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時候,方荷不會忽視康熙格外敏銳的身手,可......她白日裏喝酒了。
跟小喬喝了兩杯,與衆人告別喝了兩杯。
雖只是與甜水兒沒什麼區別的青梅酒,就原身這一杯倒的酒量,回來她其實就是微醺的狀態。
不然對上李德全還有梁九功的時候,她演技也不會那麼出色。
本來洗個澡,再喫點東西,估摸着酒勁兒也就下去了。
但壞就壞在了御膳上。
春來出去叫水,就被李德全提到御前回話。
春來稟報,說方荷已經跟廚子撇清了關係,甚至還叫人負責幫他娶妻生子。
康熙聽了心情大好,特地叫御膳房把他嘗着不錯的一道龍鳳呈祥又上了一份,覺得方荷會喜歡。
這“龍鳳呈祥”實則就是嫩雞和河蝦,以十年份的花雕醃製後做出來的,比雞裏蹦聞着還要鮮香,卻絲毫沒有河蝦會有的腥氣。
方荷聞着味兒確實沒忍住,剛纔喫的那幾口,大部分都衝着這道菜去了,不知不覺就上了頭……………
康熙以脣舌堵住她那張恨人的小嘴兒後,品出了些酒味兒來,不由得想起春來稟報說,方荷跟喬小元喝酒的事兒。
含酸帶怒的火又在他心窩子裏發酵。
康熙咬着她的脣瓣冷哼,“你答應與朕喝酒,要好好謝謝朕,扭頭你就用逃跑來感謝朕是吧?”"
跟別人喝酒倒是溫柔,卻從沒聽她在自個兒跟前說過一句對不住。
方荷眨眨眼,酒意上頭,她渣起來自己都害怕。
“不就是跟別人喝了兩杯甜水兒嘛!我又沒再親他,萬歲爺什麼時候能不這麼小心眼?”
康熙心窩子裏那股子氣,叫她這一句話徹底點燃了,他要是小心眼,還能縱着她在這裏大放厥詞?!
等方荷被康熙攔腰抱起來,放在膝蓋上,巴掌往下落的時候,她才感覺出眩暈來。
“擦~”一個髒字在呆滯中,不知不覺就從她嘴裏禿嚕了出來。
爲什麼她先跑好幾步,還能一下子叫人逮住打屁股?
這特娘不合理啊!
“閉嘴!你再口無遮攔,朕這名聲也要了!”康熙壓着聲兒低斥,卻都被巴掌聲蓋住。
方荷一句沒聽着,感覺屁股痛,當即就跟個活螃蟹一樣張牙舞爪地掙扎。
即便還保持着理智的醉鬼,掙扎起來,想控制自己的手老實點也不現實,好懸沒戳到康熙眼裏去。
康熙一仰頭躲過去,方荷立馬掙扎着就要往下爬,卻又跟個小雞崽子一樣被摁回了膝頭。
方荷暈頭轉向,下意識想拽點什麼穩住自己......拽住了康熙的耳朵,正好方便她一口咬到康熙脣上。
“您怎麼總喜歡打人呢!君子動口不動手您知道嗎?”
康熙抓住她的手,眸底都冒起了火。
要不是罵狠了捨不得,罰她怕丟了她的體面,他何至於只能這麼不痛不癢地打她幾下?
他看出來,方荷這是喝多了,咬牙低聲道,“你但凡能記得一點規矩,朕都不至於對你動手!”
方荷梗着脖子眼睛眨都不眨就反駁,“反正動手就是不對的,規矩我可以慢慢學,您也不是生來什麼都會呀!”
“打一次就夠了,往後還想一生氣就打我?那我不要跟你回宮了!”
最後一句話,叫康熙更生氣,先前的話都帶着股子胡攪蠻纏,就最後這句話最真情實意。
他卻不想拿砍誰的頭,再叫某個醉鬼鬧出什麼大動靜來丟人現眼。
可罵吧,她現在牙尖嘴利到他還真不一定能罵得過。
這麼一想,就更恨人了。
康熙也不想說話了,只抱起人就想往屋裏扔,叫她趕緊睡覺,眼不見爲淨。
但方荷以爲他又要打她。
她明兒個還想出門呢,可不想腫着屁股歪歪扭扭走路叫人笑話。
她趁着康熙不備,一個用力掙扎下去,碰倒了個凳子,眼看着就要仰面跌倒。
康熙驚得後背都起了汗,踉蹌一步趕忙躬身攬住她。
方荷站穩後,趁着康熙還沒直起身,一巴掌拍在了他腚上,叫他打人,也該叫他嚐嚐被人打的滋味兒纔對!
