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品中文 > 穿越小說 > 天命爲皇 > 128、第一百二十八章

姚青椒自進燕京, 數月間,多多少少的, 其實見過楚敏幾回。

那人十來歲就‘質’這裏, 平素的作風一慣就是‘低調’, 等閒不怎麼出門。不過,這幾年大晉戰亂四起, 羣雄割據, 豫親王做爲宗室王爺裏最有勢力地位的一個, 風頭很盛。楚敏是他嫡子, 唯一的繼承人,爲豫州拉攏人脈, 佈置暗局,動作自然就多了起來。

燕京到底是大晉國都, 楚敏‘質’在這裏, 他能做的事,實在太多了。

“詩會?呵呵, 我到不知楚世子還有如此才學?”姚青椒眼眸微轉,口中笑語。

楚曲裳便說:“哪裏需要他做詩做詞的, 不過找個機會,大夥兒熱鬧熱鬧, 他做個品評罷了。”

她哥哥是什麼身份?怎能跟朝臣學子們爭峯?

他們也配?

哦,趕情是開始正式招攬人了,逼朝臣們站隊了!姚青椒眸中閃過一抹瞭然,面上不動聲色, 她道:“楚世子舉行的詩會,來往都是才子才女們,人家出口成章,說的談的都是聖人寓語,詩詞歌賦什麼的,我個連字都不大識的粗人,跟着湊什麼熱鬧,都不夠人家笑話的。”

姚青椒——丫鬟出身,本是連自個兒名字都不認識的,後來姚家軍開了掃盲班,她進裏學了半年左右。三、百、千……眼巴兒前的字到是認識了,讀讀寫寫的沒問題。不過,跟參加詩會,妙筆生花這等級……差的確實有點遠。

跟韓太後學識相仿,人家貴女姑娘一句詩用三、五個典故、有七、八個出處的時候,她除了滿眼懵圈兒拍手外,餘下什麼都做不了。

根本聽不懂!

“得得得,我且不去現眼呢。”她連連擺手拒絕。

宴無好宴,她在燕京代表的是姚家軍,太後孃娘跟前兒臉皮厚點就算了,總歸沒人知道。詩會嘛……楚敏辦來招攬朝臣的,參加的人肯定不會少,那大庭廣衆的,她還是遠着點的好。

萬一讓人堵住逼着顯個才藝,讓做個詩什麼的……咳咳,算了,她還是別丟人了。

自個兒到是無所謂,她是不拿臉皮當回事兒,但是,姚家軍的威風,她還是得關注的。

萬萬不能讓人認爲,姚家軍跟她一樣!!

她是紈絝呀!

“我哥哥預備請你的,前兒都跟我提了,你哪能不去?”楚曲裳眼裏閃過一絲不耐,“你是北地來的,見多識廣,太後孃娘都愛聽你說話兒,你不去多沒意思~”

那神態語氣,幾乎有點把姚青椒當做宴間做耍的伶人似的,很是輕慢。

不過,她這般高姿態,到不是隻針對姚青椒,事實上,燕京裏除少數幾個惹不起的人物,餘者,楚曲裳都不大看得起,她是親王庶女,且還是唯一的,本身有縣主的爵位。聯姻出來——哪怕做了繼妻,依然把前頭女兒轄治的溜溜亂亂兒,沒受過半點當後孃的委屈。

老夫少妻,唐睨把她捧的跟珍寶似的,出嫁的大姑姐巴結着她,上頭還沒有公公婆婆,她這半輩子活的是恣意縱橫,那眼界,肯定是高的。

別說姚青椒這丫鬟姑娘了,就是姚千枝親至,她都未必瞧得起。

粗鄙武將什麼的,根本入不了眼。

“你瞧瞧,你瞧瞧,青椒,你楚姨疼你疼的緊,是半刻少不得你呢。”楚曲裳背景硬能得罪人,世子妃卻沒那麼自信,只能苦笑着開口,幫襯打圓場兒。

姚青椒則看了她一眼,面色微斂,沒理會。

不要臉是有驅向性的——她主動不要可以,別人不給不行!!

