嵌刻滿了荊棘與玫瑰的大門被打開, 金碧輝煌的宮殿中,連穹頂都是用珍貴的藍色寶石切割打磨而成。
特洛耶領着西澤和傑斯走了進來, 腳步踩在厚厚的地毯上,發出了細微的沙沙聲。
西澤忽然問, “爲什麼帶我們來這裏?”
走到宮殿最中心的特洛耶轉過頭來,“當然是有禮物要送給你。”
就在西澤猜測特洛耶說的禮物是什麼的時候,特洛耶打了個響指,地面分開,一臺白色的儀器被送了上來。
“這是——”西澤望着面前這個白色的儀器。
特洛耶說,“治療儀。 ”
西澤和傑斯一直都在找的東西,現在就出現在兩人面前。
特洛耶雙手交握在一起, “我可是費了好大的力氣, 才把它從軍部給弄過來。本來打算一開始就送給你的,但是被一堆的麻煩給耽誤了下來。”
傑斯推着西澤走到了治療儀旁邊。
特洛耶啓動了治療儀,“治療過程很快的。”
西澤看了一眼傑斯,傑斯知道這機會就在眼前, 無論如何他都不會讓西澤再錯過, “去吧。”
啓動的治療儀從中間打開一個入口,西澤是沒辦法站起來的,傑斯將他抱起來,放了進去,治療儀閉合上,乳白色的藥水漸漸填充了進去。在不算漫長的等待中,傑斯一直在沉默, 特洛耶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大概需要一天。”特洛耶說,“要和我聊聊嗎?”
傑斯轉過頭,和一旁站立的特洛耶對視着。
他不喜歡特洛耶,一開始就不喜歡他。他甚至有些討厭他,能和西澤這樣的親密。雖然作爲哥哥,應該包容弟弟的一切,包括弟弟的伴侶。
傑斯和特洛耶走了出去,在陽臺上找了位置坐了下來。
特洛耶顯得非常斯文有禮,他主動地幫傑斯拉開了一個座位,但傑斯像是沒看到一樣,坐在了另一邊。
坐下來的傑斯問,“你想和我聊什麼。”
特洛耶在他對面坐了下來,他將戴了一路的累贅王冠摘了下來,放在面前的桌子上,“什麼都可以。”
傑斯皺了皺眉,他不知道談論什麼,索性轉過頭去看外面的風景。
“不想和我說話嗎?”特洛耶順着傑斯的目光看過去,只看到了單調的白色建築。
“我們並不熟悉,沒什麼可以聊的。”傑斯說。
“那。”特洛耶像是思索了一會,“我們聊聊西澤吧。”
就像他預料的一樣,傑斯收回了視線,望向了他。
“你是西澤的哥哥,而我是他的伴侶。”特洛耶早就從西澤的態度,判斷出了傑斯對西澤的重要性,“我想瞭解一切有關他的事——哦,最好你也能告訴我,他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
傑斯覺得特洛耶的第一句話有些刺耳,好像要刻意隔開西澤和他的距離,但是以一個哥哥的角度,特洛耶說的一切又好像沒有任何破綻。
“他唯一的叔叔,是瑞奇,唯一的哥哥,是你。除了你們,他沒有別的親人了。”特洛耶在閒下來的時候,瞭解了不少關於西澤的事。
傑斯不明白特洛耶想要表達什麼。
“我想成爲他的親人。”
傑斯的臉色,因爲特洛耶的這一句話而變的難看起來。
特洛耶還打算再說些什麼,他的身後忽然走了一個人出來,在他耳邊說了什麼,特洛耶有些不情願的站了起來,“我有些事要處理,如果有需要的話,這裏所有的人都會很願意爲你提供幫助。”
說完,特洛耶就離開了,只是在他轉身的一瞬,剛纔在傑斯面前故作的輕鬆淡定就不復存在。
作爲一個帝國新繼位的管理人,他並不輕鬆,甚至連讓他安心解決情敵的時間都沒有。
傑斯在陽臺坐了很久,直到太陽落山,他才終於站了起來。
……
西澤感覺自己好像只是睡了一覺,在他醒來的時候,那些浸泡他身體的藥水就已經被排出去了。治療儀裏的空間不算狹小,但也絕不會大到能讓一個成年男子隨意動作,西澤坐在裏面,伸手試圖扶着點什麼。
四麪包裹他的都是玻璃,西澤的手按着光滑的玻璃,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而根本沒有辦法支撐他站穩。
治療儀的入口被打開,西澤呼吸到了外面新鮮的空氣,緊接着,就是一雙扶住他的手臂。
西澤抬起頭,就看到彎着腰的特洛耶望着他。
“感覺怎麼樣?”特洛耶明顯有幾分緊張。
西澤的衣服全被藥水浸泡過,黏在身上,有些不舒服,特洛耶看出了他的不適,將上身探進治療儀裏,想要將西澤抱起來。
西澤阻止了他的動作,然後扶着他的手臂,緩緩將屈着的雙腿移了出來。
面前又遞過來了一隻手,是傑斯的手。
西澤將手放到他的掌心裏,傑斯雖然還是那副冷漠的樣子,但就像特洛耶一樣,有一種掩飾不住的緊張。
西澤在出口坐了一會,然後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但他畢竟太久沒有使用過這雙腿,才站起來骨頭都在發抖,傑斯緊張的上前抱住了他,做支撐他的力量。
“西澤,慢慢來。”
西澤真的在輪椅上坐的太久了,現在站起來的感覺竟令他感到了新奇和忐忑,“我可以的,哥哥。”說着,西澤就將傑斯推開。
傑斯鬆開了手,看着西澤憑藉着自己的力量,站了起來。
西澤是個alpha,天生就優秀於常人,只是因爲殘疾,被迫坐在輪椅上,才總是給人一種柔弱的感覺。但他真正的站起來了,才真正讓人感受到他的耀眼和出衆。他和傑斯站在一起,兩人比肩,怎麼看都是不分伯仲的人物。
西澤磕磕絆絆的走了兩步,忽然驚喜的回過頭,對着傑斯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哥哥,我站起來了!”
