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武極宗各大長老出手,這片原本要崩塌的虛空戰場,頓時逐漸穩固了下來。
虛空戰場中。
雖然那未央秀的力量越來越恐怖,已達到最初的三十倍,她每一劍出,都帶着毀天滅地的恐怖力量,劍道之威,直接將這片再次被加固的時空都震得激烈劇顫。
但葉無名依舊是神情平靜,手中的劍,也依舊凌厲如初。
此刻,他的戰鬥意識的優勢就呈現出來了。
因爲不管未央秀力量疊加多少,他都能夠絕對的戰鬥意識壓制,最恐怖的是,他自身的力量與......
御梵卻已不容分說,掌心玄光一震,竟以器神宗獨門‘定靈鎖脈手’悄然封住葉無名周身氣機流轉——不是壓制,而是穩住,如託山嶽於掌心,似扶青松於風中,既不冒犯,又不容推拒。他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金鐵墜地:“葉公子,你若不坐,今日這婚宴,便失了魂!拓族十八老祖親至、祖脈橫陳、神物傾世,爲何?爲你而來!若你避席而立,旁人只道塔祖之威蓋世,卻不知真正鎮住這諸天萬界氣運的,是你葉無名!此位不坐,非謙遜,是折損大勢!”
葉無名腳步一頓,眸光微凝。
他忽然明白了。
這不是座位之爭,是勢之錨點。
塔祖大婚,看似喜事,實則早已悄然成爲玄者界新秩序的試金石——四劍隱退之後,天地間再無絕對共主,各方勢力暗流洶湧,觀望者衆,試探者密,連器神宗這般超然宗門都需借一場婚禮,爲自家神物尋個靠山、爲宗門未來謀條活路。而拓族舉族來賀,更非禮數週全,乃是押注!押的是葉無名這個人,押的是他身後尚未完全顯化的那條路——那條連青衫劍主一劍都未能斬斷的命線!
他若不坐,便是拒絕承接這份沉甸甸的“信”。
信,比力更重;信,比劍更鋒。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氣息輕如煙,卻在離體剎那凝成一道細不可察的銀紋,在虛空裏蜿蜒半寸,隨即消散——那是他體內某種桎梏被無聲鬆動的徵兆。
他不再掙扎,任由御梵引着,一步步走向那方白玉高臺上的主位。
主位兩側,並列八尊蟠龍紫金案,案上各懸一枚古印,左爲‘承天’,右爲‘載道’,皆是器神宗鎮宗之寶,平日只在宗主繼位、神兵開光時現世。此刻兩印齊懸,印底浮雕緩緩旋轉,映出‘葉’字篆紋,與葉無名袖口內側一道極淡的舊痕隱隱共鳴。
全場驟然一靜。
連仙樂都低了三分。
無數道目光灼灼投來——有驚疑,有揣度,有敬畏,亦有藏在笑意深處的忌憚。那些來自星海彼岸、洞天深處的大能,原本只是禮節性頷首,此刻卻紛紛起身,朝主位方向微微拱手。不是向塔祖,是向那個緩步而行、衣袍未揚、氣息如常的年輕人。
楊辰站在人羣邊緣,看着葉無名背影,嘴角緩緩揚起。他沒說話,只是抬手,輕輕按在腰間那柄無鞘古劍的劍格之上——劍未出,意已封天。
二丫與小白不知何時也回來了,就站在主殿廊柱陰影裏。小白蹲在石獸頭頂,小爪子扒拉着石獸耳朵,仰頭望着葉無名;二丫抱臂而立,目光掃過滿場神物與盤踞靈脈,最後落回葉無名身上,低聲道:“嘖,這位置……坐得比當年他爹坐得還穩。”
小白眨眨眼:“他爹沒坐過。”
“所以他坐得,才叫真穩。”二丫笑了笑,忽而抬頭望向穹頂那顆鴻蒙仙珠,“小塔,你看見沒?”
