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風雪冰凝

　　夫妻兩人抱着小揚揚激動過後，李秋玲拉住揚揚爸爸向兩人介紹：“這是揚揚的爸爸喬振華，末世前是政府科研機構的研究員，當然，現在一樣是到處逃命的倖存者了。剛纔他要不是運氣好躲得快，還不知道怎麼樣呢。”

　　喬振華對兩人感激道：“真是太謝謝你們了，先前那麼危險，要不是你們把揚揚和秋玲拉到車上，真是……”

　　喬振華身材中等偏瘦，長相斯文端正，這會兒一張臉上又是淚水又是笑意容，激動得說話都有些不利索。

　　顧清寧笑道：“這是你們運氣好，揚揚那麼可愛，老天都不忍心讓他難過。”

　　感激推辭一番後，風雪漸大，空氣也更寒冷了些。怕揚揚抵受不住，李秋玲和喬振華向兩人告辭後，帶着揚揚回車隊去了。

　　這一夜，車窗外的寒風呼嘯聲好象格外尖利，間中夾雜着一些失去親人的倖存者痛哭哀悼聲，讓卡車裏的四個大人都沒睡好。

　　天色漸亮後，顧清寧、沈知節、王默三人是進化者，神色沒什麼改變，蕭婷婷卻是頂了兩個熊貓眼，滿臉疲倦。

　　顧清寧轉頭向車外一看，呀了一聲，道：“好多雪。”

　　蕭婷婷一聽來了精神，擠到駕駛室一看，也驚呼道：“真的呀，雪挺大的呢！”

　　這會兒，車窗外遠遠近近都被一層薄薄白雪籠罩，昨晚上血流成河的宿營地蓋在雪下，所有的可怕和血腥都沒了痕跡，顯得整個世界寧靜安然許多。

　　只是經歷過了昨夜兇險，所有人對村莊裏跑出來的變異貂心懷餘悸，天色稍亮便跟隨軍隊早早出發，快速駛離營地。

　　短短一個夜晚，死去的人員將近三千，棄置的車輛也有四十多部，全都無聲無息留在了後方。

　　開車上路，整個車隊縮短很多。

　　天際雲層更低更陰沉，加上雪花飛舞，一路上能見度極差，使得車隊前進速度越放越慢。順着連綿羣山行駛了足足三個多小時，終於拐過個大彎，由向西變成向北行進。

　　小心觀察前方路面，沈知節嘆氣道：“真沒想到繞路居然繞了這麼大個彎，都不知道還要多久纔到東山基地，只希望千萬不要再出什麼岔子。”

　　顧清寧看着道路兩邊漸漸被雪花覆蓋的斜坡，咬咬脣道：“我在想，如果雪再一直這麼落下去，這路可更不好走了。”

　　被她這麼一說，沈知節也皺眉擔心起來：“說得也是，如果雪太大，把路面全蓋住就糟了。”

　　他們這麼龐大的車隊，又大多是重型大卡車、大客車之類的車型，帶的人員和物資又沉重，開在煤渣路上都勉強，要是看不清楚歪到路旁土質鬆軟的地方，必定會翻車出事。

　　很明顯，車隊行進的速度變得越來越慢，到後來簡直是以尋常人走路的速度在前進。

　　下午三點剛過，前方軍隊車輛不敢再冒雪前進，只得就近在一座小山腳下找了塊略爲寬暢堅實的平地，提早休息宿營。還好山下沒什麼村莊人家，讓經歷過昨晚兇險的人們減少很多恐懼。

　　依舊將所有車輛停成個大圈，圍出一大片營地。

　　車窗外飛雪落得更急更密，顧清寧問妞妞想不想看雪，妞妞卻一點興趣都沒有，寧肯呆在角落裏玩積木拼圖，顧清燈嘆口氣，也只得作罷。不過由妞妞指揮着，小小房間裏盤旋飛舞的積木，和車外漫天落下的雪花倒是相映成趣。

