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耀冷嗤一聲,抬腳便走。
身後,王大梁叫道:“大人!王某聽說陸大人隻身來到漢南爲官,身邊連個使喚丫環都沒有,特意派了幾名丫環到府上侍候!”
張縣丞頭也不回,叫道:“本官這就前去將她們趕出去!”
王大梁哈哈大笑:“只怕來不及了,本官讓人在青樓裏買下了她們,贖身契上寫得可是你張大人的名字,況且,這事現在只怕在漢南城都傳開了。”
張縣丞大罵:“卑鄙!”頭也不回,一溜兒小跑走了。
譚府大門外,許青擔憂地道:“三弟,這姓張的這麼不識抬舉,怕是要壞事。”
王大梁淡淡道:“公私分明,若能夠爲我所用,那可就能成大業了!”
…………
一條土路上,兩個八尺漢子緩緩無神的走着,他們兩人看起來皆是面龐飢瘦,兩手無力的耷拉在腰邊,顯然是幾天飢餓的沒有喫東西了。
兩人中,高個的名叫楊波,胖身的叫鐵牛。就在這時,身後突然響起了馬蹄聲,楊波愕然回頭,卻看見剛纔錯身而過的那個軍漢又策馬朝他們奔了過來。
“鐵牛,咋回事,那人怎麼又跑回來了?”楊波摸了摸腦袋問鐵牛。
“不知道啊?”鐵牛也是一頭霧水。
“莫不是把我們當成流寇了吧,恩?”突然,楊波似乎想起來什麼臉色大變,他沉聲對鐵牛吼道“鐵牛,你趕緊往那個山丘跑,別回頭,快點!”
鐵牛嚇了一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看着楊波滿臉鐵青瞪着自己,手足無措的他打了個一個激靈撒開腳丫子掉頭就跑。
背後還聽到楊波朝他大喊“快跑,別回頭!”
聽到身後越來越近的馬蹄聲,楊波的心沉着起來。
“兀那賊廝,把路引拿出來!”那軍漢見楊波要跑,連忙抽出腰刀一邊催馬一邊大喝。
他以爲楊波會和其他人那樣馴服的留在那裏等他過去或是跪在路邊等他,哪裏知道楊波根本沒回頭,慌張的像個兔子一般就朝右手邊的山丘竄去。
顯然這個人已經有了防備,軍漢略一猶豫還是勒了勒馬緊追了過來。
嗖!
一聲弓弦響過,一支弓箭顫顫巍巍的插在楊波身邊不遠的地方。
還在奔跑的楊波瞳孔瞬間收緊了,他只覺得全身上下一片冰涼,體溫頃刻間到達了冰點,他都不敢相信這事真的會落在自己身上。
事情應該壞在他們的衣着身上,破爛的衣物不用說,看起來也像個山匪流氓。
楊波沒時間考慮,只顧撒腿奔跑着。
只要到了崎嶇一點的地方就安全了,但人哪裏跑得過馬匹,剛纔裏軍漢還有百多米的距離,短短片刻楊波就感覺軍漢已經殺到了背後。
楊波大駭之下俯身抓起一把黃土轉身面對着策馬狂奔而來的軍漢,他知道如果戰場上背對着騎兵意味着一個下場—--找死!
楊波右手緊緊抓住黃土警惕的看着軍漢的動作,弓着身子朝後面緩緩而退。短短幾息時間軍漢就已經追到了面前,看到楊波防備的姿勢那軍漢毫不猶豫的高舉着腰刀斜劈而下,刀刃劃出一片雪亮的刀光,徑直朝楊波的頭頸部位斬了過來。
呀!
刀光貼着楊波的頭頂一掠而過,楊波猛的一個側身,在地上連續滾了幾圈後爬了起來,連手裏的黃土都忘記扔出去了,只是拼命朝另一個方向狂奔。
軍漢顯然沒料到一個瘦弱的饑民還有這麼敏捷的身手。他猛的一拉繮繩,馬匹在原地轉了個圈子又尾隨楊波追了下去。
楊波心臟劇烈跳動着,大量的腎上腺素的刺激下大腦一片清明,耳朵撲捉着來自身後的任何動靜。
“好賊子,膽敢拒捕……”
馬蹄聲近了,連軍漢的怒罵聲也清晰可聞。
就是……現在!
楊波猛的一個轉身,手裏抓了很久的黃土用力朝馬頭揚去。那馬突然遇襲,在淬不及防之下猛的長嘶一聲,雙蹄仁起,差點把背上的軍漢給甩了下來。
楊波不敢停留,繼續朝前狂奔……只要再跑百來米就進入那個山丘的範圍內了,崎嶇的地面絕對是剋制騎兵的最好辦法。
一般人在騎兵的高度和速度的威逼下早就心理崩潰了,但楊波擁有來自後世的見識和良好的心理素質。對他來說,你可以殺了他,但是不要指望他會乖乖的跪在路邊等你來砍腦袋,就算是剩下一張嘴,楊波也會先咬你幾口狠的夠本。
至少旁人很難在這個最危急的時刻還能保持清醒的頭腦,甚至還有時間對致命的敵人進行分析:首先從剛纔那歪歪扭扭的無力一箭來看,這個軍漢並不象那種經歷長年廝殺的邊軍。從動機來看這軍漢追殺他的決定也是臨時起意,再說這匹馬只是常見的劣馬,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軍馬。
有了這幾點判斷,楊波的心稍稍安定了一點。
就在這時,楊波突然覺得勁風掠過,跟着後背一涼,似乎被刀刃撞開了一道口子,頓時傷口處火辣辣的疼痛難忍!