仙珠之中,光影浮動,映出葉無名側影,清晰如刻。
小塔的聲音自虛空中傳來,帶着幾分欣慰與釋然:“看見了……這孩子,終於肯把肩膀借給天下人靠一靠了。”
話音未落,遠處天際忽有一道灰芒破空而至,不帶煙火氣,卻令整片祥雲瞬間凝滯——彷彿時間被抽走了一息。
衆人齊齊抬頭。
只見灰芒斂去,現出一艘通體素樸、無紋無飾的木舟,舟上僅立一人,青袍寬袖,手持一卷泛黃竹簡,發如霜雪,面容卻如少年般清朗。他腳踏舟首,目光平靜掃過全場,最終落在葉無名身上,脣角微揚,似笑非笑。
“咦?”御梵失聲,“墨老?!”
墨老——器神宗太上長老,三萬年前便已閉死關,傳聞其早參透‘鑄道即鑄命’之理,肉身化器,魂入千爐,早已不生不滅。此番竟親自駕舟而來,連器神宗宗主御梵都需躬身三拜!
墨老未理御梵,只緩步踏空而下,足下每一步,虛空便浮起一枚青銅銘文,銘文落地即燃,化作幽藍火蓮,蓮瓣開合之間,竟有無數細小符籙遊走其上,赫然是失傳已久的《太初鑄經》殘篇!
他徑直走到葉無名面前,竹簡輕點其額心,聲音如鐘磬相擊:“葉無名,你可知,你肩上所承,不止是拓族信諾、器神宗仰望、塔祖姻緣?”
葉無名垂眸:“請墨老賜教。”
墨老收回竹簡,目光掃過那條盤踞如龍的九天極品祖靈脈,又掠過十八位拓族老祖肅然垂首的姿態,最後停在葉無名眼中:“你承的,是‘天命未絕’四字。”
全場呼吸一窒。
天命未絕?
四劍之後,誰敢言天命?誰配論未絕?
墨老卻已轉身,走向那艘木舟,臨登舟前,忽又頓步,袖袍微揚,一縷灰氣飛出,悄然沒入葉無名眉心。那灰氣入體剎那,葉無名識海深處轟然炸開一幅浩瀚圖景——並非功法,亦非神通,而是一條貫穿混沌、橫跨紀元的‘路’!路上佈滿斷裂階梯、崩塌橋樑、焚盡碑文,可盡頭處,卻有一盞燈,燈焰搖曳,明明將熄,卻始終不滅。
墨老的聲音隨風飄來:“此乃‘天命殘圖’,非贈予你,乃暫寄於你識海。它不指路,只照影。你若走岔,它便暗;你若心正,它便明。待你真正踏碎第一重‘命障’,它自會告訴你——何謂無敵。”
木舟升空,倏忽不見。
全場死寂。
葉無名站在主位之前,指尖微顫,不是因畏懼,而是因一種久違的、滾燙的激盪——那盞燈,他認得。
幼時被逐出楊家祖地那夜,暴雨傾盆,他蜷縮在荒廟殘檐下,懷裏僅剩半塊冷硬饃饃。廟中神像倒塌,唯餘一截斷臂,斷臂掌心,嵌着一枚螢火蟲大小的琉璃燈芯,正幽幽亮着,光雖弱,卻將漫天雨幕照出七種顏色。他凍得發抖,卻一直盯着那點光,覺得它比天上所有星辰都真實。
原來……那不是幻覺。
那是命燈初燃。
那是天命,在他十歲那年,就已悄然選中了他。
他緩緩抬頭,目光越過滿殿華彩、萬衆矚目,落在主殿最高處——那裏,塔祖與塔翎並肩而立,小塔一襲赤金婚袍,笑得坦蕩,塔翎素衣勝雪,眸若春水。兩人手中各執一截斷裂玉珏,正待合璧。
就在這一刻,異變陡生!
