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霽遠鬧着彆扭,背對着時晴,不願意再和她說話。

時晴掰住他的肩膀,將他轉過來,他就把視線偏向一邊,長長的睫毛低垂着,壓住黑漆漆的眼睛。

像個受了委屈的小黑貓。

時晴撫摸着他的後頸,充滿耐心的安撫,“好了好了,不生氣好不好,是我不好。”

她知道沈霽遠懷着孕受了苦,對他充滿了耐心和愛憐。

她的小貓肚子裏還揣着小小貓呢,天天鬧彆扭怎麼行。

尤其是他肚子裏這個混世小魔王這麼能夠折騰人…………

時晴看着沈霽遠消瘦了不少的臉龐,有些心疼。

沈霽遠是容易瘦下來的體質,胃不好,前幾年又因爲工作繁忙總是不好好喫東西,小說裏的冰山男主,活的像是喝露水就能飽了。

她費心好不容易給他養到現在,正是抱起來手感最好,腿的內側肉肉摸起來最軟乎的時候,結果眨眼之間,沈霽遠又瘦了,下巴都變得尖尖的。

從懷孕到現在,已經有兩三個月了,沈霽遠人瘦的明顯,肚子卻還沒有顯現出來。

天氣寒冷,沈霽遠日日穿着厚重的黑色大衣,內裏也由襯衫領帶,改成了高領毛衣,渾身上下都是暗色,人依舊纖瘦。

可是再等幾個月,天氣轉暖了,他的肚子也該遮不住了。

時時伸出手,輕輕撫摸沈霽遠稍稍有了弧度的肚子。

她的手心冰涼,碰到溫暖柔軟的肌膚,沈霽遠沒忍住打了個哆嗦,時晴感覺到了,剛準備撤開手,就被他抓住指尖。

沈霽遠認真的將她的手貼回去,並且用自己的手指蓋住她的手背。

肌膚相貼,體溫也傳遞過來。

時晴微頓,抬眼看向沈霽遠,他漆黑的眼睛中一片寧靜,微垂着眉眼,神情專注到眉眼隱隱顯出柔和。

他像是在做一件很鄭重的大事。

手指很快被暖起來,時晴微微曲起手指,僅僅隔着一層肚腹的距離,就有一團還未成型的生命正在遊動,成長。

未來,這團生命很快會落地,會有嬰兒期,幼兒期,會像小曙一樣甜甜的叫她媽媽。

由她的血液而生的,延續了她的存在的,與她有着永遠斬不斷的緣分的生命。

時睛也有一剎那的晃神。

她很快回過神,抬起眼睫,沈霽遠正帶着微微疑惑的神情注視着她。

檯燈照射下,沈霽遠的側臉籠着一層柔和又朦朧的暖色光。

現在已經是夜晚,沈霽遠先洗漱好上了牀,她過來後就直接靠在了他溫熱的懷裏,被褥已經被暖好。

沈霽遠摘下眼鏡後,眼睛下的眼瞳黑的純粹,因爲近視而微微眯着,眼中全是她的身影。

不知不覺間,他身上最初相遇時的那種冰雪堆積而成的距離感和漠然,已經全都消融。

婚姻給足了他安全感,沈霽遠此刻比水還柔順。

懷孕後,他身上更添了一份柔和,眉眼低垂之間,有時會露出令人目眩的慈愛和脆弱。

這種顛倒感,矛盾感,同時存在於他的身上,使得他的氣質也變得混亂起來。

但越來越明顯的,是沈霽遠對她快要溢出的愛。

他滿心滿眼都是她。

冬季的夜晚,溫暖的被窩,絕美的丈夫,以及他肚子裏已經三個月的,她的孩子。

日後回憶起此刻時,時晴依舊能夠清晰回憶起那一秒時的心情。

在這一剎那,她真的很少有的,真誠的心動過。

她愛過無數人,至今忘不掉的也還有幾個,一段一段刻骨銘心的感情中,沈霽遠是最不同的那一個。

至少在此刻,她甚至覺得,時間就如此停留在此刻,也不錯。

她反覆的撫摸沈霽遠的肚子,心中情緒繁雜,正思索之際,沈霽遠卻忽然握住了她的手指,稍稍有些用力。

時晴詫異,掀起眼簾。

"TJ......"

暖光下,沈霽遠的臉紅的不是很明顯,但眼中的水霧倒是看得很清晰。

他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平復什麼,顫着聲音祈求她,“不行的.....現在不可以,晴晴不要。”

時睛眨了眨眼睛,差點沒笑出來。

剛纔的心情瞬間消散了,她悠閒的撫弄沈霽遠的腹部,“不要什麼?”