　　這一天，幾個人早飯和中飯都是隨便啃些乾糧解決，這會兒停了車，當然要好好煮一餐熱食了。

　　風雪太大，怕煤氣燃不起來，沈知節和王默到卡車後面搬下幾張木板、塑料布，靠着車身搭起一個簡易帳篷，再將煤氣竈放進去。還好沈知節對長途趕路頗有經驗，當初和王默兩人在卡車後頭放了這麼多亂七八糟的雜物，現在看來還真實用。

　　待東西擺放好，也將近四點半了，再次成爲主廚的蕭婷婷剛剛跳下車，就哀呼一聲逃回卡車上，忙不迭的多穿上一件衣服抵禦寒冷。

　　車外風雪呼嘯，空氣果然比前些天冷了許多，連顧清寧和沈知節、王默三個進化者都能感覺到一絲寒意。

　　不多久，熱騰騰香噴噴的飯菜煮好，搬進了卡車小房間裏。清炒蘿蔔絲、蒸臘肉片、荷包蛋，再加上兩個魚罐頭，幾人圍坐着邊喫邊誇讚蕭婷婷手藝不凡。

　　風雪逃亡路上，能有這麼一頓熱食，着實不易。

　　這一晚，安靜渡過。

　　但車隊裏的每一個倖存者，都在祈禱着風雪停歇，好讓他們順利上路、早些趕到東山基地。

　　可惜，天不遂人願。

　　當第二天一早，倖存者們醒來向外打量時，看到的卻是更大、更猛的風雪呼嘯。

　　整夜未停的大雪明顯已將所有地面全部覆蓋，宿營地之外，只能依靠地形的高低起伏來分辨哪裏是路面、哪裏是坡地。

　　所有人臉色同時陰沉下來，這樣的情況，開車趕路絕對不輕鬆，一不小心就會出事故。

　　這一天，綿延千米的龐大車隊幾乎是用龜速在挪動，走走停停，時不時就有重型卡車陷入雪地泥坑拋錨，特別是軍隊最前方那十多輛大剷車和裝載着重型火炮的大卡車。

　　從早上九點半到下午四點，整個車隊只前行了三十多公裏。天色暗下時，因爲風雪阻擋，連宿營都無法尋找。所有車輛只能停在山路上，排成一長列就地宿營過夜。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這樣的情況一直延續了六七天，軍隊裏所有剷車和載重卡車早已被捨棄在後方，但是每天前進的路程依然越來越短。

　　到第八天早上起來，倖存者們更是驚惶發現，天地間風雪依舊肆虐，而且，還發生了更爲可怕的冰凝！

　　車隊裏所有人，不管是軍隊還是政府人員，都是爲了躲避喪屍衝擊、從汰倉基地急急撤離，根本沒想到過會在風雪中趕路，更不可能提前針對冰凝現象做出防凍準備。

　　於是，路面凝結打滑、所有車輛無法啓動，道路兩邊的山石和枯樹上，全是一大片一大片由冰雪凝結成的尖銳冰梭。

　　晶瑩壯麗如水晶宮，帶給倖存者們的卻是透骨寒意。

　　從這天起，車隊徹底癱瘓於江北羣山之下。

　　風雪太大，無法起火做飯，沈知節和顧清寧幾人簡單喫些餅乾清水當早飯。

　　坐在角落裏的蕭婷婷身上蓋着毛毯，愁着臉喃喃低語：“怎麼辦啊！這麼大風雪，車子又發動不起來，我們要在這兒等多久呀……”

　　沈知節兩條濃眉皺得快打結：“現在這種狀況，誰也保不準要耽擱多久，我們還是做些心理準備的好。”

　　正說着，顧清寧看到車隊前方有一個男子身影跌跌撞撞走來。穿着厚厚防寒服，雙手抱着個大袋子，男子弓着腰身走得艱難，大雪帽將頭部擋得嚴嚴實實，也看不清面容。

　　直走到卡車旁，男子抬起頭，困難的伸出一隻手拍打車門。

　　顧清寧忙打開車門，一把將男子拉上車，驚訝：“喬大哥，怎麼是你！”

