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如此湊巧
牆外街邊的梆鼓聲敲響二更天的時候。董瑩灩才從溫熱的浴桶裏站起身來。
在浴桶裏放了一些滋潤肌膚的養身浴露,董瑩灩在熱乎乎的浴湯水裏美美地泡了一個澡,渾身上下都覺得說不出的舒暢。
輕輕拍撫着自己被水汽蒸紅的臉頰,董瑩灩擦乾身上的滴滴水珠,穿着家常的寬鬆衣裙,走出淨房,她一向都不喜歡有人在一邊看着她洗澡,就算是幫忙也會讓她很不自在,所以索性就把丫頭都遣了出去。
緩步走回房間,見金子卿已經鑽進了被窩,屋子裏燒着暖爐,即便是這大冬天的晚上,也只需一牀被子蓋在身上就足夠了。
而且,自從金子卿把他自己的東西都搬過來之後,他便總是吩咐丫頭只在牀上鋪一條被子了,董瑩灩的被子被拆洗晾曬撤回了箱籠裏,此刻,他正半靠在牀上,腿上蓋着被子,手裏拿着一本書在那裏翻看着。
董瑩灩顧自走到梳妝檯前,伸手拆下挽着髮髻的髮釵。一頭烏黑濃密的亮發便完全散落在背脊上,一下子讓她更是顯出飄逸秀美的風姿來。
嶽神醫和周氏都給她做了精心的調理,這些年下來,使董瑩灩雖說只有十三歲的****,卻也已經出落得錯落有致,略顯豐盈了。
“你不看書了?”
董瑩灩褪去外裳,看了看坐在被子裏的金子卿,見他已放下書,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伸手掀開被子坐了進去,她還是有些不習慣。
“嗯,你來了,我當然不看了。”
金子卿笑着伸過手來,一把將董瑩灩攬進懷裏,不知怎麼的?他總是等看見了她,確定她真的在自己的身邊,他纔會真正覺得安心。
“你看看這個,我覺得今天很晚了,太祖母很可能已經睡下了,畢竟明天是要起個大早的,明天我再找個合適的機會,把這個信給太祖母看吧?”
董瑩灩從自己的枕頭下面摸出外祖母寫給她的信,邊交到金子卿手裏,邊解釋着,也是想聽聽他的意見,看了信之後,她的心裏一直都不很踏實。畢竟他對太王妃比較瞭解,也好說話,而且,那信上所交代的也不是什麼小事。
“嗯,我先看了再說。”
金子卿伸手接過信,瞟了一眼董瑩灩顯得有些凝重的神色,他很少可以看見她這樣的神情,便趕緊抖開了手中的信紙。
“太祖母放出去的信鴿竟然會被人半路射傷?”金子卿看着信,嘴裏不斷地輕聲叨唸出聲,“太祖母和你外婆竟然是一個師門的師姐妹?太祖母還想要把她的平生所學絕技都傳授給你?而且,太祖母身邊也有人懷着不軌之心?這些可真的都不是小事呢!”
“對呀,別的都還好說,因爲看出了端倪,外祖母並沒有把真正的回信綁在信鴿身上送回,可是,太祖母身邊有不軌之人,那可就不能等閒視之了,能夠把信鴿這麼重要的事都讓那人知曉,那麼,那個人必定是太祖母信任的,你說是不是?”董瑩灩點頭。要不是考慮到這個,她也不會直接就把信拿給金子卿看的。
“不行,明天可能不會有什麼時間的,大家都會忙得很,我們現在就得過去一趟。”金子卿把信紙塞進自己的袖籠裏,“走,穿上衣服,頭髮就這樣不用梳了。太祖母不會怪罪的。”
“嗯,好吧。”董瑩灩點頭,下牀穿衣系裙。
“你跟我來。”一會兒工夫,兩人就都已經穿戴停當,董瑩灩每天出門都是不化妝的,此刻就簡單多了,素面朝天的她一直都顯得純美清麗。
董瑩灩的小手被金子卿握在手裏,拉着她向後面的淨房方向走去。
雖說心中有些疑惑,但董瑩灩並沒有馬上開口動問,金子卿這麼做總該是有他的道理的。
果然,金子卿走進淨房之後便向左邊一直走,來到最靠裏的那堵前邊,這才停住了腳步,伸出那隻沒有拉着董瑩灩的右手,在那堵牆正中間的一處,用中指在那上面摁着轉了一個小小的圈。
“咦——”極輕微的一聲響過,一扇又細又窄的門應聲而開,那門很小,僅容一個人側身而過。
金子卿從淨房的桌上端起一個才燒了小半的燭臺,率先跨步走進門裏。
董瑩灩自然是隨後跟上,那扇門隨即便在她的身後又合上了,裏面很黑。沒有燭臺還真是不行。
不過,這密道裏的空間比剛進門那會兒可要大了很多,至少可以三人並行。
金子卿復又伸過手來握住了董瑩灩的小手:“就連只有太祖母和你外祖母才知道的,用來通信的信鴿都出了問題,我想我們還是保險點比較好,這個密道是連我祖母都不知道的,你完全可以放心。”
看來,這義親王府還真是修了不少條的密道,自新婚那天到今天,這已經是金子卿帶着她走的第二條密道了,那天嶽神醫過來,走的應該也是密道,要不然又怎麼能避得開那些嗅覺和觸覺同樣都是相當靈敏的耳目呢?
