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躍回到府中,門房來報,孟泓霖攜家人求見,孟躍微訝,侍女見她不語,遲疑道:“將軍,可要奴婢去回了他們。”
“引他們去花廳。”
孟躍晾了孟家人一會子,才姍姍來遲,廳內男女老幼足有七人。
孟躍挑眉, 她今日賦閒在家,又是秋日裏,只着一身麻色圓領袍,杏色長褲,腳踩單鞋,三千青絲挽成單螺髻。十分素簡,但無人敢小瞧她。
孟泓霖早打聽到了,他阿姊去隆西賑災,立了大功,回京後直升從三品將軍,天爺啊,這是多大的榮耀。
且他阿姊還那麼年輕,前途無限。
孟躍在上首落座,孟泓霖就主動介紹,他拉過自己的妻兒,“阿姊,這是我娘子,您的弟媳,姓崔,名憐芳。”
崔憐芳立刻屈膝行禮,“阿姊好,憐芳有禮了。”又生疏又熟練,私下裏應該練了很多次,但第一次見孟躍,所以生疏。
到底是用了心。
孟躍看她一眼,應了一聲。
崔憐芳受寵若驚,強忍住喜意。孟泓霖也很高興,拉過自己的兩個兒子介紹,兩個小子對上孟躍淡漠的目光,怯生生喚“姑姑”。
崔憐芳心裏急,臭小子在家裏翻上天,這會子跟鵪鶉似的。
孟躍從袖中取出兩個金果子給他們,算是見面禮,兩個小子跪地道謝。
孟泓霖拉過孟五娘,“阿姊,這位就是小妹了。”旁的沒有多說。
孟五娘與孟躍雖是姐妹,兩人卻不大像,孟躍一眼看去又俊又冷,有情眉,無情目,看似有情卻無情,威嚴盡顯。
孟五娘身材纖細,一身淺綠色襦裙,頭髮挽髻,斜插了一支銀簪,一支極其細的金簪,大約是沒有旁的頭飾了,所以簪了一朵紅色的月季花,兩串金桂。
她眉眼彎彎,杏眸含情,一眼看去算不得驚豔,但也十分秀氣。很是耐看。
孟五娘屈膝向孟躍行禮,聲音雖柔,但是舉止意外的穩重,不疾不徐,比崔憐芳還好些,更別說兩個小子了。
孟躍看向她,五孟娘雙手空空,什麼首飾也無,不似崔憐芳和孟母的手腕都還戴着玉鐲,孟躍道:“坐罷。”
孟五娘眼睛亮了一下,露出一點笑意,乖巧在下首落座。
孟泓霖看了一眼孟母,孟母磕巴道:“躍兒,聽說你升官了,我們這番來....是來恭喜你。
孟泓霖從案上提起禮盒給孟躍身後的管事,孟躍默了默,對孟母道:“多謝。”
生分的一句話,孟家人都有些尷尬,孟泓霖扯着嘴笑,“...阿姊太見外了,我們都是一家子骨肉。”
他費力的緩解氣氛,孟父自認拉不下臉,沉默不語。孟五娘和崔憐芳努力配合孟泓霖,孟母偶爾也配合說幾句話,還提及之前出嫁的女兒。
孟泓霖秉持着多一個親人,就多一分挽回孟躍的心思,所以將有關孟躍的事挑揀着與姐夫家傳信了。
孟泓霖道:“姐姐們都很想阿姊,只是之前不知阿姊何時回來,所以沒有動身。若是阿姊有空,改日我帶姐姐們登門拜訪。”
孟躍端起茶盞呷了一口,斂目道:“......我事繁忙。”
“是是是,阿姊身爲要員,當公事爲重。”孟泓霖瞬間改口,又提了提京中坊間之事,見孟躍來了兩分興趣,他說的更起勁了。