'啪'的一聲過後,屋裏瞬間安靜下來。
康熙臉色黑得把方荷的酒意都嚇醒了幾分。
“你??”放肆!
“啪!”方荷打了個激靈,狠狠一巴掌拍在自己屁股上,把康熙的話生生給噎了回去。
這混賬又發什麼瘋?
方荷閉着眼往自己腚上拍,“叫我不聽話,叫我不規矩,叫我勞累萬歲爺動手......”
“我捨不得累着您,我自己來,自己來!”我打了,您可就不能動手了哦~
康熙:“......”看來這混賬喝醉也不是一點好處沒有,還挺自覺。
她還壓低了嗓音,絲毫不敢叫外頭人知道她打了康熙,只因屁股疼忍不住生理哽咽。
在外頭梁九功他們幾個聽來,屋裏的話聽不太清楚,但萬歲爺氣上頭,下了狠勁兒都聽出來了,都有些替方荷擔憂......或幸災樂禍。
屋裏康熙卻被她這可憐巴巴打自己的模樣逗得是笑,笑不出來,氣卻也氣不下去。
他捏捏額角,“你滾......”
“我滾我滾!”方荷也不想再待下去了。
萬一這位爺來個angry那啥,她這會腚實在受不住。
她捂着腚就往外跑,一開門,耳朵貼在門上的李德全和魏珠差點摔進來,唬得趕忙跪地。
梁九功和春來呆呆看着她衣鬢雜亂的模樣,還有通紅的臉頰,捂腚......好的,知道該準備什麼了。
方荷瞪眼:“看什麼!沒見過人喝多了被萬歲爺罰啊!”
“都起開!我要回去閉門思過!"
梁九功憋着笑把金瘡藥塞給春來,趕忙讓出地兒來,好叫春來扶着歪歪扭扭的方荷回屋。
一扭頭,梁九功就見自家主子爺眼神不善盯着他。
康熙只是想叫方荷滾進去睡覺,沒想叫她滾回自己屋,這狗奴才真是一點眼色都不會瞧。
梁九功卻只以爲主子是被方荷氣狠了,趕忙上前,“萬歲爺消消氣兒,奴才叫人給您上冷泡茶......”
“滾!”康熙一腳踢梁九功屁股上,“大半夜的不睡覺,朕喝什麼茶!”
“備水,朕要沐浴!”
他轉身回了臥寢,梁九功彈了彈屁股上的土,心下嘆氣。
反正甭管那祖宗是死是活,挨沒捱打,都少不了他受這份夾板子氣。
這日子可怎麼過喲!
梁九功心裏吞着黃連水兒,吩咐李德全去準備水,自個兒伺候康熙洗漱。
等洗漱完,梁九功剛準備繼續伺候主子爺就寢,就見康熙腳跟一轉,又出了臥房,往書房去。
梁九功驚了:“萬歲爺,時辰不早了......”
“閉嘴!朕還有份摺子要看,你困了自個兒滾去睡!”康熙冷着臉低斥道。
梁九功:“…………”您不睡,我哪兒敢?啊!
實在沒辦法,梁九功又點燈熬油地陪着康熙,在書房看了近一個時辰的摺子。
好不容易等到康熙起身,他硬是把哈欠憋了回去,憋得兩眼都冒了淚花。
然後,淚眼汪汪的梁九功,就看到自家主子爺自然地推開廂房的門,將滿頭霧水的春來攆了出來。
沒一會兒,裏面的燈熄了。
梁九功眼淚啪嗒落了下來,知道自己做了什麼蠢事兒,恨不能給自己一巴掌。
早知道主子爺不想叫方荷走,折騰大半宿還得去偷香,他何苦來哉!
康熙這邊是睡踏實了,德妃那邊,卻還低着頭給快週歲的小公主做衣裳,絲毫沒有睡意。
不一會兒,她的貼身婢女和冬氣呼呼進來了。
“那頭可算是歇了,折騰了大半晚上才叫了水,也不知是哪兒來的狐媚子......”