“哎呦,困了一個整冬兒,好不容易春暖花開了,怎能不熱鬧熱鬧,青椒,到時候唐姑姑來找你,且得拉你陪着我呢。”打了個哈哈,世子妃拽了拽楚曲裳,見她彆着眼閉了嘴,心裏微微鬆了口氣。

伸手攬住姚青椒,她打趣兒着,“太後孃娘愛你愛的緊,我們還得借你的面子,才能得她老人家的金口,放郡主縣主們出來耍呢。”

自前次黃升尚主,鬧下諾大風波,內宮沒有公主,只得匆匆忙忙尋了個宗女梵芃頂替,還鬧得人家絕食、捆上轎子什麼的,很是狼狽……韓太後得了教訓,尋了好幾個宗室孤女接進後宮,封了些個郡主、縣主預備着,就怕在出這樣的事兒,被打個措手不及。

世子妃和楚曲裳想請旨,準備邀請的就是她們。

畢竟,哪怕沒什麼依靠,人家都有爵位撐着,名頭上就好聽。

不過,想邀請她們參加宴會並不容易,她們都居住深宮,出入都需韓太後首肯,且,出門一趟兒,顧及皇家威儀,宮女太監前呼後擁的百十來人,十分不方便。因此,她們自受封後,便沒大出過宮門,如今,世子妃和楚曲裳想邀這些人來鎮場子,自然是到韓太後面前,來請恩旨。

當然,有她倆親自來,誠意十足,韓太後不會不答應。

肯定從善如流。

說個甚的借姚青椒面子,不過是世子妃說詞,打圓場兒的。

姚青椒同樣明白這道理,到懶得跟楚曲裳計較,事實上,但凡想起她要送唐小姑娘進宮選秀,姚青椒就恨得牙根直癢癢,根本不想搭理她,陪着世子妃應酬了兩句,到底沒答應參不參加宴會,她就直言告辭,世子妃和楚曲裳不好留她,客氣了幾句,三人就此分開。

世子妃和楚曲裳進慈安宮偏殿坐冷板凳,靜待韓太後歇午兒起身,姚青椒則跟着紫閣,一路出了宮門。

——

北伯候府——距離皇宮的位置有些遠,就是燕京西邊,名叫‘銅鑼衚衕’的地方。

佔了半條衚衕的五進大宅子,前年剛剛翻修過。

這裏,原是敬郡王府——就是原充州州牧,被喬氏和孟央親自滅門的那家所在。因胡人進犯,他家起了亂事,閤府喪命,不過餘下敬郡王世子妃和幾個庶女庶孫……

他家在燕京沒甚勢力,沒人幫着說話,自滅門後,郡王爵位——就叫朝廷給抹掉了。

世子妃領着僅剩的庶孫和庶孫女回了孃家,敬郡王府煙消雲散。

他家的產業,自然被宗室收回。

包括燕京裏幾處大宅和無數田產。

銅鑼衚衕這處五進宅院,就是敬郡王府的產業,本收歸朝廷,不過,姚敬榮御封北伯候,賞府院一座、金銀無數。內務府擇撿擇撿,就把這宅子給讓出來了。

畢竟,燕京寸土寸金,想找處足夠體面的宅子,並不容易。

那些個好的,早就被人預定了。

五進的宅子,宗室郡王住過的,剛剛翻修一新,哪怕位置不是特別好,依然界處中央地帶……住個候爵而已,算是很體面了。

不過,如今這體面的大宅子裏,到沒迎來候爺,就住了個‘姑娘’。

從宮裏出來,掏出銀子打賞紫閣,姚青椒坐上馬車,一路往南,‘踏踏踏’約莫行了半個時辰的功夫,便到了地方,硃紅大門敞開,她上軟轎坐到內院,這才提裙子下轎。

踩在柔軟的草地裏,入目是花園假山,流水亭閣,她眯了眯眼睛,嘴角勾出抹笑。

紈絝的人生,當然是怎麼享受怎麼來。

走路——那是不可能的,否則,養轎伕做什麼?

開玩笑嗎?她腳下穿的是金線繡鞋,鞋綁鑲着十多顆白珍珠,走掉了怎麼辦?

那好貴的!