這般那般一通說到了晌午,孟泓霖眼巴巴望着孟躍,孟躍道:“既是午時,一道兒用飯罷。”
一直模仿木頭的孟父吐出一口氣,緊繃的身子鬆懈些許,孟母差點喜極而泣。
飯廳在花廳左次間,擺設不如花廳典雅貴氣,但勝在簡約。
一行八人剛好將花梨木圓桌坐滿,下人魚貫而入呈上菜餚,四道主菜,正是羊四件,另有炙乳豬一道大菜,伴着炙鵪子,燒雞,板鴨,蓮花肉,又兩道時令炒蔬,一道羹,共十二個菜。
大人還能忍,兩個小子看的直咽口水,孟躍動筷了,他們才動。
孟泓霖夾了一塊羊蠍子,入口鮮嫩的羊肉頓時徵服味蕾,好喫的流淚。根本不是街邊小店能比的。
“阿姊,府上廚子的手藝真好。
孟躍瞥他一眼,“食不言,寢不語。”
孟泓霖頓時閉嘴,一頓飯喫的安靜,但是食物太香,也安撫衆人的心靈。
午後,孟泓霖主動提出告辭,孟躍對他的識趣很滿意,所以這次劉生送幾人至府門,下人呈上禮盒。
孟泓霖喜出望外,激動的聲音都在發顫,“這是阿姊給我們的?!”
劉生話說的漂亮,替孟躍施恩。禮盒大大小小共有七個,每人都有份兒。伴有一匹絹布,一匹細棉布。
孟五娘拿到自己的盒子,眼眶都潤了,“我,我沒有什麼送阿姊的,阿姊還這樣惦記我,真叫我不知道怎麼報答纔好。”
劉生笑道:“我家將軍素來是極好之人。”
孟五娘連連應是。
之後一行人乘坐馬車離去,孟泓霖一家四口一輛馬車,孟家雙親和孟五娘一輛馬車。
入了馬車,孟家人都忍不住打開禮盒,孟母是一對金制的龍鳳鐲,她瞬間笑成一朵花,立刻給自己戴上,歡喜的不知怎麼纔好。
孟父也迫不及待打開自己的禮盒,是一柄玉如意擺件,東西是極好的,可是對孟父來說很雞肋,他更想要孟母手中的金鐲。
“五娘,你看看躍兒送了你什麼?”孟母催促。
孟五娘打開盒子,裏面是一套絨花頭面兒,芍藥花瓣重重,以假亂真,鮮豔動人。
孟五娘喜歡的不得了。
孟父道:“她那麼本事,就送家裏人這些玩意兒。幾朵花就打發了。”
孟五娘解釋道:“爹,這是絨花,曾是貢品,現下流傳開也價值不菲,京中僅有幾個大鋪子有售。”
孟父被反駁,面子掛不住:“一點東西就把你收買了,眼皮子淺。”
孟五娘不吭聲了。
孟母對丈夫不贊同道:“你怎麼說話呢。”
孟父哼了一聲,但也抱着玉如意不去手,同時對孟五娘道:“你一個寡婦用不上那樣的好東西,回頭拿去賣了換錢。”
孟五娘瞳孔一顫,不敢置信的抬起頭,見孟父神情嚴肅,不是開玩笑,孟五娘心頭一涼。
“可...”孟五娘腦子飛快轉動,揪着衣裙,緊張道:“...可這...這是阿姊送的,之後不見我戴,她或許會不高興罷。”
孟父眉頭皺的更深了,卻沒有第一時間呵斥。
孟母也遲疑道:“躍兒今日對我們親近些了。”她指孟躍今日給他們送了東西。
孟五娘喉頭滾動,略略急切的重複:“阿孃說的對,阿姊第一次給我禮物,如果下次見面我不戴,阿姊以爲我對她不親近,惹的阿姊不高興,以後阿姊可能都不給家裏人東西了。”
最後一句將孟父說動了,遂不言。默許孟五娘留下了絨花。
孟五娘忙不迭將盒蓋蓋上,馬車到家門,她匆匆下馬車回了屋。