“慎言!”德妃溫柔打斷和冬的話,“瞧着這態勢,往後她也是宮裏的主子,由不得你妄議。”
和冬還是滿臉不服氣。
“奴婢跟御膳房的小泉子已經打聽清楚了,不過是扎斯瑚裏氏一個喪夫的喪門星,就算她能入宮,位分也高不到哪兒去,憑什麼……………”劫您的恩寵。
最後幾個字她沒說出口。
和冬最清楚主子的心機,聽到不中聽的話雖不會發作,卻早晚要記着這事兒,找由頭把人打發了。
她能在德妃面前得臉,就是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她如此氣憤,也是主子想看到的。
果不其然,德妃咬斷小衣服上的線,感興趣地笑着抬起頭。
“扎斯瑚裏氏?我記得不是隻剩下幾個旁支在盛京苟延殘喘,怎麼跑江南來了?”
和冬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不屑,“小泉子知道的也不多,據說是隨着夫婿到南地來做官,可惜那賊蹄子命硬,剋死了夫婿。”
“應該是要回盛京的,也不知怎的,就憑着狐媚手段惹了萬歲爺的眼,端的是不知羞恥。”
德妃笑意不變,微微思忖片刻,搖搖頭。
“不對,萬歲爺的性子,會如此重視一個女子,要麼是跟前朝有關係,要麼就是有舊......”
她頓了下,有句話沒說出口。
如果是跟前朝有關係,萬歲爺不會拿她堂堂四妃之一的德妃做筏子,只爲氣一個卑賤的寡婦。
那就是有舊......想起前兩日方荷在她面前的張狂,德妃眸底閃過一絲暗色。
不過,她倒不介意宮裏出個張狂的,就是不知道其他人在不在意了。
她笑道:“再叫人仔細查查,確定她的身份無疑,叫人趁着往宮裏送信兒的功夫,把消息傳給皇貴妃和貴妃她們,也好叫她們提前做好多個妹妹的準備。”
頓了下,她又道:“再替我準備一份大禮,到底人在跟前兒,既是萬歲爺喜歡,我總得表示表示。”
和冬一臉不解,“她如今什麼身份都沒有,您又何必屈尊降貴......”
德妃眼皮子微微一抬,掃和冬一眼,語氣依然溫柔。
“伺候我歇下吧。”
和冬心下一凜,清楚主子心情並不算好,再不敢再多說,只躬身應是。
翌日,等方荷睡醒,康熙早走了,她也不知道康熙來過,就是覺得腿有點酸。
春來低着頭,也不敢多言:“大概是壓着了,過會兒我給姑娘揉揉。”
方荷沒勞累她,自己動手敲打了幾下。
昨兒個她沒喝太多,醉意上頭,卻沒斷片,摸了摸屁股,感覺已經不疼了,應該是春來給她上了藥。
但她卻不準備就此作罷。
洗漱完了,方荷出門找到李德全,張嘴就要一萬兩銀子。
李德全嚇了一跳,“祖......姑娘要這麼多銀子作甚?”
“我位分降了那麼多,還捱了打,搞得我覺都睡不好,要點銀子買點東西撫慰一下自己稀碎的心都不行?”方荷瞪眼。
李德全心下腹誹,那不都是這姑奶奶自找的嗎?
但凡這位祖宗知道溫柔倆字兒怎麼寫,這會子小阿哥指不定都揣上了。
方荷催促:“你只管去稟報,要是萬歲爺不給,你就去給我找把剪子來。”
李德全這就更不敢去了,躬身求饒。
“姑奶奶......祖宗誒,您就饒了我,我哪兒敢......”
“你以爲我要自戕?”方荷打斷他的話。
“我纔不幹那種賠本的買賣,要是萬歲爺不給我銀子,我就去剪塊兒布寫血書,給太後她老人家送去,叫太後給我做主!”
往後太後可是她正經婆婆了,以她和富婆的關係,這腰富婆給她撐定了!
康熙聽到李德全傳話,一滴硃砂落到了摺子上,叫他腦仁兒又開始疼。
早先他擔心的事兒到底是發生了......他到底是爲什麼要把這麼個混賬放到眼前來!
康熙下午還要去蘇州巡視當地駐兵,實在沒工夫跟方荷計較。
“去拿給她,只要她不上天,不必再來回稟了!”
