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的情況的確極其兇險。以巫妖爲中心的灰色漩渦已經形成, 路希安身在漩渦之中,也差點受到影響——直到維德進入漩渦,抓起了他的脖頸、以極爲粗暴的姿態將他捉在了身側。
“維德老爺。”路希安道,“那枚血滴如今在她的身體裏……”
“我知道。”
……然後路希安就眼睜睜地看着維德的手刺進灰河的胸膛、伸進了她的心臟。
路希安:……
“你是不是有點兒……”
“反正巫妖也會死。”維德粗暴地道, “閉嘴。”
路希安:……
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說, 克洛伊都是個絕世美女。但維德取血的方式居然不是通過法術引導或接吻之類的, 而是直接用手破開了她的心臟……難怪原裏維德到死都是殺妹殺男狂魔。
維德在撕開巫妖的心臟後捉出了那枚金色的血滴,接着便把巫妖扔到了邊。金色的血滴在頃刻之間便把他的手掌燒出了個洞。分明只是一枚液體, 卻因失去了載體而沉重灼熱至極。
“得先找到一個載體把封印……”
路希安話音未落, 那枚血滴已經融入了維德的身體。速度快得就像是在地鐵站逃票。
路希安:……
他所倚靠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顯然, 維德正承受着極大的痛苦。龍族血滴所代表的的權柄是力量與山河,融合所帶來的刺激也是最強烈的。腳下的地面開始震動,眼見着維德即將倒下,路希安連忙把他扶住。
“路希安……”
路希安聽見維德的聲音。
他靠在他的懷裏, 那雙猩紅的眼正死死地盯着他。他伸出手來, 似乎想要撫摸路希安的臉。深知劇情的路希安連忙偏開道:“你現在可別摸呀……”
維德:……
“是我拒絕你,你剛結合血滴,力氣那麼大,可別一摸把我的鼻子打歪了。”路希安笑吟吟道。
他可是記得原著劇情的。維德在結合龍族的血滴後力氣可是大了好幾倍止。開始時他還沒有學會控制自己的力量, 原本是想藉着石頭攀援、卻直接將其捏碎了。
路希安低頭看着躺在自己膝的維德, 銀白長髮垂下、落在他的臉上。維德看着他,忽然之間,扭曲而惡意地笑了。
“路希安……”他輕聲道, “你就算是死了, 也別想逃脫……”
“你怎麼說你死了呢?”路希安皺了皺眉道,“你怎麼又詛咒我死呀,維德老爺, 放心吧——”
“我是你的小奴隸呢。”路希安用手指勾勾他的臉,柔聲細語道,“要是你死了,要找個新的飼主,也是很麻煩的呀……”
“是麼。”
路希安的長髮被拽住。他原本以爲對方會扯掉自己的頭髮,可維德卻只是撩起、將別在了路希安的耳後。
那動作溫柔得簡直像是一句“乖乖地做我的所物”。
在路希安愣了下、並慶幸自己的頭髮沒被拽掉時,維德已經閉上了眼。
路希安終還是把維德背了起來。當他看向另一邊時,所看見的便是靠在碑,靜靜地看着天空的巫妖灰河。
方纔還在擁抱着她、同她說話的龍女的執念已經化爲了飛灰。她蔚藍的雙眸映照着灰霧漸漸散去的天空、也映照着龍女消逝的泡沫。
她的懷裏抱着枚繭——那是伊迪斯剩餘的魂靈與記憶所化成的繭。或許在極長的時間後,伊迪斯又能帶着記憶孵化出來,與她重逢。而灰河着漫長的時間,她可以長久地等待。
“你……”路希安和她搭話,“她走了?”