傑斯看着歡欣的西澤,心裏那一處愧疚又讓他隱痛起來,“嗯。”
西澤又往前走了幾步,特洛耶卻忽然攔住了他,“這裏到處都是人,你打算這個樣子讓別人看見嗎?”
西澤這才注意到自己貼在身上的衣服,衣服都溼透了,滴下來的水都打溼了地毯。
“喏——”特洛耶指了一個開着的門,“去那裏,我給你準備了衣服。”
西澤按照特洛耶的指示,進了那開着的房門,留下傑斯和特洛耶兩個人站在大廳裏。
“西澤看起來很開心吶。”特洛耶對傑斯說。
傑斯一直都想讓西澤站起來,但現在西澤站起來了,卻是另一個人的功勞,“謝謝。”
“幹嘛說這些。”特洛耶詫異的說,“我也只是想讓西澤開心而已——你也是這麼想的沒錯吧,只要他能開心。”
“……嗯。”
特洛耶清楚的看到了傑斯眼中閃過的那些微受傷的痕跡,他知道傑斯喜歡西澤,他也知道在西澤眼中,傑斯是無可取代的,爲了不讓自己有一天被兩人排除在外,他只能這樣做,這樣反覆的強調傑斯和西澤的關係。
換好衣服的西澤走了出來,爲了方便,他一直都是穿的寬鬆舒適的衣服,而特洛耶爲他準備的,卻是一件貴族的禮服,比他曾經爲了傑西卡而準備的盛裝更要繁複精緻,他費了好大的力氣才穿上。
“哥哥——”房間裏沒有鏡子,西澤無法判斷自己穿這一身到底合不合適。
傑斯和特洛耶同時轉過頭來,西澤正抬着右手,整理着袖口。
“我不知道,合不合適。”
從來都不會讓人忽視的俊美,在衣服與健全的身體的襯托下,變得愈發動人心魄。他剛好抬起頭來,用緞帶綁好的黑髮垂在肩膀上,黑色的眼睛像是夜空,又像是深海。
傑斯一直知道西澤非常優秀,卻不知道,他會這樣的……這樣的完美。
特洛耶也怔了一下。
他對西澤的喜歡,來源於醫院的一瞥,那時他剛好下樓,只看見了一雙黑色的眼睛,只是一雙眼睛,他就覺得那個人會是他喜歡的。事實果真如此,他的第一感應驗了,他覺得會喜歡上的人,讓他一直以來都爲他神魂顛倒。
西澤的手按到了領口,那裏有些緊,雖然漂亮的圖案讓他的脖子顯得修長,但不舒服也是真的。
藍寶石的穹頂,落下的光線好像都匯聚在了他的身上。
“哥哥,好看嗎?”因爲特洛耶和傑斯的奇怪反應,讓西澤忍不住問了出來。
咚——咚——咚——
傑斯聽見了自己鼓譟的心跳,從胸腔裏叩着他的肋骨,恨不得從他的心口跳出來。但他非要抑制着這一切激烈的情感來回答,“很好看。”
“真的?”西澤看着傑斯奇怪的表情,還是有些不相信。
“真的。”
特洛耶知道現在可不是發愣的時候,他大步向西澤走了過來,走到西澤的面前,停了下來,他的神色從未如此認真過,“我還有一件禮物給你。”
“我已經很感謝你能幫我治好雙腿了……”
西澤的話還沒有說完,特洛耶就捉住了他的右手,握着他的五指,將一個紅寶石戒指戴在了他的手上。
“這是什麼?”這紅寶石戒指看起來並沒有什麼特殊的用處,而只是像是一件平凡的珠寶。
特洛耶看着西澤戴着戒指的手,“這是我的心。”
西澤當是特洛耶又開始不正經了,他剛想要將手抽出來,特洛耶卻緊扣住了他的五指,然後在他面前單膝跪了下來。
他這個舉動把西澤嚇了一跳。
“雖然很冒昧,也很倉促。”特洛耶抬起頭來,望着西澤,“但是我很早之前就想這麼做了。”
西澤看到了特洛耶的神色,他終於意識到了特洛耶不是在開玩笑了。
“要不要考慮接受我?”
“不要在這個時候開玩笑啊——”
紅潤的脣瓣印上了西澤的手背,特洛耶緊緊抓着他的手也鬆開了,他給了西澤選擇的自由,“我已經擁有了整個帝國,我可以將你保護的很好。”他早就想這樣告訴西澤,但那個時候,他也只是一個被囚禁的皇子而已,他給不了西澤任何東西,但現在已經不同了,“或者更直接一些——西澤,來當我的王後吧。”
西澤黑着臉將手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