方荷拿了銀子,拍拍屁......拍拍手,高高興興帶着春來和侍衛出了門。
這回她沒回客棧,反倒是東逛逛,西逛逛,在江寧府好些鋪子買了不少首飾和布匹,天黑又在酒樓裏用過膳,纔回到曹家別苑。
接下來的日子,康熙一大早就出門,或微服出行視察各地民情,或遊覽各處名勝古蹟,與江南文人以詩詞相和,忙得不可開交。
忙完了這些,他又去蘇州和揚州等地檢閱當地駐兵,有時候乾脆就不回來,回來也是披星戴月。
方
荷半點不比康熙清閒。
她雖是睡到自然醒才起身,也是一用完早膳就出門,在江寧、蘇州和揚州三地的各大寺廟走動,甚至還去了一趟於家村,去於隱濟家上了幾炷香。
等康熙閒下來,好不容易有工夫問起方荷時,方荷人還在定林寺喫佛齋沒回來呢。
“她何時喜歡喫素了?”康熙似笑非笑地問梁九功。
只怕那混賬是藉着去禮佛,好躲着他。
梁九功見主子爺臉上的笑意轉冷,趕忙替方荷解釋,“姑娘說了,是特地去爲老祖宗和太後孃娘祈福。”
“周邊的寺廟姑娘都去遍了,江寧這邊的高?寺也去過了。”
“先前定林寺的高僧出遊未歸,聽說剛回來,姑娘今兒個特地起了個大早趕過去的。”
康熙聞言,倒是真有些詫異。
當然,說祈福,康熙半個字都不信,那混賬沒那麼好心......不,她就沒有良心。
但以他的丘壑,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關鍵。
只怕還是出在扎斯瑚裏氏寡婦的身份上,她是想要消除喪夫對她自己的影響。
康熙神色終於和緩了些,脣角微勾。
看來她鬧了一陣子,那股子聰明勁兒總算是回來了,打算老實跟着他回宮。
說起來康熙又有些下氣。
先前叫那混賬氣了那麼多回,只聽到一點好消息,他那些氣惱卻都不由自主地消散一空,甚至還想做點什麼,好叫那混賬高興。
他沉下臉吩咐:“去,把曹寅叫過來。”
梁九功偷偷?康熙神色,卻怎麼都打不出主子爺到底是高興還是生氣。
只要不碰上方荷的事兒,主子爺這喜怒不形於色的城府可是越來越深了。
他恭敬應下,把曹寅請過來的時候,還小心提點了一句。
“萬歲爺先前問起過方......扎斯瑚裏姑娘,偏這位姑奶奶不在別苑。”
曹寅心下瞭然地塞了個荷包給梁九功。
進門給康熙請安的動作一本正經,比剛被檢閱過的官兵還要標準,力求不叫康熙抓到一點發作的機會。
但康熙也沒心思衝旁人發邪火兒,只沉着臉走到曹寅面前。
“子清啊,朕身邊能得用的人少,朕能信任的,也就只有你了!”
曹寅趕忙露出感動神色,一臉愧疚。
“都怪奴才無能,沒能多爲萬歲爺網羅些有用的人才,往後奴才………………”
“不必等往後。”康熙一臉嚴肅打斷曹寅的話,表情愈發凝重,手放在他肩膀上,目光前所未有的犀利。
“朕眼下就有一樁大事要交給你。”
“若辦好了,對我大清的傳承乃是大功一件,朕絕不會虧待你。”
“可此事一旦泄露出去,你和你全家人的命都保不住,朕也護不住你,你想好了再回朕……………”
曹寅聽得熱血沸騰,渾身微微戰慄,噗通一聲跪地,腦袋磕得砰砰響??
“奴才願爲萬歲爺效犬馬之勞,萬死不辭!”
“奴才以項上人頭擔保,絕不會叫任何無關人等知道哪怕半個字,若然泄露出去,奴才願以死賠罪!”
康熙滿意地笑了,將曹寅提起來。
“朕就知道,朕身邊最值得信任的,還得是你曹子清!”
不等曹寅謙遜幾句,康熙便附在曹寅耳邊,輕聲說了一句話,直把曹寅三魂震沒了六魄,什麼謙遜都忘了。
“您要男人......哎喲!”曹寅抱着腿跳腳,跳得跟瘋了一樣。
男人怎麼女人?
誰討好誰??
在哪兒???
他
一個三妻四妾樣樣不缺的頂天男兒,上哪兒去知道這種事兒去啊!