“嗯。”巫妖輕聲道。
路希安沒有問她究竟與執念之間交談了什麼。許久之後,巫妖輕輕道:“從來沒人教過我該如何掌握我的命運。三百年前我的姐姐將我嫁她叛逆的臣子,贈我淬毒的尖刀。直到伊迪斯從空中躍下——她看見了和親路的我,把我帶回她的巢穴。”
“她是一隻什麼都不懂的紅龍。但在她死後,我在她的巢穴旁建起了巫師塔。”巫妖忽然笑了,那笑容清淺、如當年的公主,“世人都知道灰河喜歡收集珠寶,卻不知道那些珠寶都被我放進了那個巢穴……我想或許珠寶夠多,喜歡寶石的她就會被吸引,再次回到這裏。漫長生命裏人的記憶是很短暫的,可每次收集到一件珠寶時,我就會想起她、會忘記她。忘記她,是我能做的唯一件事了。”
她把自己煉作無法轉世的巫妖,也只是爲了在存記憶的世等待她的歸來。
“哦……”路希安看了眼另一邊的城堡。他些實在無法參與到灰河的情緒中,於是只好道:“女王阿斯塔在看着你,你……”
女王阿斯塔的確在看着灰河。她看着那已經是巫妖的自己未來的妹妹,瞳孔渙散,整個人像是脫力了。
“其實我去見過她——在伊迪斯死後的第五十年。在這五十年裏她的確成爲了帶領王國走出低谷的鐵血女王,屠龍的威信讓她抵達了頂峯,讓那些迂腐的大臣們再介意她只是女人這件事,她的統治也是明智的。直到她晚年時那場戰爭。幾個國家聯合起來進攻,她措手及,甚至被屠了城。”灰河輕輕道,“我在聽見消息後,來到了這片我已經五十年沒踏足的土地,殺死了那些敵軍。”
她隔着重重的灰霧,看向年輕時的姐姐,像是再度想起了那一日的相逢。
‘我曾經摧毀了你的命運和你的愛人,爲什麼在敵人來襲時你還會帶着你的法術回來?你……恨我麼?’
蒼老的姐姐看着自己依舊年輕的妹妹,沙啞着聲音道。
‘人民能選擇自己的國家。可你本可選擇我,姐姐。’她說。
她轉身離開。在她走出王宮後,蒼老的女王坐在自己的王座上,看着沉沉的夕陽。
她想着自己的,想着父母將國家交到她的手,想到她發誓要使其偉大。
‘,你明白。’她輕聲道,回首自己的這,‘女王從來沒選擇。’
女王在那一刻終於落下滴淚來。可她的妹妹與她的卻再也沒有回頭。
灰河閉上眼,終她說:“帶着他向北走,然後,你們就能走出回憶,回到現實……”
她看着被路希安掛在肩上的維德,忽然笑了。
枚卷軸從她的手中出現,並被她扔到了路希安的手裏——除此之外,還枚紅色的石頭。路希安正在困惑,便聽見她道:“這是一枚用來安魂的符咒,能壓制神血所帶來的失控。我花了很大的功夫才找到了這枚來自上古時代的符咒。我想你們或許會用到這個——就當是謝禮吧。”
“安魂的符咒?”
“他是普通人吧?過要融合神血,是很痛苦的。”灰河道,“當他痛苦時,將這枚符咒寫在他身上,能起到鎮定的用。”
路希安挑挑眉:“你或許有些誤會了我們之間的關係……不過,這塊石頭是?”
“顯憶石,傾注在內的記憶即使是萬年之後,也能重現在觀看者的眼前。”灰河道,“人生是有很多記憶值得保存的。”
灰河顯然誤會了他們之間的關係,過路希安倒是覺得那塊石頭點用——等維德醒來了,他就選擇性記入一些自己照顧他的片段、再無意間給他放放、好增加維德對他的感激。他於是對灰河說了聲謝謝,走出了她們的夢境。
臨走前他回頭,看見灰河仍舊抱着龍女的繭——她們的命都很漫長,會足夠的時間資助於她們的重逢。
或許這就是最好的結局。
路希安在草屋裏等待維德的甦醒。如今是夜裏,詹姆士和伊登兩人則在外面遠處巡邏。路希安垂下頭,靜靜地看着正在沉睡中的維德。
他的長髮已經變成了灰色。
通過精神印記,路希安探知到維德已經完成了與龍血的融合。但或許是因爲之前消耗過大的原因,維德還沒有醒來。
“是這個原因麼?”路希安問系統。
系統:“可能是吧?原著裏好像有這麼遭?”
