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躍大筆銀錢進賬, 她留孟九劉生等人在江州,她帶走一半人手前往淮南秀等地,購買絲綢玉器貨物。

他們行爲尚算低調,也未招惹什麼是非,當孟躍透出手上有好馬時,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來臨。

茶樓雅間內,來人二十五六,一身玄色錦袍,頭戴幅巾,儘管做了僞裝,但細節透露端倪。

尋常男子戴幅巾,不可能完完整整將頭髮包裹,耳前,後頸會露出發根和絨絨碎髮但是眼前男子並沒有,太光溜了。

姜二郎同孟躍有過兩次生意往來, 還算熟悉, 同孟躍介紹:“這是遼大郎君,家中養了商隊,很需要好馬,他從我口中知曉孟郎來往隆部和瑞朝,託我說和。

孟躍眼睫一垂一抬間,堆起笑意與人寒暄,末了道:“遼郎君,某手裏的馬都是從隆部得來的,你也知隆部離江南有多遠。”

遼郎君眼中閃過一抹不屑,道:“銀錢不是問題,我不會虧待你。”

孟躍笑意愈濃,試探着伸出兩根手指,誠懇道,“這是好馬的價格,也有次一些的,如果遼郎君要的多,可以算一百五十兩一匹。”

雅間內靜謐,姜三郎左右看看,忙道:“孟郎,我看外面的馬都是七八十兩一匹。”就算從隆部帶過來,添一二十兩也差不多了。

孟躍眼神閃爍,支支吾吾,遼郎君喝道:“我看你喫了熊心豹子膽,連我也敢哄,仔細走不出秀州。”

孟躍有意激怒他,想探探深淺,但隨後顧忌什麼,話到嘴邊又換了,“郎君莫氣,這樣罷,算你一百一十五兩一匹馬,如果再低,我們就要往裏倒貼錢了。”

姜三郎朝遼郎君眨眨眼,遼郎君試探問:“不能再低了?”

孟躍嘆氣:“我若想與郎君討價還價,我就改成一百三十兩了,而不是一口氣降到一百一十五兩。”

姜三郎爲遼郎君添茶水,一邊打圓場:“遼郎君想想,孟郎從隆部弄來馬匹,一路上草料也得消耗不少,遇上個水土不服,那馬也是成片成片倒,風險大得很。”

遼郎君一想也對,便與孟躍商議,定購一百匹好馬。翻年儘快送來。

孟躍應是,隨後離去,她上馬車時令張澄在茶樓外守着,跟着黑袍男人。

張澄在京裏幹多了這活兒,人又機靈,當下應聲。

沒多久,黑袍男從茶樓出來,張澄一路小心跟着,最後看見對方進了刺史府。半個時辰後才離去。

張澄還欲再跟,奈何黑袍男一路出城,張澄只好回他們臨時租住的院落覆命。

孟躍知曉後,暗暗鬆了一口氣,還好她及時低頭,否則黑袍男爲了拿捏她,令官差將她抓緊衙門大牢走一遭恫嚇......

孟躍此前在江州扯虎皮,豎立起來的威勢就全完了。

江家不好說,石家必然是第一個撲上來生啃她的。

天色漸漸暗下來,盛夏時節,夜裏也有些悶熱,孟躍叫上陳昌張澄,尋了本地最大的酒肆。

孟躍瞄準大堂角落裏的位置,要了兩壇酒和豬頭肉花生米幾碟下酒菜,陳昌和張澄喫着,孟躍留意其他人談話。

大多吹牛打屁,或是聊女人,來來去去都裏那點事兒,陳昌坐立難安,張澄也紅了耳根,這些人說的也露骨了,郎君怎麼聽的下去。

孟躍也覺乏味,忍了半個時辰,正要付錢走人時,聽見隔壁桌一個尖嘴猴腮的男人神祕兮兮道:“嘿,你們猜半個月前,老子去找柳巷那婆娘看見啥了!”

同桌人嘻嘻哈哈笑:“撞男人了。”

細猴兒壓低聲音,“一個比丘。”

孟躍眸光一晃,手中的酒碗傾斜,灑出來一點酒水,她也毫不在意。

隔壁桌傳來質疑,細猴兒急了,“真的,我親眼看見的。”

他信誓旦旦,最後都指天發誓了,“我有半句假話,這輩子碰不着女人。”

這誓忒毒。

衆人終於信了,一個十分壯碩的漢子咒罵,被旁邊人捂住嘴,“小聲點,那些比丘都是大爺,惹不起。”

孟躍想了想,對陳昌一番耳語吩咐,沒多久,陳昌走過去,操着一口帶京味兒的官話怯怯道:“叔,那羣比丘很厲害嗎?”