主子姑娘回來了,丫鬟們早早等在那兒,一腳邁八腳抬,邊賞景兒,邊往自個兒院裏走,行至小內湖的時候,遠遠的,她就見湖邊坐着一羣人。

“喲?是外祖母嗎?”姚青椒幾步上前,含笑打招呼。

湖邊,烏鴉鴉坐了一羣人——兩個通身富貴的老太太、一對模樣憨厚的中年夫妻、十五、六歲的小姑娘伺候在她們身邊,湖裏,還有個十來歲,剛剛留頭的小男娃兒在戲水。

“舅舅,舅媽,你們這是……釣魚呢?”姚青椒站定,目光掃了一圈兒,脆生生的喊。

“哎,這不是天氣暖了嘛,你弟弟非鬧着要出府玩兒,我到攔不住他,就哄他來鳧水了。”姜正轉頭站起身,回答的一臉拘緊。

姚青椒微微蹙蹙眉,抬眼看了水裏玩的正歡,潑的哪哪都是水的姜湖,“過段時間就要選秀了,燕京想來要熱鬧一段兒,舅舅謹慎些是對了,巧姐兒和湖哥兒若是煩悶了,就府裏耍耍吧,忍過這陣子就好了。”

“哪裏用什麼忍?府裏這麼大的地介兒,有花有草、有山有水的,根本不比往頭差,還出去做甚?”一旁,鍾老姨奶忙不迭的開口,笑的眼睛直眯眯,“她們兩個娃娃,一個大姑娘,一個皮小子,不出門更好,省的一撒手就沒影兒了。”

“你說對吧,老姐姐?”她說着,側頭問薑母。

薑母正盤腿坐在湖邊釣魚呢,聞言回頭,淡淡說了聲,“是吧。”

那神態,很有幾分盛氣凌人。

鍾老姨娘半點沒在乎,就跟沒熱臉貼冷屁股一樣,老臉笑的滿是皺紋,她上前拍薑母的手,“老姐姐,您真是福氣人兒,不拘是女兒,還是外孫女都這麼孝順,把您當觀音菩薩那樣伺候,我們這些個人兒雞犬升天,跟着老姐姐喫油穿倜兒……”

“哎呦,我這把老骨頭,臨了臨還享了福了。”她拍着肉墩墩的臉,“這見天肥雞大鴨子的,可把我養起來了,這腰整整粗了三圈兒。”

扭着缸一樣粗的腰身,她往薑母身邊蹭了蹭,煩的薑母眉頭皺的死緊,然,眼底隱約間,還能看見一抹得意。

到讓姚青椒看的心內暗笑不止。

自她進京,領了御旨,聯繫着胡雪,頭一件大事,就是把薑母一家接進北伯候府居住。

那是她義母的親孃,燕京裏唯一能跟姚家扯上血緣關係的人。

尤其,薑母還是姚千枝的外祖母,同樣亦是她的外祖母,姚青淑肯定是不能不管的。

把薑母接過來,那她膝下嗣子——姜正夫妻並一對孫兒,北伯候府同樣得接收。

畢竟,按如今的世俗,嗣子跟親兒子一樣,更別說姜正還奉養薑母那麼多年,挺孝順的呢。

舅舅、舅媽、表妹、表弟……姚青椒一塊全認了,俱都接回府來,好生照顧孝順着,一切都很順利,唯一的意外就是鍾老姨奶。

姜正的嶽母兼親姨。

人家一起生活了十好幾年了,姚青椒真不好把她撇下。

事實上,她還挺喜歡鐘老姨奶的,這老太太是真識時務,一身的市井精明,把薑母連哄帶蒙,‘收拾’的一個來一個來的,薑母不喜歡她,偏偏兩老太太相處那麼久,驟然離開還挺彆扭,就一臉不情願的把她帶進了府。

並不卑躬曲膝,自進府,鍾老姨奶對薑母的態度還是那樣,偶爾哄哄,偶爾奉承,惹急了拐彎抹角給兩句,懟的薑母臉色紫青……然而,就這般,薑母的狀態竟然越來越好,根本沒發生像姚青淑擔心的那般,環境驟然變化而產生什麼不好的影響……

許是終於能徹底壓下鍾老姨奶,薑母高坐釣魚臺,跟人家老太太‘鬥’的旗鼓相當,哪怕落了下風,都能依靠‘本土’優勢很快回緩過來,不拘身體還是心理,簡直健康的無法形容。

一頓飯三個大饅頭,整整冒尖兒一海碗的燉肉,她連往常那些因亡夫無子,深刻骨子裏的悵惘都沒了。

鍾老姨奶:功成身退!

