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第九章 還要聽話

　　沈若書說

　　“很多人都在找他。”

　　說這話的時候他面無表情，可陸婉知道面無表情的沈若書才最可怕。

　　她的手被他捏在手心裏，很疼，可她不敢動彈，她豎着耳朵等着他下面的話，兩隻眼睛瞪的幾乎充血，但是……沈若書淡淡的看了看她瘦骨嶙峋的小手道

　　“你太瘦了，要好好喫飯，得聽話……他才能好。”

　　陸婉聽了，張了張依舊有些乾裂的嘴巴，喉嚨裏發出幾個破碎的聲音。

　　可是，怎麼辦，她太害怕了，太慌亂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其實，她只是想問問她的顧涼羽怎麼樣了？有沒有受傷？她只是想見他一面，問問他爲什麼要那麼傻，爲什麼要殺陳志國。

　　沈若書伸手在她脣上點了點，輕聲道

　　“別說話，好好休息”最後又重複“還要聽話。”

　　聽話，她一定聽話。

　　她閉上眼睛，心裏麻木的痠痛，絕望……蔓延。

　　她哪能不聽話，現在她的七寸就在這個男人手心裏捏着呢，他要她聽話，她怎麼能不聽！

　　看他那個胸有成竹的樣子，看他那個表面淡定實則得意的樣子。

　　其實她很想對沈若書說：恭喜你如願以償。

　　衛宸喜歡她，成了植物人。

　　顧涼羽心疼她，成了殺人犯。

　　誰對她好，誰便遭殃。

　　她除了難過傷心，卻一絲一毫的辦法都沒有。

　　他不得意，不高興纔怪！

　　她有氣無力的看着沈若書，拼命壓下胸口翻騰的酸澀，喃喃道

　　“我聽話，我一定聽話。”

　　那一夜，沈若書沒有走，就睡在她身旁。

　　黑暗中，陸婉感覺一隻手一直在自己身邊晃盪，一會抓住她的手，一會又摟住她的腰，一會摸摸她的臉，一會又捋捋她的頭髮，只是動作一直很小心。

　　也對，現在她傷口還沒有癒合，如果感染了，很有可能就一命嗚呼了，到時候，沒人任由他這麼折騰着玩，他肯定會寂寞。

　　哼，哪能不小心。

　　半夜，傷口又開始疼，陸婉半睡半醒，總覺得胸口火燎一樣，有些癢，忍不住想去抓，她的手又被人握住，她感覺自己的後背都溼透了……傷口時而疼，時而癢，很是折磨人。

　　那一刻，她甚至想，還不如一下就死過去算了，死了她也就不用記掛顧涼羽了，也不用顧忌這顧忌那的了。

　　可，偏偏就這麼一遍遍的疼，卻怎麼也死不了。

　　黑暗中，她聽見有個人小心而焦急的叫

　　“彎彎，那難受，啊？那難受？”

　　哪裏都難受，身子疼，心裏苦。

　　死了就哪裏都不難受了。

　　她的意識很清楚，可就是睜不開眼睛，她感覺房間裏又開始來來回回的有聲音。

　　這個聲音……是劉媽。

　　劉媽說

　　“太太不肯喫藥。”

　　然後是個暴怒的聲音

　　“她不肯喫你就不讓她喫？怎麼能由着她性子來。這傷口還沒好利索，要是感染了，是要出人命的。”

　　這個聲音急躁的讓陸婉很是開心。

　　她疼的滿身是汗，心裏卻還在想

　　“疼吧，疼死纔好，讓他難受，讓他煩。”