整座仙寶閣穹頂的鴻蒙仙珠,毫無徵兆地劇烈震顫起來!珠光驟然由暖轉寒,由金變紫,繼而紫中泛黑,黑中裂出蛛網般的血色紋路!一聲尖銳刺耳的嗡鳴撕裂仙樂,如同億萬根鋼針扎進神魂——
“噗!”修爲稍弱者當場噴血,修爲高者亦面色慘白,神識如遭重錘!
“不好!”御梵臉色劇變,“有人在祭煉‘逆命釘’!”
逆命釘——傳說中可釘死天命軌跡的禁忌邪器,需以九十九位命格純陽的真神心頭血爲引,配合三百六十種厄運本源,於‘天機死穴’之地煉製千年方可成形!此物一出,縱是聖境大能亦要遭天命反噬,輕則境界跌落,重則當場化爲齏粉,連轉世輪迴之機都被抹去!
“在哪?!”拓蒼怒喝,十八老祖瞬息結陣,拓族祖脈暴起千丈金光,欲鎮壓異象。
可那嗡鳴之聲竟似無源之水,無根之木,遍尋不着來處!
葉無名卻猛地閉眼。
不是感知,是‘聽’。
他聽到了——那嗡鳴並非來自外界,而是從自己識海深處傳出!正是墨老所寄‘天命殘圖’所在的位置!圖中那盞命燈,此刻正瘋狂明滅,燈焰扭曲,映出一行血字:
【命釘已入,七日必爆。】
他豁然睜眼,目光如電,穿透重重虛空,直刺向仙寶閣最底層——那裏,是整座樓閣的‘地脈心核’,也是今日所有賓客未曾踏足的禁地。
“在那裏!”他低喝。
衆人循他所指望去,只見地脈心核入口處,一道瘦削身影正緩緩轉身。那人穿着器神宗最低等雜役弟子的灰布短衫,臉上覆着半張青銅鬼面,面具雙眼位置,兩點猩紅幽光緩緩亮起,如地獄睜開的眼睛。
他手中,託着一尊三寸小鼎,鼎身漆黑,鼎口朝天,鼎內無火無物,唯有一道細微到幾乎不可見的紫黑色絲線,正從鼎口延伸而出,筆直沒入虛空——那絲線的盡頭,赫然連着葉無名眉心!
御梵如遭雷擊:“林……林缺?!”
林缺,器神宗百年來最年輕的鑄器天才,十五歲便煉出準聖級神兵,卻被查出天生‘厄脈’,命格克師、克友、克親,宗門將其貶爲雜役,終生不得觸碰核心神爐。此人……三年前就已失蹤!
“你……”御梵聲音嘶啞,“你竟盜取‘九幽冥爐’殘片,煉成了逆命釘?!”
林缺咧嘴一笑,鬼面下露出森白牙齒:“宗主,你錯了……我不是盜取。我是……獻祭。”他抬起左手,緩緩摘下面具。
面具之下,沒有血肉,只有一團緩緩旋轉的、由無數細小符籙組成的幽暗漩渦。漩渦中心,隱約可見一顆跳動的心臟——那心臟表面,赫然烙印着器神宗宗主令牌的印記!
御梵如遭五雷轟頂,踉蹌後退:“你……你把我當年給你續命的‘命印’……煉成了釘基?!”
“對。”林缺聲音平淡,“您給了我命,我便用它,釘死所有不該活着的人。”他目光緩緩掃過拓族老祖、掃過楊辰、掃過二丫小白,最終,定格在葉無名臉上,幽幽一笑,“尤其是你……葉無名。你越耀眼,就越該死。因爲你的光,照出了所有人的……影子。”
話音未落,他雙手猛地掐訣!
“嗡——!”
那道紫黑絲線驟然繃緊!整座仙寶閣劇烈搖晃,鴻蒙仙珠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裂紋蔓延速度陡增三倍!而葉無名識海中,命燈燈焰“噗”地一聲,熄滅了一半!