既然原著裏這麼遭,路希安就放心了:“既然這樣的話,他如今的精神應該相當虛弱……”
他伸手觸碰維德蒼白的臉頰,白皙手指滑過他的鼻樑、脖頸、再到胸口。路希安眨不眨地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可算是落在我手裏了。”他笑盈盈道。
他坐在他的身邊,手掌下能清晰地感覺到維德的心跳。維德胸腔的熱度透過襯衫抵達他柔軟的手心。
在融合魔族與亡靈族的血滴後,維德的體溫向來是冰涼的。可如今在融合龍族的血滴後,他的體溫也終於變得灼熱。
他知道自己的記憶碎片正在他的體內。
路希安的笑眼中泛起了微微的冷意。
——那是他定要取回的東西。
路希安閉上眼,靠在沙發。他再次同系統確認了去往維德的識海裏取回記憶碎片的細節,並以快的速度迫使自己陷入了沉睡。
儘管暗中試驗了許多次,可這次真正通過精神印記進入維德的腦海時,路希安卻發現這個過程真是超乎意料地順利——順利得像是他在侵入,而像是他被人拖進去似的。過這都是細節。
當他睜開眼時,他所看見的是一條走廊。
那是一條極深而幽長的走廊。走廊很暗,只有些微的亮光,兩側則掛着模糊清的巨大畫像。看起來寂靜無聲,可路希安的警惕心瞬間便抵達了頂峯。
這條走廊看起來很像是西塞爾老宅內的走廊。
他想起了系統對他所說的話:“存放記憶的地方雖然不,但大多數人都會把自己的記憶存放在自己認爲熟悉或安全的地方。”
“那最危險的地方呢?”他當時是這樣詢問系統的。
系統:“呃……應該會相當危險吧。”
而如今他所看見的西塞爾老宅的走廊對於維德而言,到底是最安全的、還是最危險的地方?
他沿着走廊小心地走。走廊內寂靜無聲,像是很久曾有人來過。路希安小心地推開其中枚畫像,畫像居然是一扇門——在門的背後,居然是一間儲藏室。
他隨機推開的那間儲藏室裏似乎藏着維德八歲時的記憶。記憶的儲藏室裏着黑麪包、日記般的書籍、與各藏品。
路希安覺得自己實在是太幸運了。
他難得地在心裏誇了誇維德(自己的美好落點),從儲藏室裏出來,並關上了那枚畫像。
臨走前,他隱約看見個破舊的沙發——破舊的沙發後像是躺着個人,只露出兩條腿。路希安對此沒有興趣。
多事如少事。
在關上那枚畫像時,他總算看清了畫像上的人物——畫像上所畫着的是一名男孩。男孩低着頭,站在角落。
路希安數了數兩邊的畫像總量,向着畫像更多的那一端走去。他知道在自己背過身離開後,畫像上原本低着頭的男孩發了變化。
他抬起頭來,滿臉是血,嗜血的眼神盯着路希安離開的方向!
路希安行走在幽深的走廊中,很快,他便抵達了後一幅畫像。那幅畫像尚未完成,路希安推開,讓儲藏室露出一條縫來。
幽幽的綠光出現在儲藏室中,只是一瞬間,路希安的眼眸就被照亮了。
那是屬於他的記憶!
像是綠寶石一樣的記憶被關在一個玻璃罩子中。路希安正要把畫像打開、進入其中。
正在這時,他忽然停住了。
他看到自己的身側多出了個影子!
“你在幹什麼?”稚嫩的童聲在他的身側響起。那聲音陰詭、嗜血、像是魔鬼披着小孩子的人皮。
路希安緩緩回頭,在那一瞬間,他聽見了自己彷彿全身的毛都炸開的聲音!
黑髮紅眼的小男孩站在他的身旁,咧開嘴、對他笑。
“你在幹什麼?”
那是從那幅畫像上走下來的男孩!
幾乎就在瞬間,整條走廊閃起了紅光。在紅光的閃爍中,路希安看見十數條漆黑的人影從他走過的每幅畫像上走下來。每次紅光閃起,路希安都看見他們向他走來。
路希安:靠!!
維德的記憶長廊怎麼像是恐怖片!
路希安當機立斷。他意識到屬於維德的八歲時的記憶還曾認識他,因此這是他必須快速逃離長廊的機會。路希安後看了眼自己近在咫尺的記憶碎片,轉身就要逃——可他的衣角卻被小男孩拉住了。
——天知道八歲的小維德怎麼會這麼大的力氣!
“你要走嗎?”他歪着頭道,“我們都很想讓你留下來陪我們。”
路希安:!!
“別走。”
“別走。”
“留下來。”
“陪我們。”
路希安匆忙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臉——那一刻他從指縫中看見了無數的維德。八歲的他、十二歲的他、十八歲的他……更可怕的是那個拖着長矛、把他弄死在(雖然是他自己自/殺的)聖殿裏的可怕的維德都隨着紅光的閃爍向他靠近。小男孩依舊抓着他的衣角,而此時,更多的手也向他伸來。
他們有的抓住了他的腳踝。
的抓住了他的手腕。
的抓住了他的腰。
無數雙手抓住了他。他們都想——
把他拖倒在這裏,拖進這條走廊的深處。
“……不!”路希安終於控制不住自己、發出聲音,“放開我!”
