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皇離去,紫霧散盡,除了花圃裏被壓倒的灌木,還有臺階下被炸燬的大理石方磚,一切都和從前一樣,彷彿根本沒有生過什麼大戰。

墨斛已經化作人形,懷裏抱着抽抽搭搭的小狐狸。小葵花有點脫力,暫時變不成人形,像個軟綿綿的毛絨公仔一樣趴在墨斛大腿上,因爲哭得太久,氣息哽咽,粉紅色的小耳朵一抖一抖。

“事情就是這樣的。”墨斛大手一下一下順着兒子的毛,對砂爺說,“我和牙獸,也就是安德魯,都是魔族,來自於另一個世界——須怡界,除了人形,我們還能變成靈獸,您之前看到的白狐和黑豹,就是這麼來的。”

砂爺的三觀已經碎成渣渣粘都粘不起來了,手裏端着清陽子給他泡的菊花茶,表情那是相當的空白。

“那……他們呢?”良久砂爺艱難地指了指三劍人。

清陽子道:“我們也是須怡界來的,不過我們不是魔族,是仙族,除了人形,我們還能變成靈劍。至於之前攻擊你們的那個女人,她是妖族來的,本形是海獸,半人半蛇。”

放在平時有人敢當他面這麼胡扯砂爺早叫人叉出去了,但今晚的經歷太過真實,就算他想騙自己這一切都是幻覺都做不到——因爲朱燁真的不見了。

“那這孩子是怎麼回事?”砂爺指着小狐狸問,“他、他明明是阿燁的兒子,我給他們做過親子鑑定,他們是親生父子,現在怎麼變成、變成……白狐狸?”

“小葵花有一半的人類血統,一半的魔族血統。”墨斛不知道還有親子鑑定這檔子事,事到如今除了說實話實在是想不出其他辦法了,只得和盤托出,“他是我和阿燁共同的孩子,我們……那個什麼以後,阿燁體內孕育出新的魔靈,我分裂出一部分|身體,然後這兩部分結合起來,他就出生了,所以嚴格地講我是他的父親,阿燁是他的母親……砂爺,不對是爸,爸你別激動!”

砂爺的三觀今晚真是碎了一次又一次,已經碎到納米級了,聽說孫子竟然是兒子生的,一口氣倒不上來,差點厥過去。清陽子見機得快,連忙給他按摩脊背順氣,半天砂爺緩過來一口氣,顫悠悠道:“你是說,你們在一起都三四年了,還生了孩子?”

“也沒有啦,我們是去年夏天在一起的。”墨斛抽了張面巾紙給小狐狸擦眼淚擤鼻涕,解釋道,“魔族生長期和人類不一樣,幼崽期很短,小葵花真實年齡只有七個月不到,不過您不用擔心,據我觀察他三個月以後生長節奏基本就和人類一樣了,最近三個多月都沒怎麼長呢。”

小葵花哭了半天,現大人們貌似在說他,粉紅耳朵擺了兩下,抬頭,剛想繼續催促老爸去找爹,肚子裏忽然出一聲轟鳴,於是哭喪着臉舔爪子:“嚶!我餓了。”

“喫點心喫點心。”砂爺習慣性地從茶幾底下拿出點心盒子,遞過去纔想起孫子不是人,而是個白狐狸,看着他潔白的小毛爪,面部肌肉略抽搐。

“謝謝爺爺。”小狐狸完全沒意識到爺爺已經被他嚇壞了,爪子抓了一塊蝴蝶酥,“爺爺粗嗎?”