依靠和薑母的微妙關係——能保證她身體健康,鍾老姨奶徹底在北伯候府站穩腳根,就連姚青椒和胡雪見着她,都會含笑叫聲‘姨奶’,曲一曲膝蓋。

“老姨奶莫要擔憂,衣裳不合身了喚針線房的人重做了就是。”姚青椒笑眯眯的聽着,口中大氣許諾,“正好初春了,家裏人都該換薄衣裳,巧姐兒大好年華,嬌俏可人,沒幾身漂亮衣裳伴着,哪顯出如花美貌來……”

“吩咐下針線房兒,明兒讓錦繡閣帶着新布料來,還有玉石坊的管事,咱們家的人不能單戴珍珠,該制辦些金銀寶石的。”她轉頭吩咐身側丫鬟。

“諾。”丫鬟領命,自去辦事。

姚青椒便轉頭,“舅媽和巧姐兒多看看,聽說玉石坊新到了一批好暖玉,若喜歡就多留幾套,讓她們打成頭面送過來。”

“別別別,表姐,我這樣的小戶丫頭,哪用戴什麼寶石頭面。”一旁,姜巧兒連連擺手,捏着手腕戴的珍珠串子,臉上臊的通紅,“有,有這個就行了。”

“甚個小戶丫頭,你是咱們府的表小姐呢。”姚青椒就笑着安撫她。

一旁,薑母同樣開口,“年輕小姑娘,就該打扮打扮。”

“可不是嗎?巧姐兒,就這我和你祖母這樣老天拔地,一臉褶子的老太太都想摘個花兒,戴個朵兒的,你個小姑孃家家,穿戴新了是好看。”鍾老姨奶拍着腿。

“不拘巧姐兒和舅媽,等玉石坊的人來了,外祖母和老姨奶挑喜歡的留。”姚青椒含笑着說。

“哎喲,那可得仔細挑挑。”鍾老姨奶滿面歡喜。

薑母抬眼皮,神色淡淡的。

誰老天拔地了?她臉上沒褶子!

——

陪着姜家一衆在湖邊釣了會兒魚,鬆散鬆散心情,丫鬟便前來稟告:說是胡雪來了。

姚青椒便起身跟姜家一衆告辭,獨自往書房去了。

轉過小內湖,穿花園來至內院,邁進月亮門,步上臺階,她推門而入,抬眼就見胡雪正站在桌案前頭,背身而立。

正欣賞着掛在書房牆上那副‘猛虎下山圖’。

“這個時辰,尋我什麼事兒啊?”叮囑護衛看緊門戶,姚青椒邁步進門檻,張口就問。

胡雪聞言回身,眉眼輕緩,“到沒甚大事,這不是要選秀了嗎?長公主那邊尋我過去說話,想來是怕主公還記仇……”

朝廷要拉個地方巨擎進宮做妃,這事其實挺拉仇恨,且多少有點看不起人的意思,哪怕沒成功,讓長公主拽回了‘正常操作’——壓質子……但,事情發生過就是發生過,姚千枝不可能不知道,如今選秀已經開始了,長公主唯恐姚家軍想起那事兒,心裏不自在……自然還是要安撫的。

反正,她跟姚千枝沒撕破臉,該怎麼相處就怎麼相處。

萬聖長公主是一點沒感覺到不自在。

到是胡雪頗有些哭笑不得。

“身居高位的人,哪個沒有幾張皮?人家把我算計做‘質’……我都怎麼樣呢,你到不自在了。”姚青椒調侃了一句,拽着胡雪上前坐定,嘴裏說着,“不礙的,往日如何,如今還如何!她喚你了,你就上門,該說說,該笑笑。”

“你看我,進得京來最先拜訪的就是她,有雲緩之在姐姐那壓着,她就不能把我拒在門外,我想‘請’她帶我面見太後,她不是都沒拒絕?”

姚青椒第一次覲見韓太後,就是找萬聖長公給‘開’的路,否則,她哪能有一天三遍遞牌子的‘待遇’?

內務府早把她打回來了。

“燕京宗室,萬聖長公主就是最粗的大腿,咱們拽着她褲角扒着就是,反正她礙着兒子,就算不耐煩,也不敢往下踹咱們。”她抿着嘴兒樂。

“你們啊,真是……”胡雪嘆氣,都不知該說什麼好,搭拉着眉眼,她緩了好半晌兒,才道:“青椒,你說此回選秀……”

“選秀!”這兩字一入耳,猛然想起唐暖兒,姚青椒眉頭狠狠一皺,手‘啪’的拍向桌案,“怎麼了?”胡雪嚇了一跳,不由連聲追問。

“唐家姑娘,就是暖兒,她那爹孃把她……”姚青椒嘆了口氣,將慈安宮內經歷的情況敘說一遍,蹙眉道:“我聽韓太後那意思,暖兒應是被內定了……”

而且還不是皇後,不過四妃,甚至是嬪位罷了。

“什麼?”胡雪大驚,突的站起身子,她屋裏來回打轉,口中焦急道:“這,這可怎麼辦?就唐家姑娘那性子,進宮不得讓人欺負死?小皇帝那麼頑劣,哪裏是良配?且,且……”

她家主公早晚要推翻晉國,登基做主的,姚家軍一門心思奔着造.反來。日後成功了,唐暖兒一個前朝遺妃,這怎麼弄啊?

