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過正午,黎花枝本來是想留二掌櫃喫過午飯再走的,可是因爲家裏的這場鬧劇,似乎還沒來得及做飯,加之現在文洋昏倒,她也確實沒有心情再招呼二掌櫃,也就不在客套順勢答應了。
午飯後,文洋還在昏迷,黎花枝實在擔心他的傷勢,於是牽了小驢車,吩咐小宇去蘇城找大夫。
而她自己則去了廚房,打算燒點熱水,好幫文洋洗掉滿身的血污,順道檢查文洋的傷勢。
黎花枝剛踏進廚房,就看到小洋端坐在土竈前,抹着眼淚小聲嗤泣着,已經哭腫的眼眶在火光的映照下閃着淚光。
看到黎花枝的出現,小身板愣了愣,隨即又低下頭,“孃親,你怎麼來了?”
小洋是在故作堅強,他不想讓別人看到他的眼淚,故意低着頭不看黎花枝,可是說話間沙啞的嗓音裏分明還帶着哭腔,哪裏能瞞得過去。
小洋越是如此,黎花枝就越是心疼,她知道那是小洋不想讓她擔心,因爲就在早上,小洋還親口答應了以後他會堅強,他還要跟小舅舅學好功夫,保護爹爹和孃親。
黎花枝有意成全小洋的心願,忍着眼眶發酸,坐在小洋的身邊,輕輕的將他摟在懷裏,假裝沒有發現小洋的淚光,“孃親是來燒水的,爹爹身上到處是血,孃親想要幫他擦擦。”
“那孃親快去照顧爹爹吧,小洋已經在燒水了,一會兒水好了,小洋再叫你。”
雖然孃親的懷抱很溫暖,可是爹爹傷得很重,比自己更需要孃親的照顧,懂事的小洋輕輕推開黎花枝,從他眷唸的懷抱裏坐直,催促着黎花枝離開。
小洋稚嫩而認真的聲音,讓黎花枝心頭酸澀難忍,眼淚幾乎快要忍不住奪眶而出。
“好,小洋記得水好了,叫大舅舅來提,別把自己燙着了。”
“嗯,孃親快去吧。”
黎花枝交代好小洋,快速的起身奪門而出,剛一到堂屋,眼淚就不堪負重,掉了下來。
她的小洋,沒有讓她失望,永遠都是那麼乖巧懂事,有子如此,夫復何求!
熱水已經燒好,齊忠將裝水的木桶放在牀邊,默默的退了出去,出去時不忘將小洋一併帶走,把房間留給了文洋和黎花枝。
而此時,黎花枝看着牀上睡去的文洋,一身青衫盡是塵土,已經殘破不堪,不用脫掉衣服,都能透過布料的破口,看到裏面的皮膚青紫一片。
文洋睡得並不安穩,嘴裏囈語着什麼,卻因聲音太小,根本聽不清楚。不過黎花枝卻記得,他昏倒前,那一眼不負重託的釋然。
黎花枝想不明白,他究竟是在堅持什麼?
明明就是個膽小溫吞的人,見到文浩來了,就該帶着小洋躲得遠遠的,偏偏他卻迎着文浩的刁難,把自己弄得傷痕累累。
黎花枝雖然心酸,卻不能繼續悲傷。
現在小宇不在,文洋和齊忠受了傷,小洋也還那麼小,根本沒有人能幫一把手,文洋能依靠的只有她,她若還繼續悲傷,這個家就亂了。
黎花枝收拾好心情,小心翼翼的脫掉文洋的上衣,這纔看清,大片青紫的皮膚上還有無數大小不一的傷痕,一看就是擦傷的口子。
黎花枝不敢繼續看下去,她怕再看下去,自己會後悔,後悔剛纔放走了文浩。而且小洋還在外面,萬一他等不及創進來,看到文洋這一身的傷又該哭了。
無聲的拭去眼角的淚痕,黎花枝擰了帕子,輕輕擦拭着文洋的身體,白色的棉布和傷口上幹掉的血跡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每當黎花枝擦過一個傷口,便會惹來文洋一陣輕顫。
會讓一個人在失去意識後,依然能疼得渾身顫抖的傷是有多疼,黎花枝想像不出來,更想不出她沒回來的時候,文洋究竟受的是怎樣的罪,她唯有擦拭傷口時,更加的小心。
黎花枝的動作很輕,很慢。
直到小宇都將大夫從蘇城請來了,黎花枝才清理好所有的傷口,爲文洋換上乾淨的面衣。
大夫進屋時,齊忠也有跟着進來,對黎花枝點了點頭,默默的將已經染紅的一桶血水提了出去。
這個人從之前提水進來到這次提水出去,始終都沒有開口說一句話。
黎花枝知道他想的什麼,他是爲文洋受傷而感到愧疚,想用自己的方式,默默的表達歉意。
其實他本不必如此,文浩和文洋之間的糾葛素來已久,就算沒有他們,這樣的事情依舊會上演,不過黎花枝此時沒有心思去解釋什麼,她現在滿心滿眼裏就只剩下文洋,除了讓文洋好起來,別的她什麼都不原想。
大夫爲文洋請了脈,又仔細查看了身上的傷口,確定都是些皮外傷,傷痕雖然猙獰,所幸沒有上到筋骨,唯一麻煩的是腹部因爲遭受過重擊,腹中內臟恐有積血,估計很長一段時間裏,文洋都得喝湯藥調理了。
文家院子裏,黎花枝還在爲文洋傷懷的時候,二掌櫃便已經回瞭望江樓,此時正站在蘭亭閣向秦玉函覆命。
“人已經送回去了?”
說話的不是秦玉函,而是雲謙墨那隻妖孽。
“是的,雲少爺。”
二掌櫃恭敬的回答,心裏卻在暗自揣度,能讓從來對女人都是不加辭色的雲少爺也開口詢問,這個黎花枝確實不簡單。
想到這裏,二掌櫃突然覺得,之前黎花枝家裏發生的事,很有必要跟大少爺彙報一下,尤其是她那兩個弟弟。
雖然,那些被打的隨從,外面是看不出多嚴重的傷痕,可是卻生生吐了血的,那分明就是受了內傷的表現,也只有內功極高的武林高手,纔會有這樣的身手,區區一介農夫,是哪裏學來的功夫?
難道,是他天生神力,雖然沒有內力,可是因爲力氣極大,下手之後,震得身體內受的傷?
二掌櫃,想了很久,卻還是有些拿不定主意,畢竟他只是馬上要接替莫掌櫃,做蘇城望江樓掌櫃之人,做生意,自己倒是在行,這武功他還真不大看得懂。
於是,想了下,又把黎花枝家裏發生的事情簡單的說了一遍。(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