　　進入小房間一屁股坐下，男子重重喘氣，正是揚揚的爸爸喬振華，他費力拉下雪帽對幾人一笑，道：“是揚揚媽媽說，怕你們在路上呆了這麼多天糧食不夠，讓我給帶點來。”

　　說着，喬振華將懷裏的大布袋放下。

　　幾人一看，袋子不小，裏邊鼓鼓囊囊放了不少東西，沈知節忙推辭：“喬大哥，這怎麼好意思，現在食物這麼珍貴，怎麼能拿你們的東西！”

　　喬振華笑容誠摯：“我們平日分的喫食多，還剩下不少，沒事的。

　　顧清寧看看大布袋，抬起頭問：“喬大哥，風雪這麼大，誰都不知道要在這裏停留幾天，如果到最後你們自已的食物都不夠，怎麼辦？”

　　喬振華一怔，笑道：“到那時候大家的食物都沒了，當然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說了幾句，喬振華也不多坐，笑着向幾人告辭下車。

　　顧清寧看他蹣跚身影慢慢消失在風雪裏，心底不由微暖，彎起脣角道：“知節，現在雖然是末世，但還是有希望的，對不對？”

　　沈知節點頭微笑：“那當然，我相信不管到什麼時候，人性中善良的一部分都不會消失。”

　　收回目光，顧清寧低聲道：“只是不知道，汰倉基地那三十萬倖存者死於喪屍屠戮，或者死於風雪嚴寒，哪個更悲哀一些。”

　　這麼冷的風雪天，就算基地裏那些倖存者都已經遠離喪屍威脅，又該怎麼熬過惡劣天氣？

　　搖搖頭，沈知節神情轉爲惆悵：“或許會死很多人，但，總有一部分人能夠艱難生存下來吧。”

　　駕駛室後蕭婷婷聽了，插話道：“老天保佑，還好我們跑出來時帶夠了糧食，不然就更糟糕了！”

　　顧清寧抿抿脣，道：“我們是不用擔心，軍隊和政府那些人的糧食也肯定足夠，不過，後邊趕上來那些可就說不準了。”

　　沈知節往車外看看，遲疑道：“你是說……孟奎他們？”

　　顧清寧冷笑：“他們是得到消息後用最快速度從基地裏跑出來的，除了原來儲存的那些，不可能有時間去蒐羅更多糧食，幾十個人經過這麼多天消耗，估計也該差不多了。”

　　王默暫停手裏遊戲，有些擔心抬頭：“那……他們會怎麼做？”

　　答案很快到來，這天下午，坐在駕駛室裏的沈知節和顧清寧看到，以孟奎爲首的六個進化者從車隊旁經過，一直向最前方的軍隊走去。

　　顧清寧注視他們背影，冷笑：“看來他們運氣不錯，那天遇到喪屍貂只死了兩個進化者。孟奎的算盤也打得不錯，想直接去找軍隊投靠。”

　　沈知節疑問：“投靠軍隊？那……你說軍隊會接收他們麼？”

　　顧清寧搖頭：“不一定，如果是以前，我想軍隊應該會歡迎進化者投靠，現在可就說不準了。”

　　被風雪冰凝阻在山路上，軍隊那些首領正煩燥着，區區幾個過來討糧的進化者，他們見都不一定有心情見！

　　果然，沒多久孟奎一行六人快步走回。

　　透過車窗看去，爲首的孟奎神情陰鬱，後邊跟着的五個進化者也高興不到哪兒去。

　　靜靜看着六人走過，顧清寧道：“今晚開始，我們要小心了。”

　　沈知節也點頭：“不錯，狗急跳牆。”

　　人在飢餓之時，再加上手裏有槍支武器，會做出些什麼顯然想都不用想。而且，現在整個車隊是排成長長一列癱瘓在山路上，並非象以前那樣組成圈形宿營地。風雪呼嘯中後方發生些什麼動靜，前方車隊可能聽都不會聽到。

　　之後幾晚，都由顧清寧和沈知節兩人交替值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