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姝和範伸——
第三章
範伸剛拂開珠簾, 裏頭便是一聲豬叫。
範伸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滾在地上的榮郡王,左手手掌上插着一隻竹筷,鮮血直流, 正對着屋角的兩位姑娘拼命的嚎叫,“本王要廢了你!”
範伸一腳踏進來,漫不經心地抬眼,“榮郡王這是怎......”
話還沒說完, 範伸就看到了對面的那張臉。
四目相對。
一瞬,均是瞪大了眼。
範伸腳跟猛地往後一退, 身後緊跟而來的小廝,差點沒被他擠出去,“她怎麼在這?”
那小廝結結巴巴地道,“屬、屬下也不知道。”
範伸再回過頭,便見姜姝手裏捏了塊絹帕, 捂在了嘴角, 輕輕地咳了起來。
範伸眉頭一揚, 笑着朝她走了過去, “姝兒?”
姜姝身子歪了歪,艱難地頓了一個禮,“世子爺。”
範伸走到了她跟前, 輕聲地問,“誰欺負你了?”
姜姝抬頭, 那眸子裏便布了一層含着雲煙的水霧,又是輕聲一咳,“我沒事, 只是些誤會, 不成想驚擾了世子爺。”
範伸心疼地看着她, 柔聲道,“這怎麼能稱爲驚擾,是我來晚了。”
姜姝便不再言語,手指頭緊緊地絞着絹帕,羞澀地垂下了頭。
自從範伸出現。
韓凌就一直看着他,此時已經愣在了那,不能言語。
範伸這纔回頭,朝着仍在嚎叫的榮郡王走去,“碰了哪?哪隻手碰的?”
榮郡王疼的鑽心,咬牙道,“範狗!”
話音一落,範伸直接一腳踩在了他手腕上,“掛白燈籠,是你說的?”
榮郡王又是一陣慘叫,及時認慫,“本王根本就沒碰到她們,是那婆娘......”
範伸腳底又用了力,“嘴巴放乾淨點。”
榮郡王疼地額頭冒汗,突地抬頭怒視着姜姝和韓凌的位置,恨聲道,“小娘們兒,是本王小看你了,竟然敢行刺本......”
範伸再次抬目看了過去,姜姝的身子正虛弱的輕倚在韓凌身上,韓凌則是一臉癡呆。
範伸懶得再同他廢話,“妄視王法,當衆調戲民女,先押回大理寺,等我回去再慢慢審問。”
榮郡王猛地起身,“你敢!”
範伸收回腳,道,“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大理寺辦事,榮郡王還是先配合一下,有沒有罪,等證據出來,我自會放人。”
範伸說完,大理寺的人便架住了榮郡王。
榮郡王拼命反抗,手下的人卻沒一人敢攔。
如今的靜王府就算是老王爺,也不敢得罪大理寺,偏生就這個榮郡王,三番五次地要往刀口上撞,他想找死,他們還想尋條活路呢。
榮郡王一走,這處便安靜了。
範伸又走了過去,同韓凌問禮,“韓姑娘。”
韓凌點頭回禮,“範大人。”
範伸便直接道,“沒想到韓姑娘竟還有如此身手。”
韓凌腦子裏一團懵,“啊?”
範伸看了一眼她手裏另外一隻筷子,“韓姑娘不用怕,榮郡王失禮在先,即便是韓姑娘傷了他,也論不上罪。”
韓凌這才緩緩地抬起了手,癡癡地看着適才被姜姝強行塞到她手裏的竹筷。
還未答,後腰突地被人一捏。
韓凌再傻也明白了,只握住那竹筷,“對,我,我傷的。”說完又回頭看了一眼極爲虛弱的姜姝道,“姜姑娘怕是受了驚嚇,我還有些事情沒處理完,一時半會兒回不去,範大人若是方便,還請範大人將姜姑娘平安送回姜府。”
範伸點頭,“應該的。”
姜姝這才從韓凌身上直起身子,客氣地同範伸蹲了個禮,“有勞世子爺。”
範伸忙地扶住她胳膊,“這才幾日不見,姝兒就同我見外了?”
姜姝再次羞澀地垂下頭。
待兩人一走,韓凌一屁股便坐在了那位子上,猛地打了一個顫,只拽住嚴嬤嬤的手,“我的天爺,嬤嬤快給我一杯熱茶,讓我緩緩......”
這會兒韓凌的腦子裏,全是姜姝那副柔弱含羞的模樣。
韓凌又是寒顫,她受不了了,“不能想,不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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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伸一路扶着姜姝出去,舉止儒雅,甚是貼心,到了那門檻邊上,腳步不由地放慢,輕聲提醒道,“姝兒小心。”
姜姝身子又是一歪,範伸及時扶住,這才問道,“今日姜夫人派人來,說姝兒染了風寒,我還正擔心呢,這不就趕緊出來尋尋,看看有沒有什麼隱士高人能根治了姝兒這身毛病。”
姜姝喫力地跨過門檻,微微抬頭,疑惑地問,“醇香樓?”
範伸認真地點頭,“嗯,這醇香樓裏平時進出的人就多,更何況是元夕,今日我來,便是想瞧瞧,會不會在這遇上什麼能人異士,還在打聽着呢,便聞見了打鬧的動靜,要是知道是姝兒,我早就趕來了,也不會讓姝兒受了驚嚇。”
姜姝便感激地道,“世子爺有心了。”
範伸搖頭,“爲了姝兒,費這點心算什麼。”說完,又纔想了起來,輕聲問姜姝,“姝兒怎麼也出來了?”