沈霽遠難以啓齒,只喃喃重複說不要,用蒙着水霧的眼睛溼乎乎的望着她,“醫生說,月份還小不可以這樣......”

時晴本就沒有準備怎麼樣,看他這樣反而起了逗弄的心思,指尖在他身上遊走了一陣子後,就關掉了檯燈,躺進被褥裏,“好了,睡覺。”

沈霽遠在原處坐了好一會,才緩緩躺下,靠近她的身體。

感受到身邊的溫暖,時睛微微闔上眼睛,心中隱隱覺得有點好笑。

真不知道在沈霽遠心中,她究竟是怎麼樣一個形象。

她倒也沒有急色到這個程度,去欺負一個肚子裏還懷着寶寶的孕夫吧?

從懷孕到現在,他們天天睡在一起,她不是什麼都沒對他做過。

至於這麼風聲鶴唳,嚴防死守嗎?

不過。

她什麼都不做,睡在她枕邊的那個人,反倒好像有些失落。

她嘴角上揚,輕聲開口。

“再過一段時間,你肚子再大一點,我就帶你去國外,對外就說是度蜜月。”

既然沈霽遠都這麼牴觸了。

她反正是不會主動做什麼的。

好一會後,沈霽遠啞着嗓子輕輕“嗯”了一聲。

蜜月旅行,最終安排在兩個月後。

得到這個消息的人都覺得有些奇怪,這都結婚快四五個月了,爲什麼這個時候忽然蜜月?

但細想想,安晴工作那麼忙,又剛剛合併沈氏,要忙的事務肯定很多,沈霽遠也得迎合她的時間安排,拖到現在也不足爲奇。

時晴準備好一切,沈霽遠什麼都不用操心,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安曙。

安曙暫且交給他父母照顧了,知道沈霽遠這次回來,會給他帶回妹妹,安曙反而比沈霽遠表現的還急切。

安曙滿懷期待,催促着時晴和沈霽遠快動身。

沈霽遠:“......”

小沒良心的東西。

沈霽遠的不捨頓時變成了恨鐵不成鋼,拎着行李就跟時睛上了飛機,眨眼就到了L國,時晴新購的莊園。

莊園面積很大,傭人不多,最中間的別墅更是不讓生人靠近。這本是她還沒有瞭解霽遠的心意時,預備吞併沈氏,強取豪奪沈霽遠後,安置他的黃金鳥籠,現在倒變成了蜜月旅行的落腳點。

沈霽遠對這裏很滿意,絲毫沒有與外界隔斷了聯繫該有的不安,他喜歡空無一人的花園,以及安靜的別墅走廊和房間。

無人打擾,沒有工作的規律生活,很快給他養得圓潤了些。

出國的時機正好,到這裏後,肚子眨眼間就像是吹鼓起來的氣球,一天變得比一天沉。

原先的西服,襯衫,都沒法再穿了。

沈霽遠從窗戶內,看見花園內綠意盎然,草長鶯飛,閱讀着胎教的書籍,心中一片寧靜。

月份大了後,妊娠反應反而變小了,他現在的狀況趨於穩定。

但時晴看他的行動越來越不便,對他關切愈盛。

沈霽遠自己倒不覺得什麼,他也不是第一次懷孕了,不是毫無經驗,看見時爲他擔憂,他心中還有些許暗暗的喜悅。

他喜歡拉着時晴摸自己的肚子,也喜歡時靠在他的肚子上,聽孩子的胎動。

在那個時候,觀察時晴臉上的細微表情,就是他最近最喜歡做的事情。

白日裏歲月靜好......夜晚,孤枕難眠。

時晴害怕碰到他的肚子,與他分牀睡了,雖然還在一個臥室,但連聞她身上的氣味這一撫慰都沒有了,沈霽遠實在無法接受。

從懷孕開始,時晴就沒有再碰過他。

最開始時,時晴還會碰碰他,但他有着擔憂,都制止了。

現在月份愈大,時晴對他也越發小心翼翼,像是捧着一個雪娃娃。

沈霽遠爲此感動不已,但又時時感覺寂寞不已。

肚子明明越來越重了,行動也不便.......他卻越來越忍耐不住。

他給時晴暗示,時晴像是沒發覺,摸一摸時晴的手,時晴會笑着親親他的側臉,總之,她就是不給回應。

一日復一日,終於有一點,沈霽遠再也忍不了了。

寂靜的午夜,他爬上了時晴的牀。

一睜眼看見一個人坐在自己身上,是個什麼樣的體驗。

朦朧中感覺有小貓鼻子般冰冰涼涼的觸感在蹭自己的嘴角,時晴很快醒過來,看見眼前的人影時,也是微微一怔,很快反應過來一把扶住他的身體,“怎麼了?”