到不是容不下她,有霍錦城在衣食富貴盡享,但……身份實在太敏感尷尬了,一個弄不好,孤身一輩子不說,旁人都不敢接近她。

那樣的日子,就算錦衣玉食,想來都不會好過。

“不行不行,這不行。”胡雪連連搖頭,“得想法子把這事攪黃了。”

姚青淑就苦笑,“怎麼攪?人家姓唐,送她進宮的是她親爹繼母,咱們哪裏來的立場攪合?要說是正經選秀,咱們尋人弄個一差二錯,讓她直接落選,這到簡單。可如今,他家跟宮裏有了默契,小手段就不好使了,咱們總不能讓她‘毀容失.貞’吧?”

真弄到那程度,就憑小姑娘那性子,都不用別人說什麼,她自個兒就受不了了!

“那怎麼辦?把人偷出來運回北地?”胡雪把臉皺成一團。

姚青淑嘆氣,“我以前不是沒試探過,她不願意!”

小姑娘打小燕京長大,很少離府,她娘死的時候,她不過六、七歲的年紀,對外家印象不深。哪怕姚青椒和人家在親近,要小姑娘孤注一擲,不拘假死還是‘私.奔’,背家棄族跟她們回北地……

嘖嘖,可能性真的不大。

畢竟,就世家貴女而言,進宮當嬪妃這選擇——其實是正常操作,她們顧忌這個那個,然而,人家唐小姑娘從小接受的就是如此教育,未必真不願意。

且,就算排斥。排斥到什麼程度?願不願因此遠走?這都是個未知數。

“那……先尋個機會問問看?”胡雪一臉遲疑。

“嗯,這事我來做。”姚青椒點點頭,沉吟半刻,復又道:“還是給霍師爺送個信吧,把燕京情況跟主公彙報彙報,要選秀了,楚敏開始活躍起來,許是豫州那邊要有什麼動作,送個信兒,讓主公有個心理準備。”

“送信是一定的。”胡雪應聲,隨而詫異,“不過,你說楚敏活躍……他怎麼了?”

“要舉行什麼詩會,逼人站隊呢。”姚青椒就把楚曲裳說那話重複一遍,最後道:“還要邀我……看來是有點想法!”她嘖嘖兩聲。

“嘶?想法?什麼想法?收賣你?”胡雪蹙眉,琢磨兩琢磨,突然伸手拍打了姚青椒兩下,忍不住笑問,“說來,青椒啊,若他真想收賣你,你有沒有那個心勁兒反一把主公,投靠到豫州那派?”

這話要是問旁人——不拘孟央還是喬氏,哪怕最早跟姚千枝的霍錦城呢,那都是誅心之言,偏偏姚青椒皆生所願是做個紈絝……

“我是‘姚’家姑娘,主公是我親姐姐,我投靠豫州做什麼?楚家能給我個甚?哪怕同樣爵位,我有姚家長公主不做,偏偏當楚家的?我傻不傻?”姚青椒推了胡雪一把,翻了個白眼兒,“再說了,反水多麻煩,靠了豫州派,他們不得玩命使喚我,裝模做樣,提心吊膽的多累啊,哪有如今輕鬆?”

一邊享受富貴榮華,一邊就把事幹了!

“我看,終歸結底你就是嫌累吧。”胡雪颳着臉笑她。

姚青椒絲毫不以爲恥,“你知道還問。”

兩人一邊說笑着,一邊輔開宣紙,研墨提筆,仔細把京城事宜寫了個清楚,一封姚千枝敬觀,一封霍錦城親啓,都封上火漆,好生放進祕匣裏,在扣了鎖,這一系列做罷,胡雪才抬頭問姚青椒,“楚敏那詩會,你到底參不參加?”