他竭力掙扎着,卻無法逃脫。所的黑影都在注視着他,所的黑影都在說:
“你願意留下來麼。”
“把他分開好了。”
“你份,我份。”
“我想殺死他。”
“把他綁起來。”
“把他關進屋子裏。”
“困住。”
“讓他笑出來。”
“讓他哭起來。”
“讓他說不出話來。”
“掐死他。”
“弄出痕跡。”
“個個來。”
“或者起。”
路希安:……
媽/的,維德的記憶怎麼比維德本人還要變/態!!
在一隻手捉住他的喉嚨時,路希安終於無法呼吸了。他眼就看出那人是他死遁前的維德,且清楚對方是想掐死他。他直接低頭去咬他的手掌,卻被另一個維德抬起了下巴。
那人的臉上流動着骨質的面具,是被他害死在亡靈族族地的維德。
“婊/子。”他聽見那人冷冷道。
還人用手指掐開他的嘴脣、似乎是想拔掉他的舌頭……路希安已經放棄思考此時的維德是哪個時候的維德了,他如今翻車的姿勢可非常好看。
——維德的記憶長廊怎麼會是這個鬼樣子。他絕望地想。
正當他以爲自己要以死亡作爲這次翻車的結局時,又雙手從他背後的畫像中伸了出來。
——那雙手來自那幅還未完成的、新的畫像。
那雙手抱住了他的腰,將他拖進了畫像中。那幾十雙來自其他年齡記憶的手如同被燙到了般、脫離了路希安的身體。們不甘地在空中擺動着,卻無法阻止路希安的脫離。
——只因如今這幅畫像並非記憶,而是主宰的意識與心魔。
——而如今心魔正在上風。
路希安從畫像中被拖出來時有些暈頭轉向。當他恢復意識時,意識到自己正在一片湖裏。
次的那片寒湖。
湖水並寒冷,而是帶着微微的溫。在感知到身後正抱着自己的男人的體溫時路希安打了個哆嗦——那個男人的體溫實在是太燙了。
用說路希安都知道那個人是誰——當然是維德。
而這次他自己也泡了進去。
路希安渾身的衣服都溼/透了。兩人貼得太近,他感受到來自背後的心跳。路希安努力嘗試偏過頭來。
然後他就對了雙深紅的眼瞳。
在看見那雙眼時路希安打了個寒戰——他所看見的人的確是維德,這是他第一眼就確認的事。可維德如今的眼睛卻亮得懾人……懾人到,讓他覺得點恐懼。
這也是維德的意識體?他想。
他似乎在被拖走前聽見那些記憶體說着“主意識體”之類的話。
“我……”
他忽然意識到那隻原本在他腰上的手的位置有點不對勁。
路希安整個人都僵硬了。
“你幹什麼……唔!”
嘩啦啦的水聲響起,他被人以極爲粗暴的姿勢推到了岸邊。
“你把我弄疼了!”路希安慍怒道,全然忘記了這裏是維德的精神世界,他回過頭來,“你……”
維德的手扳住了他的下巴,把他翻了過來。
路希安靠在岸,他呆呆地看着俯身在他身上的維德。他看着維德的手滑過他的臉頰,從他溼透了的長髮到他滴着水的下巴。維德暗紅的雙眼裏帶着可怕的煞氣與威壓,那一瞬間他無法動彈,只是看着維德濃密的睫毛。
維德的手落在了他的鎖骨,然後向下。
“我……”
路希安試圖掙扎,可那一刻,在與維德對視時,彷彿個命令傳遞到了他的腦海裏。
‘許動’
維德的意識體垂眸打量着他,像是要用手指丈量他身體的切。路希安試圖掙脫、卻被霸道地壓住了切反抗。
他被迫緊貼着那滾燙的身體——他原本燙得路希安想要逃開,可這刻路希安聽見自己的呼吸也急促了起來。水溫也彷彿更熱了,燒得他的身上發燙。
他些發軟。
“你……”儘管意識體從頭到尾沒有對他說過句話,路希安依舊開口道。他的聲音裏還帶着些玩世恭的輕鬆調笑語氣:“你該不會是想……”
他想說些話,來挑釁或是辯白,好逃離如今這個不安的氛圍。
可下刻他便被維德捂住了嘴,並被粗暴地翻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