隔壁桌止了聲,驚疑不定的看着陳昌,陳昌道:“我們初來乍到,前幾日不小心衝撞了一位僧人。”他頓了頓:“我們道歉了,應該不會有事?”

孟躍也扭過頭,“我們是從京裏南下做買賣,沒幾日就走。”

壯漢見他們年輕,難得憐憫:“別待了,明兒就走罷。”

孟躍驚訝:“這麼急。”

孟躍描補:“秀州這麼大,我們躲起來行事,就算他一個廟裏的僧人都跑出來,也找不着我們。”

陳昌跟着點頭,“郎君說的是。”

壯漢嗤笑,“小兄弟,今時不同往日了,秀州新起了兩座廟,僧人上千,信衆頗多。”

他點到爲止,好言難勸該死鬼。

孟躍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秀州也起了廟?我們離京時,京裏也起了廟,我還以爲只有京裏如此。”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壯漢拽了句文,撇撇嘴,隨後卻是不肯多說了。

孟躍心下一沉。

之後孟躍三人離去,長街上行人往來,陳昌低聲問:“郎君覺得僧人有問題?”

孟躍抬頭看天,烏雲籠月,雲層下透出一點朦朧光暈,陰暗壓抑。

她垂首看着陳昌和張澄,叮囑:“往後你們遇見僧人,能讓則讓,有損失都無所謂,切莫衝突。”

陳昌和張澄雖然不解,但乖乖應是。

又過了些日子,七月中旬,孟躍離開秀州,沿海收購海產品,幾乎觸及六皇子封地。

而後,孟躍一路西行前往蜀地,將江南一部分貨物在蜀地傾銷,轉而購買蜀錦和名酒瓜果。

這一耽擱,又是大半月。

中秋節剛過,人們還沉浸在節後餘韻中,中州連下五日大雨,滔滔洪水將下遊的譙城淹沒。

一夜之間,上萬百姓流離失所。

譙城急報,承元帝連召重臣皇子商議,有人推薦某大臣救災,有人舉薦四皇子或八皇子。

四皇子看了太子一眼,兩人目光交接,四皇子眼裏閃過一抹得意,太子心頭一咯噔。

四皇子道:“父皇,兒臣願前往譙城救災。”

一名大臣道:“臣附議,懇請聖上下令戶部撥款調糧。”

太子瞳孔一縮,“父皇!”

他驟然高聲,所有人都看了來,太子穩了穩心神:“父皇,兒臣曾有賑災經驗,又是一國儲君,當救災的不二人選。”

承元帝欣然應允,給太子指派人手,戶部撥錢,前後不過幾個時辰,太子率輕騎出京。

午後,七公主入宮拜見皇後,將消息傳入,皇後憂心忡忡,“怎麼又讓你太子哥哥去賑災,四皇子平日跳的歡,怎麼不叫他去。”

七公主揮退宮人,殿門掩上,她握着皇後的手往內間去,母女二人在榻上落座。

七公主寬慰道:“母後,四皇子他們一直在挑太子哥哥的錯處,此次賑災反而是太子哥哥立威信的好時候。”

“話是這樣說沒錯,但本宮心裏總是不安寧。”

皇後抿了抿脣,看了女兒一眼,頭上的十二鎏金髮銀閃爍着明明暗暗的光輝,她欲言又止,“當年大皇子就是....”

“母後!”七公主驟然拔高音調,耳下瑩白圓潤的東珠耳墜來回晃動,仿若敲響鐘聲的鐘杵,那道尖聲在寂靜的殿內很是刺耳。

良久,七公主撫了撫髻間的鎏金浮雕如意紋步搖,緩了聲,“母後,陳年舊事何必提呢。”

她抬眸,雙眸明亮,卻沒什麼情緒,輕輕道:“太子哥哥此行一定順利,您說對不對。

皇後連連點頭,鳳頭上銜着的流蘇也跟着晃動,仿若應和:“對對對,是母後糊塗了。

皇後雙手合十,唸了一聲佛號,又對七公主道,去請一尊菩薩在鳳儀宮供着。

七公主無奈:“母後也學皇祖母喫齋唸佛了?”

皇後訕訕:“寧可信其有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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