她還以爲沈霽遠是有什麼地方不舒服,要叫醒她,於是就準備起身。沈霽遠平時表現出的躁動,她不是不知道,但怎麼都想不到,沈霽遠會因此在半夜爬她的牀。

沈霽遠臉頰和眼尾都紅了,哭了出來。

他還想清高,偏偏身體不爭氣,光是想着她,就戰慄不已,他今天不管怎麼樣都忍不了了!

在時晴詫異的目光中,他心一橫把她重新按回去,哽嚥着問,“我要什麼你真不知道嗎!你怎麼這麼壞!非要這麼折磨我?”

他越想越委屈,肩膀都因爲嗚咽而顫起來,“你明明說我懷孕了,什麼都順着我的,我想要你都不給,安晴你算什麼女人?"

黑暗中,沈霽遠的眼淚滴落在她臉上了,感覺到淚水的溫度,時時花了點時間,才理解現在的狀況,睜大了眼睛。

沈霽遠已經清理過自己,做好了準備坐在她的身上,還在哼哼唧唧的哭着罵她,“對你來說,我已經沒什麼魅力了是不是?”

這樣還能忍.......那就真的不算是女人了。

時晴耐心問他,“現在可以?”

“你快點……………”

“你之前不是一直說不可以?”

回答她的只有灑在臉頰上的眼淚,沈霽遠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就只是哭。

“別動了,就這個姿勢,挺好的。”

時晴也沒準備一直逗沈霽遠,扶住他的腰,手摸到牀邊的抽屜,自己腰腹發力,稍稍坐起身,虛虛倚靠在牀頭。

這樣壓不到他的肚子,比較安全,而且平時沈霽遠因爲害羞,從不肯這樣。

她的手指撫過沈霽遠的臉頰,擦拭掉他面頰上的眼淚,“好了,別哭了。”

留着過會哭吧,有你哭的時候。

第二天,沈霽遠在鏡子裏,看見自己的眼睛都腫了,紅紅的一圈。

他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

明明時晴很輕柔,還沒怎麼動他,他就彷彿已經受到了比平常強烈幾千幾百倍的刺激,一下子受不了了。

他哭得厲害,時晴就更輕柔更慢了,磨得他幾乎都快要發瘋了,渾身滾熱,他幾乎要尖叫着祈求時用力,隔靴搔癢的感覺,連滿足都在延遲。

眼前一陣一陣發昏,在無比輕柔的照顧下,他最終還是被感覺席捲全身,陷入空白。

那種全然陌生的感覺,強到讓他覺得恐懼。

但一想到這種感覺是時時帶給他的,他又放任自己沉溺,幾乎瘋狂。

意識脫離茫然後,沈霽遠才發覺………………牀單溼透了。

鬱結了很久的悶氣散了,他稍稍回覆了平時的理智狀態,理解現在是什麼狀況後,羞到哭了出來。

他怎麼......他怎麼能………………

“好了,好了,沒什麼的。”時晴拍着他的肩膀,像安撫小寶寶一樣,親吻他的臉頰,“再說,我不是第一次見你這樣,別害羞。

他什麼時候……………

沈霽遠躲在她懷裏,正想反駁,陡然回想起四年前,第一次與她在h市相見的那一晚,整個人都僵住了,從臉紅到脖子。

“你在我面前,還需要害羞嗎?”時晴在他耳邊低語,“在我面前,怎麼樣都無所謂。”

於是當天晚上......沈霽遠又鑽到了時晴的牀上。

到生產前,他都過得很滋潤。

年底時,他在莊園內生下一個女兒,時晴陪在他身邊。

孩子剛生下來,就哭得很大聲,頭髮濃密漂亮。

沈霽遠剛剛回複意識,就叫把孩子抱到面前,看見孩子紅彤彤的臉,心中一塊大石頭落地,疲倦蒼白的臉上勉強浮現笑意。

但幾秒之後,他陡然又惴惴起來,看向身邊的時睛,她也正專注的看着女兒。

他是第二次生產了,時晴卻是第一次陪着他,或許她過去沒見過剛出生的嬰兒......

沈霽遠小聲:“剛出生的孩子都是這樣......過段時間長了就會變得漂亮的。”

孩子剛出生,皺皺巴巴像個小猴子,沈霽遠怕時看見後嫌醜。

時晴看了看孩子,又看向忐忑不安的沈霽遠,微笑着搖頭,彎下腰親了親沈霽遠的脣角。

“沒關係,好不好看,我都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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