“……爺爺不喫,你喫。”砂爺面對如此純潔無邪的小狐狸,只能默認了“爺爺”的身份。小狐狸啃了兩口蝴蝶酥,眼淚又掉下來了:“嗚嗚……我要爹,我爹被壞人抓走了,都沒有點心粗,嗚嗚……”

“好了別哭了,一會我就出去找你爹,一定把他帶回來,乖哦。”墨斛被他哭得心酸,下巴抵在他頭頂揉了揉,對砂爺道,“這孩子今晚有點脫力,需要好好休息,我就把他交給您照顧了。阿燁被妖皇劫持,可能還牽扯到朱礪,情況很緊急,我必須馬上把他找回來。”

砂爺心裏千頭萬緒,不知道有多少問題要問他,但想想兒子的安危,只能把一切都先放在一邊,將哭得直抽抽的胖狐狸抱過來,道:“你去吧,等把阿燁救回來,我們再詳談。”

事不宜遲,多等一秒朱燁就要多受一秒的折磨,墨斛迅分派工作,讓三劍人留守家中,自己出去尋找朱燁的下落。

“爲什麼不讓他們跟你一起去呢?”砂爺擔心兒子更勝過自己,問墨斛,“你不帶個幫手能行嗎?那個什麼妖皇看上去很難對付的樣子。”

“……他們不認識路,還是呆在家裏比較妥當。”墨斛說,“牙獸和阿貴的孩子就要出生了,我必須保證你們所有人的安全。”

砂爺****之間完成了從搞基到男男生子的心理轉變,納米級的三觀在風中飄蕩,嘴角抽搐,道:“你自己多小心,去吧。”

小狐狸迫不及待地揮爪:“爸債見,路上小心麼麼噠!”

***

凌晨,朱燁在極度的寒冷中醒來,現自己躺在一塊冰涼的大石頭上,撐起身體,胸口一陣銳痛,低頭,一道猙獰的傷痕就橫在胸口,由左肩至右腰,有將近三十公分長。

混亂的記憶浮上腦海,朱燁花了一點時間才慢慢想起了之前生的事——他被昧姝的蛇尾掃到,墨斛來了,妖皇拿他當人質……於是這應該就是當時留下的傷口。

所幸傷口不深,也沒有什麼污漬,朱燁脫下毛衫和襯衣,將貼身背心撕成長條,裹住傷口紮緊,以免活動的時候扯到,不易癒合。

這裏非常的冷,簡直滴水成冰,朱燁動了動腿,現已經有點凍麻了,於是掙扎着爬起來,慢慢來回走動,刺激血液循環。

這裏是一個巖洞,很大,大約離海邊不願,空氣裏能嗅到海水的味道,巖壁摸上去是溼潤的,有些地方還有點滲水。朱燁抬頭四望,現這裏沒有別的出路,唯一通往外界的是頭頂一個半米見方的洞口,但離地面非常的高,目測過十米,暗淡的陽光從那裏照進來,堪堪照亮整個洞穴。

總的來說,這地方就像是一個埋在地底下的大酒罈,整個呈橢球形,唯一的出口在頂部,但沒有繩子根本沒法出去。

何況以他現在的體力,有繩子也爬不上去。

朱燁放棄了逃走的打算,因爲失血有點多,走了一會就開始氣喘,頭也有點暈,只好回到之前他醒來的那塊大石頭上,坐在上面休息。

摸摸褲兜,他驚喜地現裏面的手機居然還在,打開看,卻失望地現沒有信號,電也不多了。

如果他還在海城,手機不可能打不通,因爲海城沿海周邊信號覆蓋很好,那麼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已經離開了海城,被丟在附近的小島上……朱燁在腦海中搜索着海城周邊地圖,很遺憾,他不是探險愛好者,想不出哪裏有類似的地下洞穴。

一陣風從頭頂的洞口吹了進來,朱燁打了個寒戰,忽然聽到海潮的轟鳴聲,愣了一秒,暗叫一聲不好,急忙往高處的巖石爬去,剛剛離開地面,就聽到一聲巨響,一大股水從頭頂的洞口衝了下來。

漲潮了!

朱燁站在一米多高的一塊大石頭上,目瞪口呆看着地面上洶湧的海水,隔了片刻,海潮再次湧來,又是一大股海水灌了進來。

原來這個洞穴就在海岸邊,每當漲潮海水就會湧進來,朱燁的心漸漸沉到谷底——如果再這麼下去,他很快就要被淹死了!