劇痛如億萬根燒紅鋼針,瞬間刺穿他每一寸神魂!
他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縷金血——那是神魂受創,連血液都開始神性外泄的徵兆!
“葉兄!”楊辰目眥欲裂,長劍已出鞘半寸!
“別動!”葉無名突然抬手,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他釘的……不是我。”
他抬起頭,目光如刀,直刺林缺雙瞳:“你釘的,是‘天命’本身。而天命……在我這裏。”
林缺笑容一僵。
葉無名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張。沒有靈光,沒有威壓,只有一種近乎本能的、源自血脈深處的牽引——
嗡!
那條連接他眉心與林缺小鼎的紫黑絲線,竟劇烈震顫起來!絲線表面,無數細小的金色光點憑空浮現,如螢火升騰,迅速覆蓋整條絲線!光點所過之處,紫黑褪盡,露出底下溫潤如玉的本源質地——竟是……被強行‘淨化’了?!
林缺瞳孔驟縮:“不可能!這是厄運本源,萬法不侵!”
“不。”葉無名咳出一口血,笑容卻愈發平靜,“你弄錯了。天命不是法,不是道,不是你能理解的任何東西……它是‘存在’本身。”
他掌心金光驟然暴漲!
“啪!”
一聲脆響,如琉璃破碎。
那條紫黑絲線,從中斷裂!
斷裂處,金光如瀑傾瀉,順着絲線倒灌而入——直衝林缺手中那尊三寸小鼎!
“不!!”林缺狂吼,欲毀鼎自保。
可晚了。
金光已入鼎!
轟隆!!!
小鼎炸開!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聲輕柔如嘆息的‘啵’響。鼎身化爲無數金色光塵,溫柔灑落。光塵之中,那顆由器神宗命印所化的幽暗心臟,表面所有厄運符籙盡數剝落,露出底下純粹、溫熱、搏動有力的……本命真心!
林缺僵在原地,鬼面下的漩渦緩緩平息,露出一張蒼白卻平靜的年輕臉龐。他低頭看着自己恢復血色的雙手,喃喃道:“我……不疼了?”
葉無名走到他面前,伸手,輕輕拂去他肩頭最後一粒金塵。
“天命,不是用來釘死的。”他聲音很輕,卻讓全場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是用來……點亮的。”
林缺怔怔看着他,忽然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地,額頭觸地,久久不起。
全場落針可聞。
唯有那條盤踞如龍的九天極品祖靈脈,此刻竟微微昂首,發出一聲低沉悠遠的龍吟,彷彿在應和。
葉無名轉身,看向主殿高臺。塔祖與塔翎手中的斷珏,正靜靜懸浮於半空,瑩瑩生輝。他緩步上前,伸出手,不是去接,而是輕輕按在兩截玉珏中央那道縫隙之上。
掌心金光流轉,無聲無息。
咔嚓。
一聲輕響,細微卻清晰。
兩截斷珏,嚴絲合縫,融爲一體。玉珏表面,浮現出一條蜿蜒盤旋、首尾相銜的金色小蛇圖騰——正是‘天命’古篆的原始形態。
整個玄者界,所有正在修煉的修士,無論身處何方,無論修爲高低,識海深處,皆有一盞燈,無聲亮起。
微弱,卻無比真實。
葉無名收回手,目光平靜掃過全場,最終落在御梵臉上:“御宗主,婚禮……繼續吧。”
御梵深深吸氣,猛地振袖,聲震九霄:“吉時已至!請新人,合珏禮成——!”
仙樂再起,這一次,清越中多了一分難以言喻的厚重與溫暖。
祥雲翻湧,瑞氣升騰。
而在無人察覺的識海最深處,那幅‘天命殘圖’上,命燈燈焰穩定燃燒,光芒比先前明亮了整整一倍。燈焰之下,一行新的文字緩緩浮現,墨色溫潤,如初生之芽:
【第一重命障,已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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