準,真的不容易。衝你這一點,我覺得你比張逵要強,最起碼你心胸比他寬廣。當一個領導不是自己有多麼的厲害,關鍵要會用人用好人,你知人善任,張逵只知道自己猛幹不會用人,所以我看好你!”
王學敏哦了一聲沒有想到會是這麼一個結果,但趙局長話鋒突然一轉,對着王學敏喊道:“可是你今天的做法,簡直是胡鬧!王學敏,你以爲你是誰,想當校長就當,不想當就隨便可以往出扔?你以爲上級的安排就是你家開的中藥鋪,由你配藥!就是看病,也不能給人亂開藥方的。你以爲你想來就來,想去就去!書生意氣揮斥方遒!數風流人物就看王學敏了!狗屁,你什麼也不是。張逵的事怎麼處理,輪不到你來操心。你今天給我聽明白了,你若再三心二意,不想幹你的校長,你就給我回家務農種地去,書也不要教了,還想回縣中,想的倒美。”
王學敏手拿着電話被趙局長的一頓亂炮給打懵了。這個後果他一點也沒想到,他還想着趙局長還會表揚他呢。事情急轉直下,王學敏發慌了不知所措。
如今後悔也來不及了。天啊,這兩天怎麼淨挨亂炮打擊,但趙局長還沒有完:“前兩天張逵也提出不想幹了,也想落個清閒做他的老師,看來你們二人境界都很高呀。一個要回喬山中學,一個要辭職,不一般哪,就我水平低,死守着教育局長的位子不放,我要向你們好好學習,你們有時間的話抽空來給我好好上上課,我一定給你們掏一個高價補課費,混小子,你給我等着!。”說完啪地就掛斷了電話。
趙局長一頓亂炮也打醒了王學敏,沮喪了一會,終於想通了,他沒有埋怨沒有生氣,趙局長的表達方式雖然讓人難以接受,但是把我王學敏看成了自己人,正像王國華說的,上要是對你客客氣氣,那其實是對你敬而遠之。現在他只恨自己,如今,自己不僅沒了自尊,更覺得自己渺小的就像一隻螞蟻,不,簡直就是一個廢物。
自以爲聰明的王學敏辦了一件最莽撞最愚蠢的事。看來做事不能一意孤行。爲什麼不問問王國華呢,哎,自己就沒有打算問王國華。如今闖下了亂子,才知道朋友的重要,以後再不敢鑽牛角尖了。
趙局長自然要找王國華說,王國華深深地哎了一聲,他恨死了這個王學敏,便打來電話數落他;“趙局長剛纔打來電話,說你要辭職,這麼大的事你事先也不和我商量一聲就給趙局長說,你也太不懂事了。這樣的事能隨便給人說嗎?你提出這樣的要求,當不了英雄。趙局長嘴上不說,心裏肯定會給你打上一個不成熟的印記。教訓深刻,以後千萬記住,不能感情用事!今後有事情有想法一定要和我交流商量,千萬不要莽撞行事,沉住氣,沉住氣不少打糧食。明天趕快給趙局長道歉回話,聽見沒有。”王學敏只有應承的份,說我一定一定要去賠禮道歉。
面對批評,王學敏一句硬氣的話也說不出,他就像一個犯了錯誤的小學生,知道了老師的偉大和威力。他明白自己需要學習的地方很多很多,他下決心要深入鑽研權謀之道。
權謀之道,高深莫測呀,自己還是一個乳臭味乾的愣頭小子呀。
王學敏還沒有來得及給局長道歉,趙局長卻先一步驅車來到了仲平中學找到了張逵和他,張局長把兩個人招呼進王學敏辦公室開了個三人會議。會上,趙局長愛恨交加,左盯王中山,右瞪王萬業;“老趙臨退休之前算是開了一回眼界,老張和小王的千古美談可以永載史冊了,實在難得,可喜可賀呀,老趙這裏給你們道喜了。”
聽到這裏,張逵楞了一下,他聽不明白,便看了看王學敏,王學敏則慚愧地低下了頭。這時趙局長突然抬高了聲音;“一個要辭職,一個要讓賢,覺悟真高呀,都到了共產主義社會了,覺悟真高呀。屁!狗屎不如,你們只能遺臭萬年!你們還算是共產黨員嗎?黨章上是怎麼寫的,你們還有沒有一點組織觀念!張逵呀張逵,你白活了五十歲,你知道王學敏是怎麼誇你的嗎,小王說老張是實幹家,是仲平中學的脊樑,對你是大加推崇,真誠讓賢叫你當校長,並相信你能幹出名堂來。你再看看你那熊樣子,意氣用事,耍小孩脾氣,對小王是橫眉冷對,你簡直連三歲小孩都不如!”