他還以爲皇上要吩咐他去做什麼家國大事,敢情是這種荒唐事兒?!
曹寅還是不服氣,壓低了嗓門兒問:“您得跟奴才解釋清楚,這怎麼就事關大清傳承了?”
怎麼着,這男人不會伺候女人,大清就傳承不下去......哦,要是叫萬歲爺會伺候人,叫宮裏多幾個小阿哥出來,誰說跟傳承無關呢!
要是叫人知道堂堂大清皇帝要幹這種......這種低三下四的事兒,列祖列宗怕是都得從墳裏氣得爬出來打死他。
主子爺都沒臉活下去了,他曹家陪葬過分嗎?
曹寅木然看康熙淡定坐回御案前,悠然端着茶,慢條斯理地吹,恨不能搶過來乾點什麼不忠的事兒。
“你直說自己辦得到還是辦不到吧。”康熙最難啓齒的話都說出口了,這會子半點不好意思都沒生出來。
他意味深長看着曹寅,“朕還想着過幾年就叫你回江寧來,替朕守着江南,如果這點子小事你都辦不好………………”
曹寅立刻嚴肅躬身:“奴才一定不負萬歲爺所託!”
“不,朕什麼都沒託付你。”康熙笑着喝了口茶,似笑非笑看着曹寅。
“不是你曹寅自己想要習房中術,好爲曹家多綿延幾個子嗣嗎?”
曹寅:“......”您可要點臉吧!
那種東西只有小館館有,誰家綿延子嗣會去找小倌啊!
他一臉沉重地出了別苑。
等回到府裏,他那副即將不久於人世的模樣,把曹璽和康熙的奶嬤嬤孫氏都嚇了一跳。
曹璽問:“你這是怎麼了?”
孫氏知道曹寅從別苑回來,緊着問:“可是萬歲爺交代你什麼難辦的差事......”
“沒有!”曹寅下意識否認,接着便一臉惆悵。
“我只是突然遇到了一個意中人,生出了點子混賬想法,被萬歲爺訓斥了一頓而已。”
曹璽和孫氏都鬆了口氣,瞎,家裏地兒大得很,十個八個也盛得下。
孫氏拍曹寅一巴掌,“你這孩子,你看上了誰,大不了接進府裏......若身份不合適,何必要自個兒胡來,叫你弟弟曹荃去置辦個宅院就是了。
雖然曹寅是妾室子,曹荃纔是孫氏所生。
可誰叫曹荃沒出息,曹家都指着曹寅奔前程呢。
孫氏能靠一個包衣之身有如今的榮光,不是個糊塗的,不介意自己的兒子替曹寅辦點見不得光的事兒。
可這事兒曹寅卻不好交代出去。
他只衝曹璽和孫氏苦笑,“人是不能接回來的,只盼着回頭您二位彆氣着自個兒。”
曹璽和孫氏心裏都是咯噔一下,心想曹寅不是學着愛新覺羅家,看上哪家媳婦了吧?
這要鬧出點什麼動靜來,在重視氣節和名節的江南,可是要被人罵死的!
夫妻倆萬萬沒想到,曹寅他沒幹出會叫人唾罵的事兒來,他......直接看上了一個兔兒爺,還將之贖爲了外室。
曹璽得知後,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撅過去。
曹寅才成親三年,妻顧氏一直在老家奉養孫氏,並未跟着去京城。
至於京中,倒是有幾個妾室,肚皮也不爭氣,一個子嗣都無。
眼看着曹家無後,曹寅卻喜歡上了男人?!
就連孫氏都有些發愁。
江
南文人有斷袖之好的也不少,到底不是自己生的孩子,她沒那麼在意,甚至很樂意過繼曹荃的孩子給曹寅。
可問題是曹荃身下也還光板沒毛,萬一生不齣兒子,她都沒臉去見曹家的列祖列宗。
曹妻顧氏就更是哭得死去活來,暈過去好幾次,但凡有點力氣都嚷嚷着要回孃家,奈何根本起不來身。
一家子都炸了窩,曹寅直被鬧得焦頭爛額。
等到六月十七,御駕啓程歸京的時候,曹寅幾乎是從曹璽和孫氏的棍棒下逃出來,才把那小倌帶上了自己的船。
等冊子送到御前,曹寅走路都還不利索呢。
他看着康熙,雙眼通紅,差點沒哭出來。
“萬歲爺,奴才這下子可是裏子面子都丟了個乾淨,人也帶上了,免得您......免得我學不明白!”
