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看她的若書,那慌張的模樣。
他從來沒有那麼慌張過。
她最想見到的場面出現了,可她是如此的悲傷。
她旁邊是一臉驚慌的阿城,面前是慌亂的沈若書和表情驚訝的陸婉。身後?她回頭看看身後,身後是雙目通紅已經呆滯的顧涼羽。
他離阿城一步之遙,手裏拿着槍,槍口對準的是阿城的後腦勺。
如果此刻按動扳機,可以一槍致命。
可是,他的槍一下落在地上。
陸婉走過她身旁,目不斜視。
所有的人都彷彿定格了一樣,她聽見陸婉喃喃道
“顧涼羽……顧涼羽……”
她也曾經這樣叫過她的若書。
可是,沈若書一臉疏離的溫暖。而顧涼羽卻是二話沒說,緊緊的將陸婉抱在了胸口,眼眶紅紅的道
“彎彎,彎彎。”
聲音疲倦卻那麼的滿足。
她那麼悲慘,她怎麼可以那麼幸福?
她摸了摸阿城隨身攜帶的槍,低聲問
“你怎麼不開槍?”
阿城沒理她,事實上她知道,阿城不會開槍,因爲他良心未泯,背叛的滋味也讓他日日難眠。
她看了看走過來對她視而不見的沈若書,伸手抓住他叫
“若書。”
沈若書卻彷彿沒有聽見一樣,與她錯肩離開。
她笑了,動作利落的抽出阿城腰間的槍。
槍她已經很熟悉了,在阿城未來得及阻止之前,這子彈就飛了出去,距離近到她幾乎可以看見怎麼刺進顧涼羽的後背。
他聽見槍響,伸手攔住陸婉身子猛的一轉,子彈就穩穩的打在了他後背上。沈若書上前一步也想擋住,可終究晚了一步。
讓顧涼羽得了先機。
他身子後仰落地,一陣悶響。
陸婉淒厲尖叫。
她又打了一槍,打在了陸婉腿上,她叫聲更大,跌倒在地。
廣場上的鴿子又開始飛起落下,飛起又落下……
她想,陸婉該得多傷心呀,生離死別的一對,見了面什麼都沒來得及說,明明剛剛握到手心裏以爲是自己的了,卻又被人這麼狠狠的奪走,該多疼呀。
她的槍被阿城打掉,脣角卻輕揚。
地上是殷紅的一灘血,陸婉抱着已經開始倒氣的顧涼羽,說不出話來,眼淚一串一串的往下掉,顧涼羽消瘦的臉……蒼白的臉……想笑卻笑不出,只是抽動了下脣角,斷斷續續的說
“彎彎……彎……彎……真好……你……還活着……”
廣場恢復平靜,沈若書驚慌失措的捂住陸婉腿上正急促的留着血的傷口,陸婉發瘋一樣的嚎叫出聲,沈若書眼睛血紅,捂着她的眼睛,強迫她不要看地上那殷紅的讓人難過的血,嘴裏的安慰是那麼的無力
“彎彎,不要看,不要看。我們先回去。”
陸婉哭叫
“我不回去,我不回去。”
她怎麼可以把他一個人仍在這冰涼的地上,他那麼大老遠的回來,她有好多話要跟他說。
她不能走。
阿城見狀拉這桑晴就要走,陸婉看見卻突然間平靜下來。她也不知道那裏來的力氣,猛的推開抱着自己的沈若書的手,在沈若書阻止之前,拾起地上的槍,子彈連發。
子彈一槍不拉的打在了阿城身上。
阿城將桑晴擋在了身後,槍聲落下,阿城緩緩倒地。
警車鳴笛。
一切安靜。
驚呆了的沈若書,卻猛然間想起什麼似的。
脫下外套,拉過陸婉的手和她手中的槍,狠命的擦了又擦,最後將槍握在手裏。
他看上去那麼在乎她,可是一切都結束了。
在這個明媚的四月午後,在這個寂靜而又混亂的廣場上。
如夢一般,卻又真實的殘酷。
陸婉的腿傷嚴重,子彈穿透膝蓋。
怕是再沒有站起來的可能。
加上驚嚇,傷心。
孩子早產。
小傢伙斤數不夠,肺功能不全。
剛出生就被告知病危。
沈若書那天慌慌張張的進了醫院,她從產房裏出來,看見他一夜之間憔悴的臉,只說了一句
“沈若書,你騙我。”
而他說了什麼,她似乎並不記得了。
她拒絕睜眼看他,拒絕說話。
拒絕一切和他有關的東西。
她想命運真是給她看了個大玩笑,兜兜轉轉的讓她以爲了自己和沈若書兩情相悅了,卻在最重要的一刻重新將他們拆散。
其實,這樣不會很痛。
沈若書怎麼做,做什麼都與她關係不大。只是,顧涼羽……顧涼羽那一攤血,那句,真好,你還活着,讓她日夜難眠。
第二天,沈若書沒有出現,倒是**陪在她身邊。
護士小暖被醫院調來專門照顧她。
小暖依舊是那麼的可愛。
可是……一切都已不同。
她住院的第二日,衛宸就已經醒來了,宋伊來到醫院將電話給她聽。
電話那邊衛宸的聲音含糊不輕,她聽不懂。
衛宸媽媽說
“他說你別哭,他很快去看你。”
那時候的他只是醒了,可是不會說話,不能走路,什麼都不會,怎麼來看她?
她覺得前所未有的孤單,哽嚥着說
“我不哭。”
孩子脫離了危險期,陸婉腿傷回家靜養,顧涼羽的事情被立案偵查。
嫌疑人是:地產大亨沈若書,已經死亡的阿城,神經有些不正常的桑晴……
陸婉看着懷裏的孩子,對**說
“人是我殺的。”
**道
“手槍上是沈先生的指紋。”
陸婉笑了,搖了搖頭。
放下孩子,推着輪椅在已經芳香四溢的小花園坐了一整天。
第二天,她對**說
“帶我去看看他。”
沈若書不肯見她,第一日不肯見,第二日不肯。
陸婉便天天去,天天等,風雨無阻。
陰鬱的日子腿格外的疼,如此折騰了十幾日,陸婉和律師終於見到了鬍子拉碴的沈若書。
陸婉見他第一句就說
“你不應該這麼做,這個家我自己抗不下來。直接說實情吧。”
沈若書模樣頹廢,聲音卻還是那麼的沉靜,他怒斥
“你別想整東整西的。”
陸婉誠實的道
“可人是我殺的。”
話未落音,她的嘴便被沈若書猛的用手按住,他轉身怒斥律師
“誰讓你們帶她來的,趕快走!”
從此以後,他再也不見陸婉。
案子預審的時間也越來越近。
律師說
“沒有辦法,沈先生一口咬定是自己殺的人,理由充分加上槍上還有他的指紋……恐怕……”
陸婉心裏鈍痛。
心想:沈若書你可真夠毒的!我明明要恨你,你卻讓我覺得內疚。
**聽了沒有說話。
那天他去了看守所,見的是桑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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