“本來不想去,嫌麻煩。不過仔細琢磨琢磨,還是應該看看的。”姚青椒頭都沒抬,嘴裏隨意,“燕京裏這些朝臣們,姐姐雖然不大看得上,日後不用他們,但是,終歸心裏得有準兒,看看他們腳根歪到哪邊。”

“那行,這事你看着辦吧。”胡雪點頭認同。

兩人商量完畢,拿着祕匣出書房,胡雪往湖邊給薑母請了個安,隨後,便準備將祕匣送走,誰知,剛剛出了北伯候府的大門,小桃花就找了上來,說是有事尋她,姚青椒見此就把她放走了,拿着祕匣,自個兒往城北走了。

——

姚家軍在燕京有三個‘基地’,其一自然是北伯候府,其二則是萬聖長公主府附近的三進宅子,那是胡雪和小桃花等人居住的地方,其三就是城北貧民區一處小小院落,那裏,是安全部的祕密據點。

姚青椒來的就是此處。

當然,出府之前,她還把那身華麗到極點的衣裳脫了,換了身普通青衫,白底長裙,從角門偷摸出來,坐着馬車一路往城北貧民區來了。

當然,那馬車同樣很低調兒。

來到據點,把信交給安全部的人,仔細叮囑得八百裏加急,得了肯定答覆後,才放心的轉身離開,預備回府休息。

這一天鬧轟轟的,可把她累壞了。

俊馬揚蹄,‘踏踏踏’的走,初春暖風過耳,吹的姚青椒昏昏欲睡,她掀起車簾兒,趴着窗框往外看。

她不是大家閨秀,沒得什麼‘行不露足、笑不露齒’的規矩。

揚着臉兒趴窗戶,她滿臉的似睡非睡。

困啊!

歪着腦袋,頭一磕一磕的點着,春風耳邊輕扶,姚青椒眼瞧就要睡着了,突然,她聽見有人柔聲喚她,“姚姑娘怎麼在這兒?”

“嗯?”姚青椒一怔,挺直身體揉眼睛,轉頭望過去……“嘶?楚世子?”她低喚,精神瞬間一震。

入目的情景,她窗戶邊,楚敏坐着高頭大馬,正含笑望她,亦步亦趨的跟着馬車,緩緩而行呢。

“打擾姑娘,真是好生巧。”他輕聲說。

姚青椒就蹙起眉,心慢慢提起來,語氣到添了兩分笑意,“確實湊巧的很,到沒想到竟遇了世子爺,您喚住小女,是有什麼事嗎?”

“無甚大事。”楚敏放鬆馬繩,令俊馬緩步跟着馬車,透過窗戶看姚青椒,眉眼說不盡的溫柔,口中輕聲,“就是遇見了姑娘,過來打塊招呼罷了。”

“真真不敢當,怎敢勞動世子。”姚青椒連連擺手。

“姑娘太客氣。”楚敏笑的更暖了,“相請不如偶遇,今日既是有緣,我到想請姑娘飲杯香茶,不知肯否賞臉?”

當街邀請閨閣未嫁女喝茶,這做法說真的挺不尊重的,楚敏這麼做,明顯是沒把姚青椒當成真正貴女淑媛看待,且……

仔細上下打量,就見窗外那端坐俊馬上的身影——斯文白皙的臉滿是溫和,高挺鼻樑,眉目清秀,高挑挺拔的身材,繡着雅緻竹葉邊兒的白衣文士衫,陽光映在楚敏身上,渡着一層金色的光暈,看起來真是優雅又瀟灑。

眸子裏俱是溫暖笑意,他看着姚青椒,彷彿眼裏只有她一般。

身份高貴,相貌不凡,堂堂親王世子做出這副模樣,當街攔住她,這是想要……姚青椒暗下撇了撇嘴,“既是世子爺相邀,小女哪敢拒絕啊!”

人家沒把她當好人家的閨女看,她到不是不生氣,不過,喝茶杯罷了,誰怕誰啊?她一個丫鬟能得王府世子做陪……

呵呵,到底誰佔誰便宜?

要知道,楚敏這相貌,在燕京都是頭一份兒的,而她,唉,最近喫的有點多啦!