水位線越來越高,越來越高,朱燁退無可退,只能眼睜睜看着冰冷的海水沒過他腳面,又沒過腳踝,漸漸上升到了膝蓋的位置。

就在他瀕臨絕望的一刻,飄渺的歌聲忽然傳來,隨着一波海潮,一根細長的蛇尾從頭頂的洞口伸了進來。

昧姝?朱燁認得那蛇尾,上面覆蓋着密密麻麻的紫色鱗片,尖端被墨斛咬斷了,傷口已經癒合,但光禿禿的。蛇尾在半空中轉了兩圈,準確地找到了他所在的位置,不由分說捲起了他,從洞口拖了出去。

朱燁摔倒在堅硬的礁石上,胸口一陣劇痛,掙扎着站起來,現這是一個礁石林立的孤島上,四周都是濃重的霧氣,不時有海浪拍打着陡峭的石岸,他之前被困的巖洞就在岸邊一塊大石頭下面。

妖皇的歌聲時遠時近,卻看不到她的蹤跡,朱燁四下張望,希望能看到什麼標誌性的東西,遺憾的是霧太大了,什麼都看不清。

這時,一個高大的人影從濃霧中走了過來,朱礪久違的聲音像是某種邪惡的樂器:“嘖,怎麼搞成這幅樣子,我還以爲你這輩子都不會落到我手裏了,真是可惜。”

朱礪的身影從濃霧中一點點顯現出來,他手裏提着一個白色的藥箱,還有一個塑料袋,臉色是從容甚至輕快的,顯然很樂意看到朱燁狼狽的樣子。

“你喜歡的燒鵝飯,抱歉來晚了。”朱礪舉了舉手裏的塑料袋,將藥箱放在腳下,“聽說你受傷了,要我幫忙嗎?”

朱燁默不作聲地看着他,因爲失血臉色很差,但眼睛仍舊像以往一樣亮,一樣冷。

“喫點東西?”朱礪毫不在意他的冷淡,將塑料飯盒擺在旁邊突起的石頭上,又脫下風衣想給朱燁披,朱燁默默擋住他的手,風衣掉到了地上。

朱礪彎腰將它撿起來,道:“你這樣對自己有什麼好處?”

朱燁反問:“你這樣對自己又有什麼好處?”

朱礪笑了笑,道:“老爺子太絕情,我總要活下去。”

朱燁面無表情,指着妖皇歌聲傳來的方向,道:“靠她嗎?你以爲這樣就能活下去了?”

朱礪氣息一窒,頓了頓,道:“我要的東西,不管用什麼方式都會拿到手。”

朱燁冷笑,搖頭,再搖頭:“你天真的讓我佩服。”

怒氣爬上朱礪的眼睛:“天真?你纔是真的天真!你以爲你現在還是呼風喚雨的朱家大少爺嗎?在這種地方,我分分鐘能叫你見閻王!”

朱燁冷冷與他對視,道:“死有什麼可怕,那滋味我十年前就嘗過了,倒是你,朱礪,你到底想要什麼?”

“我想要什麼?我想要你們都去死!”朱礪臉上露出暴戾陰狠的神色,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後槽牙裏蹦出來,“你爸爸逼死我母親,你們父子都該爲她償命!我纔是朱家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朱燁看着他眉宇間密佈的戾氣,淡淡道:“你想的很好,朱礪,可惜,你的智商不足以承載你的野心。”

朱礪大怒,揚手一個耳光就抽了過來。朱燁反應極快,一抬胳膊擋住了,那一下只打在他肩膀上,帶來一陣劇痛。

朱燁強忍疼痛,眉頭都沒有皺一下,一字一句道:“就算我和我爸都死了,你也成不了朱家的繼承人。”

朱礪“哈!”地笑了一聲,忽然一腳將地上的飯盒踹翻:“你以爲那個小孽種能活下去嗎?別天真了,昧姝不會放過他的,還有他那個爸……朱燁你居然是個同性|戀,搞不了女人就喜歡讓男人搞,真讓人噁心!當年那個蛇頭沒把你賣出去真是可惜了,你這種人就該死在伊斯坦布爾的妓寨裏!”l3l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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