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就算一向冷靜自持的蕭破也忍不住愕然,下意識地望向了身前的傅君揚,卻發現大哥臉上的表情居然和自己的並無二致。
大哥成立驚蟄年頭雖然不長,但江湖閱歷卻着實不比自己淺薄,也算是經歷過不少大風大浪了。這三年來,他曾與大哥並肩惡鬥數十位江湖高手,也曾一一挑戰當年的武者至尊,笑談古今面不改色。
然而,他卻從未見過大哥如此詫異的模樣……
不遠處的卿兒卻像什麼都沒發生一般,手中依舊拿着那隻銀光曳曳的箭矢,就站在原地,衝着傅君揚他們綻放出了明媚的笑靨——
“怎麼樣,是不是厲害?”
看着美人跟小兔子似的蹦蹦跳跳地跑到他身邊,在他眼前高高舉起了箭矢,像是孩子討要獎賞一般仰起臉來,他好不容易才從震驚之中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卿兒……你,你這是……怎麼做到的……”
“很簡單啊——”卿兒一臉無辜,眼神瞟過面前幾人臉上怪異卻不敢過度顯露的表情,似乎有些忍俊不禁,“喂!你們幹嘛這個表情看着我啊,至於這麼驚詫嗎?”
“嫂夫人……”其中一個男人顫巍巍地在傅君揚身後開了口,“那塊巨石……您剛剛僅憑一人之力就……”
“噗——”卿兒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我說,你們該不會一直沒看出來吧?這塊巨石表面上看起來堅硬無比,但其實根本就是外強中乾而已啊,內部早就已經不堪一擊了!”她的目光移到了傅君揚身上,玩味地抿脣笑了,“傅爺……難道也沒看出來?”
傅君揚一愣,被激起的強烈好奇心已經完全掩蓋了卿兒方纔話中的玩笑意味:“卿兒,你的意思是——”
“喏!”卿兒下巴一抬,指了指那邊的一片狼藉,“那塊巨石立在這後山之中已經有些年頭了,一面朝陽,一面朝陰,其中朝向山陰的那一側長年經受着風吹雨淋,雖然乍一看沒什麼問題,但內部其實已經被腐蝕得差不多了——”
她說到這裏,像是怕傅君揚他們不相信自己的話,便不由分說地拎着裙角蹬蹬蹬跑去了碎石那邊,有些費力地搬起了其中一塊碎石。
傅君揚見狀,緊忙着上前接下了那塊碎石:“得了得了,我信你的便是!快些放下,免得砸着了你。”
卿兒倒是也沒有推辭,輕輕喘着氣將懷中的碎石轉接到了傅君揚手中。
“你看——”她指了指那塊石頭斷裂的橫截面處,“這裏已經基本上是粉末狀了,就算沒有您的那支箭,不消數年,那一整塊巨石也會是這個下場。您之前拔不出箭來,是因爲您射入巨石的那一側正好是完好無損的朝陽面,尚算堅固,箭尖一入巨石內,便正好卡在了完好處與腐蝕處中間,所以我纔想到反其道而行之,將箭矢往裏推,被腐蝕乾淨的地方碎裂了,那麼整塊石頭自然便無法倖免了啊!”
這一番話下來,聽得傅君揚他們一愣一愣的。雖然聽上去的確很有道理的樣子,但就是感覺哪裏好像不對勁……
“對了,嫂夫人——”幾人中有一位個子稍矮些的男人小心翼翼地發問道,“您方纔過來的時候,有沒有聽見什麼奇怪的動靜,或者一個黑影?”
經此人一提醒,傅君揚他們方如夢初醒。
是了,他們一羣人的注意力已經全然放在了那塊巨石以及射入石中的箭矢,卻偏偏忽略了一點——那支箭,原本是打算引那隻不知名的怪物現身的。
而現在,怪物卻不見了蹤影。
“黑影?”面對男人的問話,卿兒顯得有些茫然,“沒有啊……我剛纔過來的時候,什麼聲音都沒有聽到,也沒有異常,更不要說什麼黑影——怎麼,驚蟄是不是混入了什麼東西?”她頓時緊張了起來,“是誰?你們還沒找到嗎,會不會是官府的……”
“沒什麼!”傅君揚迅速打斷了卿兒的揣測,“他們看錯了而已,什麼都沒有,別擔心!”
“可是……”
卿兒的神情迫切了起來,應該是傅君揚的反常態度引起了她的懷疑,反而開始緊張地想要證實自己的揣測是否真實。
“真的沒事,你放心——”傅君揚微嘆。那個怪物的蹤跡固然重要,但是無論如何,他不能因爲一個所謂的黑影而引起卿兒乃至整個組織內的恐慌。
隱瞞,並不代表着他可以枉顧那隻怪物留在驚蟄後山,徒添後顧之憂。但不得不承認的是,儘管他可以確認這隻怪物的兇猛與野性極有可能會傷人,可是方纔他一個人單槍匹馬追出來的時候,清清楚楚感受到了同樣的一聲喘息,說明那隻怪物不僅沒有走遠,反而就躲在暗處蟄伏着,並沒有露面。
直到蕭破與其他幾個兄弟接連趕來,那隻怪物的氣息才驀然消失了。
明明就在他身邊,明明知道他是一個人,明明知道自己其實是帶着殺意而來,卻並沒有一躍而出伺機傷人。
或許,只是一頭背離家園走投無路的野獸無意中闖進了驚蟄吧……
不管怎樣,待秋獵大會結束後,他還是得派人在後山好生巡查一遍纔是。
“你剛剛說,是來找自己遺失在這裏的箭?”傅君揚揹着手,“阿破,你們幫忙去四周找一找……”
“不用啦!”卿兒連忙擺了擺手,開口道,“不過是一支箭而已,我自己去找就好了,沒必要大費周章的——傅爺,你們先回去吧,兄弟們還在等着你們呢,別讓他們等着急了!”
“胡鬧!”傅君揚輕叱了一聲,滿眼都是不贊同的神色,“你身邊的那兩個娃娃是幹什麼喫的,一個個都去哪了?再說了,找一支箭而已,讓他們幫你找不是更快嗎?怎麼能留你一人在後山……”
“傅爺……”卿兒微微低下了頭,稍稍湊近了傅君揚一點,臉上的神色幾度變換不定。
“怎麼?”
她突然湊到了傅君揚的耳邊,低聲說了一句——
“傅爺,人家是想出恭啦……”
傅君揚詫異地轉頭望向卿兒,卻正好迎上了她緋紅的臉頰。他突然彎起了脣,有些無奈似的戳了戳卿兒的眉心:“你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男人堆裏待久了的緣故,從前的卿兒可從來不會說出這樣幾近露骨的話,現在卻毫不避諱了。相對的,卿兒的脾性近日來也變化了不少,至少對他不會那樣疏遠客氣了,笑容裏也多了幾分真心,這也是他最喜聞樂見的。
看來,驚蟄嫂夫人的寶座——她是逃不掉了!
PS:體測完畢,靈兮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