楊波大駭,身上不知那裏迸出了一道氣力,猛地一撲,整個人朝前撲了好幾米。
軍漢連人帶馬一閃而過,他連聲暗道可惜,剛纔有點急揮刀早了點,否則剛纔這一下就將這個流寇一刀兩斷了。
他還真沒見過生命力這麼頑強的饑民,望着前面楊波連滾帶爬的跑着,軍漢勒馬轉了個方向又緊緊跟了下去。
楊波跑了半天才緩過了氣,他跌跌撞撞的朝前跑一邊努力消除剛纔的那種恐懼感。雖然那一刀沒有造成什麼大傷害,只是傷口周圍赤辣辣的,背部很多地方都沒了知覺。
現在的情況很糟糕,虛弱的身體經過連續的高強度運動早就承受不住了,楊波發現自己的腦袋有些暈乎乎的,腿肚子一直在發抖,喉嚨在噴火,相比之下背部這點小傷也無足輕重了。
但糟糕的是如果血流不止的話他也撐不了多久,而更爲糟糕的是身後那恐怖的追魂馬蹄聲又追近了不少!楊波甚至能感覺到那個騎在馬背上軍漢殺氣騰騰的獰笑。
唯一好消息是,他已經跑到了那片相對崎嶇的地勢裏,這讓從不迷信的楊波也忍不住發自肺腑的感謝了一下。
楊波靠在一個土坡後面狠狠喘了幾口氣,壓住狂亂的心跳朝後面打量。
這個土坡不算高但是亂石嶙峋,軍漢追到土坡下,那馬在原地繞了幾圈,無論軍漢怎麼催促卻不願上前。軍漢無奈又愛惜馬匹,當下在馬鞍上一撐落下地來,右手一閃,那柄腰刀已經執在手裏,這才小心的把繮繩用繞在一塊大石頭上。
軍漢查看了一下地形,一步步的朝楊波藏身處搜索而來。
楊波心裏嘆了口氣,軍漢殺良冒功的決心堅定,自己肯定是不願引頸受戮的,想逃在周圍的荒原上又逃不掉,那麼在這片土坡上,只有一個人活着走出去!
被逼上絕路的楊波抬頭看了看血紅的天空,他突然腦海浮現起了親人的面容,想起了慈祥的母親。雖然已經經歷過了一次飢餓的生死輪迴的命運,楊波的眼眶還是溼潤了。
這不是公平的搏殺,楊波曾經練習過一些拳腳功夫,但那並不表示自己能在這種真刀真槍的搏鬥中生存下來。
楊波小心的順着背後的土坡慢慢蹲了下來,地上有幾塊大小不一的雲英石,有一塊大小約莫十多斤重的,楊波直接無視過目了,那對他現在的身體狀態來說還是太重。
選好了石塊,楊波又慢慢站了起來,他弓着身子躲在土坡後面,就像一隻等待出擊捕獵的豹子,手上的指節因爲用力捏着石塊而變得發白,楊波顯然是準備搏命了。
來了,楊波甚至能看到這個軍漢嘴角大痣上的黑毛,於是他就這麼走了出來……
軍漢被楊波的出現嚇了一跳,當他看清楊波那雙血紅的眼珠時,他原來臉上的不屑,掌握別人生死的那種居高臨下的態度不見了。
“這廝不是個善茬……”軍漢揮舞着腰刀一邊小心靠近,一邊心裏暗暗嘀咕。
他有些後悔找了個燙手的山芋捏。但是一想到他可能會得到的利益,軍漢的表面又再次猙獰起來。
“要是能得些賞銀,老母就能喫上幾頓飽飯了,萬一能賞個小旗,那…那秀玲怕要高興死了吧?今後那李家舉人老爺只怕對我王家人也要客氣幾分纔是……”
兩個人都沒說話就這麼相互瞪着對方,楊波不說話是因爲無話可說,軍漢不說話是因爲看到楊波的眼神知道就算說了也沒用,軍漢以前殺過豬,像這樣調皮的也殺過不少。
“無非就是費點力氣,莫非還能翻上天不成?”軍漢心裏嘀咕着,一邊舉起了腰刀。就在這時,楊波的手突然一揚……軍漢嚇了一跳,下意識的用手擋了一下……什麼都沒有?
軍漢有些疑惑的抬起頭看看楊波,對方依然是雙眼血紅的瞪着他,似乎剛纔那一下與他無關。被戲弄的軍漢心裏頓時勃然大怒,準備將這個不知死活的兩腳羊切成肉條楊波動了,毫無徵兆的動了起來……
哈呀!(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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