　　想過之後，更疼了。

　　悶悶的哼了一聲，就再沒了意識。

　　醒來的時候，陽光燦爛，一室溫暖。

　　牀邊椅子上，一個男人正睡着。

　　他眉毛緊皺，整個人看上去頹廢而疲憊，臉上……有抓傷，似乎……更瘦了。

　　這個男人，她曾經多麼喜歡，曾經的陸婉如果看見他這副樣子該有多心疼啊，可是，現在看見這個男人，她只覺得厭惡，害怕。

　　沈若書醒來的時候，陸婉正躺在牀上呆呆的看着外面。

　　這一槍，要了她半條小命，以前一張臉勉強還可以稱得上是巴掌大，現在，瘦的也只剩擱一張嘴一個鼻子和兩隻眼睛的空了。

　　前天，傷口又感染……想想都後怕。

　　沈若書乾咳了一聲，聲音沙啞問

　　“醒了？”

　　陸婉扭頭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沈若書有些尷尬，只好站起身，佯作自然的叫了聲劉媽。

　　劉媽進來，見陸婉醒了，興沖沖的走到牀邊叫

　　“哎呦喂，太太，您可醒了，可把先生折騰壞了，一整天滴水未進的，您要是不醒，先生能把我活……”

　　“劉媽”沈若書瞪了一眼，道“你怎麼那麼多話，趕緊的弄點喫的，我這餓着呢。”說完回身看看陸婉，不情不願道

　　“你喫什麼，讓劉媽一起做出來。”

　　陸婉搖搖頭，扭頭又看向窗外。

　　房間裏，剛纔的喜慶勁一下消失不見。

　　沈若書冷哼一聲對劉媽說

　　“弄點清淡些的。”

　　說完，轉身離開。

　　他再出現的時候，陸婉已經掙扎着坐起身來。

　　他好像剛剛洗漱出來，頭髮上還帶着微微的溼氣，見陸婉起身，步子比原先大了些，走到牀前就往牀上摁她，嘴裏沒好氣道

　　“你再這麼不聽話，傷口感染了，可沒人管你。”見她不說話他又問

　　“想要什麼？我替你拿。”

　　陸婉皺了皺眉頭，回身看了看房間門，低聲問

　　“劉媽呢？”

　　“買菜去了。”

　　陸婉眉毛又皺了皺，蒼白的小臉上有一抹紅。沈若書一隻手扶着她，一隻手開始掀被子，開始催促

　　“躺下吧，醫生說，傷口再裂開，感染了就不好辦了。”

　　他聲音異常溫和，而她聽起來是那麼陌生。

　　雖然覺得難堪，可是，實在是不能忍了。

　　陸婉吱吱嗚嗚了幾聲，終於硬着頭皮道

　　“我想去衛生間。”

　　沈若書楞了楞，握着她肩膀的手明顯的一僵，又突然明白了什麼似的哦了一聲。

　　伸手小心的將她從牀上打橫抱起。

　　陸婉掙扎了下，小聲道

　　“我能走。”

　　沈若書眉毛一皺，緩緩把她放在地上，聲音不再溫和

　　“你走，你走兩步我看看。”

　　腳剛接到地，就疼的她呀了一聲，沈若書站在她背後，脣角輕揚，不過轉到她跟前又是一張包公臉，他唬着一張臉問

　　“能走嗎？”

　　陸婉又氣又急，伸出雙手，一張臉更是通紅，嘴裏道

　　“你快點啊。”

　　沈若書這才滿意的抱起她走向衛生間。

　　沈若書雙手抱在胸前堵在衛生間門口不肯走，見陸婉憋的小臉通紅的模樣還催促

　　“快點。”

　　陸婉強忍着道

　　“你出去。”

　　沈若書靜靜的看了她好一會，也不說話，猛的上前一步整個人幾乎貼上了她的身子，伸手就向她腰間摸去。

　　她穿的是很寬鬆的衣服，所以她還沒來得及掙扎，褲子就被他脫下下半身就那麼一絲不掛的露在他面前。

　　陸婉啊的一聲，低頭看看內褲上的一灘殷紅，抬頭看見眉毛緊皺的沈若書，正想發火，誰知還沒等她開口，沈若書就匆忙的說了句，我在外面等你。轉身離去。

　　陸婉一邊生氣，心裏暗自嘆息：人倒黴了真是做什麼都不順，喝水嗆着，倒水燙着。

　　就連大姨媽都不挑時候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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