捏了捏兩圈小肥肉的肚子,她笑眯眯的望過,伸出手,“世子爺,請。”

“姚姑娘,請!”楚敏嘴角抽搐着,打馬往前走。

面上春風佛柳,客客氣氣,心中暗自鄙視不止。

到底根腳不正,丫鬟出身的玩意兒,竟連一絲矜持都不講,當街就能被個外男約走。

果然不知廉恥。

暗裏唾棄,他垂了垂眼簾,遮住眼底輕蔑之色。

馬車中,透着窗戶,姚青椒勾了勾嘴角,無聲嗤笑。

——

楚敏——豫親王膝下唯一的嫡子,出生既被請封,做了親王世子。

生長在豫州,他是從小四書五經灌出來的,本人還頗有天份,算是文武雙全之輩,十一歲進京做質,先帝還在的時候,他真是頗受過些苦楚,過了幾年誰都能欺負的日子。

不過,隨着時光流逝,他慢慢長大,豫親王的勢力越來越強盛,他在燕京開始如魚得水,盡顯從容。

甚至,哪怕遠離豫州,質居燕京,他在豫親王一脈的地位都絲毫沒動搖,幾個庶出弟弟被他壓的天日不見,頭都不敢往出冒,他握住燕京渠道人脈,穩坐釣魚臺。

尤其是近幾年,大晉風雨搖飄,羣雄四起,豫親王隨時準備推翻小皇帝,入主正宮登基龍庭,他這質在燕京的世子,就越來越重要了。

十六年的時光,他早就把根扎進這片土地裏,拔都拔不出來了。

二十七歲,一個男人最巔峯的年紀,旁人都是兒女雙全,而楚敏,膝下空空如野。

他到不是沒娶過妻,其實,早在十五歲的時候,韓載道藉着小皇帝的口,給他指過一門親,是韓家旁枝的姑娘,夫妻倆好了兩年,那姑娘背地裏泄露豫州事宜給韓家,結果被楚敏察覺,餵了兩個月加料的蔘湯,那姑娘流產,血崩而死。

守了一年妻孝,豫親王那邊給他送來個繼妻,豫州大族孟家的姑娘,打小信奉女四書,端是賢良淑德,把楚敏當天神那麼敬畏伺候,在沒如此周全的,兩人夫妻四載,養下個女兒,不過,就在他倆女兒週歲的時候,孟氏繼妻病亡了。

原因嘛,就是楚敏突然發現他這繼妻跟豫親王側妃,竟有些千絲萬縷的關係,閨閣裏跟他庶弟彷彿還有點不清不楚的,他遠居燕京,調查不便,便想着一不做二不休,乾脆直接‘處理’了,到免了麻煩,端是簡單方便。

反正他倆膝下就一個小閨女,並非繼承人,除了並不妨礙。

連死兩妻,楚敏多多少少有了點兒克妻的名聲,他還故意表現的深情不捨,對前頭兩妻念念不忘,朝廷需要應對的敵人太多,就沒人想起給他續娶。

而楚敏,就是要這樣的效果。

連娶兩妻都不貼心,他打根兒上就不想在要個‘立場模糊’的老婆,只耐心等着豫親王大業已成,他地位穩固後,在謀算子嗣之事,反正他是男人,哪怕四、五十歲都能令女子受孕,根本不需要着急。

娶過兩妻,膝下還有個女兒的楚敏,依然是燕京黃金單身漢!

不少閨閣少女的夢中情人。

這個身份,很方便他做事,就比如——現在。

尋了個清靜優雅的茶舍,楚敏將姚青椒請進雅間,兩廂對坐,點上薰香,飲着清茶~~

嫋嫋輕煙升騰而起,鼻端盡是幽然香氣,姚青椒跪坐軟墊,看着對面楚敏修長白皙的手執着紫砂壺,淡黃色的茶湯傾斜着緩緩流下……

“呼~~”姚青椒噓出口氣。

就連她這麼不學無術的人,都覺得眼前這副畫面,真是賞心悅目。

四目相對,談笑風聲,兩人品着香茶,用着細點,你來我往的‘寒喧試探’着,好半晌兒,閒聊似的提起選秀,楚敏突然嘆聲,一雙滿含溫情的眸子專注望向着姚青椒,他道:“姚姑娘蕙質蘭心,姚李盛華,惜乎待字閨中,到讓我等男兒興嘆了。”

這話說的脈脈含情,隱隱有幾分挑.逗之意,引得姚青椒這二十來歲還未成親的大姑娘面紅耳赤……

心裏暗道:好小子,你敢調.戲老孃!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小天使們的鼓勵,在加更一天!

萬聖長主公or姚青淑:確認過眼神,都是不要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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