趙局長敲着桌子對張逵怒目相向。這時王學敏趕緊說是我不對,趙局長直視着他;“你也說不到啥好處去,年輕幼稚不懂事,京華師大的就了不起啦?啊!別以爲你有多大能耐多高尚,你也就那樣了,熊孩子。”
王學敏不知道怎麼說話了,只知道呵呵呵傻笑。
趙局長又轉向了張逵;“告訴你老張,上級的決定是不能隨便更改的,這事由不得你,派王學敏來自有派他來的道理。你張逵有你張逵的優勢,而王學敏更具備現代教育理念,思想比你超前,同時又有豐富的課堂教改經驗,這一點你就比不上他,你們兩個要做的就是互相取長補短,共同把學校扶到正軌上來。你繼續當你的副校長,幹也得幹,不幹也得幹,而且要比以前幹得更好,拿出你的真本事來,不許你整天給小王找茬。”他又面對二位說道;“仲平中學是我的一塊心病,你們不要再雪上加霜。仲平中學搞上去了,我也能輕鬆的退休了。今天,我把仲平中學就交給你們二位了,希望你們你們不要辜負我,我也相信你們一定能幹好。但你們要再鬧出什麼花樣來,你倆就一塊滾出學校,永世別想翻身,我臨死之前也能拉個墊背的,也算心理上平衡了。”
王學敏這才緩過勁來;“我王學敏年輕不知輕重,給您添麻煩了,今後我一定多向張校長學習,也請您多加批評指正。”
“你也會說這樣的話了,進步挺快的麼。”
張逵也羞紅了臉,一時間也不知所措。現在說什麼好呢,什麼都不要說,就讓時間來檢驗他張逵吧。張逵猛地抬起頭望着王學敏;“小王,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我的眼讓雞屎糊啦,我耍脾氣鬧事,這一切責任都在我,我是狗肉扶不上席面,你想出氣就給老哥來兩下,讓我心裏舒坦些。”說完就把王學敏的手拉住往自己的身上砸,王學敏趕緊抽出手說不能這樣,是我對不起您,您打我纔對。王學敏這裏向你負荊請罪了。
趙局長說:“什麼狗肉扶不上席,現在不但狗肉上了席,而且是一道名菜,喫了滋陰壯陽,養天地之豪氣。”
“趙局長,你不用說了,我早已知道你心裏有我,是我做的不好辜負了你,今天的事情讓我也認清了自己有多大能耐,我就是幹活的,當一把手我真的有欠缺。王校長,我張逵做得不對的你多加原諒,宿舍樓的事情我明天就接過來,保證保質保量按時完成任務,我不會收一分錢的好處,帳我會和你算到明處的。”
“好,今天我請你們二位喫個飯。”王學敏說怎麼能讓你請客,應該我來,我是小兄弟。趙局長說你不要爭了,今天我高興,今天是我老趙最近一段時間最開心的一天,你今天不讓我請客我會難受一輩子的。王學敏還要爭,張逵拉住了他說,今天就讓老趙請客,改日咱們再補上。王學敏一看張逵給他做手勢擠眼睛,只好作罷。
三個人一喝酒,王學敏才知道他們真的是性情相投爲人一致坦坦蕩蕩真君子。喝完酒,他們徹底沒有了隔閡和距離,只有一種生死弟兄的感覺。
第二天,兩個人起了個大早來到了工地。王學敏對基建是外行只是看看說不上話,張逵是搞後勤出身的,一來就發現問題開始指手畫腳吆三喝四,這麼一上手就放不下了,從此就沒日沒夜地忙開了,校園裏重新響起了張逵的大嗓門。他的大嗓門不用擴音器也能傳到很遠的地方,所以大家給他起了個外號叫“大喇叭”。
\"桃谷六仙”猛不丁聽到張逵的聲音都回不過神來,是不是張逵把王學敏的校長換掉了,他們扒這窗戶一看不像麼,王學敏仍然是校長麼。太陽從西邊出來了,這王學敏給張逵灌了什麼迷魂湯,讓他不但回心轉意而且還如此賣力。
王學敏工作了一陣,發現家裏學校來回跑真不行,學校工作千頭萬緒,一日一回家太難受了,於是他從柿樹溝村搬到了學校的單身宿舍,他要全身心投入到新的事業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