姜姝眸子幾閃垂目輕咳道,“是母親太過於擔憂了,大夫實則說的是,讓我多走動走動,出身汗便好得快。”
範伸也疑惑,“醇香樓?”
姜姝點頭,“嗯,外面天冷地凍,家裏的屋子也只有我一人,哪裏熱得起來,這醇香樓裏人來人往,又熱鬧,人一多便暖和了,我再喝一杯熱茶,聽了一段曲兒,眼瞧着身子就要生出汗了,誰知竟遇上了榮郡王......”姜姝說到此處,身子突地一抖,顫聲道,“要不是世子爺今日相救,姝兒,姝兒還不知道會怎麼樣呢,要是,要是被榮郡王哪怕碰到一根手指頭,姝兒怕是再也無臉見世子爺,也活不成了......”
範伸輕輕攬着她,忙地安慰,“別說傻話,我這不是來了嗎,以後有我在,沒人敢欺負你。”
姜姝低低地泣了兩聲,“姝兒害怕......”
範伸輕輕地哄着她,“別怕......”
姜姝便輕輕地將頭靠在他肩膀上,細細地應了一聲,“嗯。”
範伸等她情緒平復下來,才道,“外面風大,咱們趕緊上馬車,別再着涼了。”
姜姝點頭。
一路上範伸都輕輕攬着她,小心翼翼地將她護在懷裏,姜姝則是含着嬌羞將身子輕輕地靠在他肩頭。
馬車到了姜家,範伸才偏頭道,“姝兒,到了。”
姜姝起身,範伸先下車,伸手將姜姝扶了下來,交到了雲素手上,“快扶小姐進屋,仔細腳下。”
姜姝進屋前又回頭看了一眼。
範伸還立在那。
姜姝輕聲道,“世子爺也趕緊回吧。”
範伸點頭,溫和地道,“好。”
姜姝進了屋了,範伸才轉身,一轉身那張臉再也瞧不出來半點溫柔,一把摸住喉嚨,拼命地咳出了兩聲。
一路上那咳嗽聲,差點要了他半條命。
到了最後,範伸的喉嚨也不知不覺地癢了起來。
早就讓他抓心撓肺了。
隨從嚴二及時迎上來,問,“世子爺,咱們去哪兒?”
範伸極爲不耐煩地道,“百花樓。”他現在也急需人哄哄。
坐在了馬車,範伸閉目養了一會兒神。
罷了。
體弱多病,照這個樣子下來,他也哄不了多久,但白燈籠,必須得是他範府來掛。
喪偶,克妻。
便不會再有人來催婚。
等到範伸到了百花樓,卻沒能如意,一進去蘇姑娘便開始同他哭訴,範伸沒說話,但看得出來已經不耐煩了,那蘇姑娘卻是個沒長眼色地伸手去拽他,“世子爺,求求世子爺給媽媽求個情吧,奴家不想接客......”
範伸不動聲色。
待蘇姑娘再壯着膽子要靠過來時,範伸沒有半點憐香惜玉,一腳踩在了她肩膀上,“小爺我還要同你再講一次規矩?”
蘇姑娘驚慌地看着他,這才知道害怕。
範伸用腳尖抬起了她的頭,涼薄地道,“當初替你開|苞的人又不是小爺我,不過是給了你兩天好臉色,你以爲你在小爺這兒就特殊了?你若是想找個專情的公子來替你贖身,那你更找錯了人,這長安城裏誰不知道我範伸一向風流,辜負的美人多了去了,你應該先去打聽打聽,學學她們是怎麼做的。”範伸說完,便將那腳收了回來,“滾!”
蘇姑娘哭着走了出去。
範伸卻也沒有半點心情了,起身出了百花樓,外頭的嚴二見他這就出來了,正要詫異地問一聲,便聽範伸道,“別多言,當心殃及魚池。”
嚴二立馬住嘴,一聲都不敢吭。
範伸往那馬車上一坐,“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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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頭姜姝一進屋,臉色也變了,瞧不出半點病態,精神氣十足。
忍不住罵了一聲,“二百五!醇香樓裏尋神醫,千古笑話,你瞧見沒有,今日跟在他身後的有多少人?”
雲素正回憶着去數。
姜姝又憤憤地道,“那得花多少錢啊,他是大理寺的頭兒,不是他給錢,誰給?”
雲素愣住。
姜姝沒再說話,沐浴洗漱完躺牀上,才慢慢地平靜了下來。
開始有些後悔今日所爲。
不是後悔她戳了榮郡王的手掌,而是後悔不應該輕易在人前露了底。
起初她確實是生了一場病。
母親給她四處尋醫,父親則是拉着她去校場上練功。
後來病好了,父親覺得她是個可以培養的好苗子,漸漸有了不想收手的念頭,姜姝的身子便又發病了,這一發就是好幾年,從未根除過。
知道真相的只有她身邊的丫鬟雲素。
姜姝眼睛一閉。
不想了,早些嫁吧。
嫁了就沒事了,等到了侯府,那二百五在外面敗天敗地,她一人住在後院,再也不會有人來煩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