“顧氏鬧着要跟奴才和離,奴才還發愁怎麼哄呢!”
康熙不動聲色將鎖起來的木匣子放在博古架上,笑着叫梁九功給曹寅上茶,安撫他。
“不就是點龍陽之好,只要你待顧氏比以前好,別把力氣往不該使的地方使,顧氏自然不會鬧。”
說起鬨女人,除了某個他招架不住的混賬,其他時候康熙還挺頭頭是道。
“回頭朕賞你些內造的首飾,你連着太醫一起叫人送回去,給顧氏養好了身子,叫她進京,親眼看你改邪歸正,她也就能放心了。”
曹寅:“......”我信了您的邪纔有鬼!
他只苦着臉,不清不楚地嘟囔,“反正下回有事兒........還是找旁人吧!”
康熙笑道:“旁人哪兒有子能得朕信任,你的忠心朕記下了,往後朕定不會負你。”
曹寅:“......”要不您還是負我吧!
可着他一個人嚯嚯,他真是撐不住。
主僕倆打機鋒的時候,方荷親自盯着春來和魏珠把客棧裏大家送她的行囊安置好,被引上了龍舟。
等她到御前時,曹寅趕忙先請了一位太醫,叫人送回府裏。
不然他擔心他爹和媳婦都擋不到他回京。
已經上了龍舟,康熙心情比在江寧的時候要好許多,含笑拉着方荷在窗邊坐下。
“你許久沒回京,這次回去怕是會水土不服,朕叫陸院判親自爲你診脈,提前喝些溫補的平安湯調理一下身子。”
方荷挑眉,那位秦御醫呢?
但她也沒問,只安靜起身,坐到康熙身邊,腦袋歪在他肩膀上,靜靜看着外頭。
看着漸漸遠離的河岸,她心裏生出一股子惆悵。
嗚嗚放假一年半,再重新上崗捲起來的苦,誰懂啊!!
“你若是放不下客棧,等下次南巡,朕再帶你來便是。”
人已經帶在身邊跑不了了,還如此乖軟,康熙心底也軟了下來,不由得溫柔許多。
梁九功見二人難得氣氛好,笑眯眯擺擺手,叫人都出去了。
方荷扭頭,下巴輕輕在康熙肩膀上磕,“皇上,往後我身邊就只有您了。”
“若以後有人冤枉我,傷害我,你不能第一時間站在我身邊,給我解釋的機會,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她不會做任何找死的事兒,因爲死永遠是最無能的解決辦法。
這些日子爲了做上崗前準備,她腿兒都快溜細了!
康熙聽出她的認真,轉頭與她額心相抵。
“放心,朕不會讓你失望的。”
方荷笑笑,埋頭在康熙肩上蹭了蹭,藏起自己的不以爲然。
兩輩子她都沒想過依賴男人,她那顆大概已經黑透了的心肝兒也全給了自己。
如果真有那一天,她會變成人間的惡鬼,帶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獄。
這是老闆非要叫她上崗的代價。
路過山東時,龍舟再次停下。
康熙爲了進一步收復南地文人的心,也讓大清的江山更穩固,向來不會吝嗇任何面子功夫。
來時要顧着巡視河堤,歸途他便帶着隨行的朝臣,還有願意入朝爲官的文人一起,登泰山,入孔廟祭祀,將自己推行漢學的決心和真誠傳遞給天下人。
這種事兒與女眷是沒有關係的,方荷只帶着春來在附近散了散心。
等翌日登舟的時候,她們正好碰上同樣要上船的德妃。
“扎妹妹。”德妃主動上前跟方荷打招呼。
她柔和帶笑的聲音,叫那張溫婉的鵝蛋臉顯得更溫柔似水,讓人絲毫沒辦法給冷臉。
不怪康熙先前寵幸最多的就是德妃和宜妃,這兩人就像是一水一火,水火兩重天的快樂.......嘖嘖,誰試誰懂。
方荷客客氣氣福了一禮,同樣笑道:“德妃娘娘還是叫我三妞吧,叫我小字鑫果也可以。
原
本方荷還對三妞這個名字很不解。
但仔細回憶了下原身的記憶後才知道,大清的女子,尤其是滿軍旗的女子,很多都沒有正經名字。