心裏轉着念頭,董瑩灩輕輕點了點頭:“嗯,我也是這麼想的,恐怕府裏府外的暗探還真是不少的,這也是我先前沒有敢貿然去找太祖母的原因,這夜靜更深的,我獨自帶着個丫頭特意去上房找太祖母,那麼任誰都是會起疑心的。”
“嗯,你說得沒錯。”
金子卿微微側過頭看了看董瑩灩,在微微搖曳的紅燭光中,她的臉龐顯得更爲清雅。那神情那氣質怎麼看都不像是才只有十三歲的女娃?他握着她的手不自覺地緊了一緊。
接下來的一段路,密道裏沉寂了下來,兩個人誰都沒有再說什麼,只有那兩隻相握的手傳遞着彼此的溫度。
走了大約有一頓飯的功夫,金子卿在又一堵牆面前停住了腳步,董瑩灩當然也跟着停了下來。
金子卿伸手在那堵牆的上方敲了四下,然後便拉着董瑩灩退後兩步侯在那裏。
“咦——”又是極輕微的一下,一扇小門自外而內的打開,有一道小小的燭光射進密道,隨即便傳來太王妃難掩疲倦的聲音:“如此晚?”
“太祖母,我和灩兒有要事要對您說。”金子卿拉着董瑩灩跨前一步。
“進來吧。”燭光隨即被移走了。金子卿拉着董瑩灩一同側身走過那扇小門。
待到兩個人的腳都離開了那扇小門的門邊,那小門便又是“咦——”了一聲,旋即合攏,董瑩灩看看身後,那裏只有一堵很平整的牆。
“你們有何事?爲何如此慌張的模樣?”
太王妃看着董瑩灩散着頭髮的樣子,疑竇頓生,擺手示意他們不用拘禮:什麼事情會讓這小夫妻兩個夤夜從密道中走過來的?
“太祖母,這是灩兒的外祖母寫給灩兒的信,我和灩兒就是爲了這個來的,因爲我們恐怕王府內外會有暗探,孫兒就作主啓用了這條密道。”金子卿從袖籠裏取出信紙,交到太王妃的手上。
“灩兒,這事竟會有如此的湊巧,我還真是沒有想到。”
太王妃看完了信,居然面露喜色:“可貞小師妹還真是不簡單,竟然可以如此輕鬆的避過那些個暗探,這信,她是從何處渠道送到你的手上的?”
“回太祖母的話,這信是大舅父帶過來的。”董瑩灩恭敬行禮。
“哦,好啊,這麼看來,那些人自己所做的事反而是給我們創造了機會,這也可以算是他們幫了我們一次忙吧,原本我正爲這事發着愁呢,沒想到就這麼着解決了,而且還不需要我給你們兩個引見了。”太王妃撫掌而起,把那封信就在燭火上點燃,看着它慢慢燃燒,“那麼,灩兒,可貞小師妹信上所說的事,你可都記下了?”
“是,灩兒都記下了,一切單憑太祖母吩咐。”董瑩灩點頭禮應。
“那好,就現在,你乾脆與我見了這師徒之禮吧。”太王妃看着信紙燃爲灰燼,把那些灰扔進了一邊的留有半杯茶水的茶碗裏。
“是。師父在上,灩兒見過師父。”董瑩灩乖乖地站起身來,跪在地上給太王妃叩了三個頭,這事她自然是求之不得的,早就想着要練武功了,可是一直都沒有達成這份心願。
不過,雖說心裏欣喜不已,但是,董瑩灩還沒有犯迷糊,客套謙虛一下還是很有必要的,要不然可能會被太王妃以爲自己輕狂的:“只是,灩兒從未有過武功底子,恐怕會學不好,還請師父要多多擔待一二。”
“好,好。”太王妃看着董瑩灩笑得合不攏嘴,伸手把她自地上攙了起來,“這一下,我以後見到你師祖就可以有交代了,尋了這麼多年,總是讓我等到了你這麼一棵好苗子,你師祖泉下有知也是會高興的,這也是天意使然吧,你竟然會是可貞小師妹的親外孫女,也就是你師祖親重孫女了,看來,你師祖她老人家也是在暗中相幫着我的呢。”
“這個你先收好,等着你和悅兒一同去你大舅父家的時候,可貞小師妹自然會依照我們的約定啓蒙你的,待到基本功小有成就,你便可以把這個拿出來研習,如有什麼看不明白的,等你回來再來問我也是可以的。”
太王妃拉着董瑩灩的手走到牀邊,從那牀肚子裏掏出了一本薄薄的小冊子,笑着放到她的手上:“切記,這本冊子千萬要保存好,切不可丟失,以後你的功夫也是隻能傳女不能傳男的。”
“是,灩兒謹遵師父的教誨。”董瑩灩鄭重的屈膝一禮。
“灩兒啊,以後在人前,你還是叫我太祖母爲好,我們的師徒關係眼下不忙着公開,你說可好?”
太王妃說着這話,又拉着董瑩灩回到原位上坐定:“等到一切都塵埃落定了,你也有了本事,誰都欺負不了你了,到那時候我可是要向所有的人都說明白的。”
“是,灩兒明白的。”董瑩灩點了點頭。
“來,灩兒,我還有一事要與你言明。”說到這裏,太王妃捏着董瑩灩的小手又把她給拉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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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