在街上喊一聲妞妞和幾妞幾妞,十個滿族女子得有八個回頭。
待得嫁人後,夫君倒是一般會給起個小字。
真正的扎斯瑚裏氏,小字叫曲盈,大概是唱歌好聽吧。
不像她,不跑調的除了國歌,就只有小白菜和好漢歌。
當然,康熙不可能給她用其他男人起的字,只叫她繼承了三妞的名字。
方荷乾脆自己給自己起了字,本想叫金果,但是'金字尋常人不能隨便用,她乾脆就叫多金果。
德妃笑着點頭:“鑫妹妹這字......聽着格外吉利。”
方荷微微挑眉,顯然對方已經知道她是扎三妞了啊。
見方荷眼露疑問,德妃示意和冬將見面禮奉上。
“我早就想跟妹妹親近一二,只是聽聞妹妹忙着爲太皇太後和太後祈福,也沒敢打擾。”德妃笑得愈發和婉,語氣還有些促狹。
“不過以妹妹的恩寵,想必往後咱們打交道的日子還多得是,聽聞妹妹新寡不足一年,我特地叫人準備了開了光的觀音,也算祝妹妹早些如願以償。”
春來捧過和冬手裏的匣子,方荷心裏想笑。
這位德妃不止段位高,人也真是挺有意思的。
她人都還沒真正入宮,就急着叫妹妹,這是要確定她的位分一定低於妃位咯?
她衝德妃露出個燦爛的笑,“德妃娘娘說笑了,我一個寡婦哪兒來的什麼恩寵呢。”
“這次進宮也是爲了伺候太後孃娘,侍奉老祖宗罷了,您可別誤會。
雖然但是,想以嬌客身份進宮,安安穩穩封嬪,牌坊必須得立。
德妃遲疑了下,咬咬脣才爲難地上前兩步,滿臉真誠,壓低了聲音。
“妹妹別怪我多嘴,我託大提醒妹妹一句,妹妹若想伺候萬歲爺,我和宮裏的姐妹們都非常高興,能多個如妹妹這般可人的姐妹。”
“若妹妹不想伺候萬歲爺,便要多思量思量自己的身份,你身子骨弱,陪伴太後和疾也都不容易,妹妹且得早些爲自己做打算纔是。”
德妃說完,也沒等方荷回答,笑着點點頭便轉身離開了。
方荷若有所思往龍舟走。
春來捧着木匣子,皺眉跟在後頭:“德妃娘娘提醒您注意自己的身份是什麼意思?”
“過去總聽說德妃是宮裏難得一見的和善人,幫了宮裏不少日子艱難的小答應和小常在,素來名聲在外,如今看來......”
卻是名不副實了。
方
荷站在甲板上輕笑,“真正的好人在宮裏是活不下去的,照她晉位的速度,若是個真善美的女子,必然是萬歲爺的真愛!”
那還有她什麼事兒。
不待春來說話,方荷突然笑出聲,“但她這回還真是好心提醒我,大概是想叫我承她個情分。”
她既然是個寡婦,還是嫁人三年才喪夫的寡婦,進了宮要還是處子之身,可就說不過去了。
至於德妃這好意是提醒她,自己已經知道方荷的身份,還是攛掇方荷去勾引康熙,那就說不準了。
惠妃、榮妃和宜妃方荷其實都不懼,畢竟對方的手段都是擺明車馬的。
唯獨這位德妃,叫人捉摸不透,卻更叫人下意識警惕。
方荷總覺得德妃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只是一時卻想不出不對勁的地方在哪裏。
等龍舟行出去半日,荷還在艙房內苦思冥想,依然沒能琢磨出個所以然。
唉,她的腦子大概都用來應付狗東西了。
“下雨了!”春來推開半扇窗戶,突然小聲驚呼。
方荷湊過去一看,如今正是盛夏,這雨還不小。
在江面上連成了一片,雨落在江面和船上的噼裏啪啦聲,似是奏響了她上崗的號角一般。
想不明白,她乾脆也就不想了,起身就往外走。
“姑娘,下着雨您這是要去哪兒啊?”春來趕忙提着傘跟上。
方荷笑道:“我去瞧瞧,這雨是不是還能更猛烈些!”
春來:“......”都看不清後頭的船了,雨還不夠大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